次日。
前往巴斯克地区圣塞瓦斯蒂安市的大巴车上，发动机发出低沉且平稳的轰鸣声。
科克弯下腰，双手把放在脚边的黑色运动双肩包拽到了大腿上。
他拉开最底层的拉链，把手伸进最里面的那个小隔袋里，摸索翻找了半天。
隨后，科克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顏色极其暗沉的尖头木雕。
这玩意雕工极其粗糙，上面还歪歪扭扭地画著几道看不出名堂的红色纹路。
科克双手把这个木雕紧紧捧在胸前，转头看向旁边。
李竞正靠在宽大的座椅上，手里拿著手机，滑动屏幕正在看一段最近的战术分析视频。
“李，我一直没搞懂。”
科克拿手肘用力捅了捅李竞的胳膊，满脸疑惑地发问。
自从上场比赛，李竞给科克完成了一次助攻后，这个小老弟便彻底的成了李竞的跟班。
现在每天一堆的问题要问李竞。
“今天不是联赛第二十轮吗？为什么赛程表上印的是西甲第一轮的比赛？”
李竞被打断了思路，直接摁灭了手机屏幕。
他转过头盯著科克：
“你连这都忘了？去年八月份西甲球员工会抗议欠薪闹大罢工，前两轮的比赛全特么被推迟了。今天就是去补去年第一轮的帐。”
李竞在心里默默吐槽。
西甲这破联赛也是够奇葩的，动不动就搞抗议罢工，整个赛程被弄得稀碎，还得跑到后半程来疯狂补赛。
科克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下一秒，他立刻低下头，双手把那个尖头木雕握得更紧了，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科克闭上眼睛，嘴皮子翻飞，开始极其快速地碎碎念。
“祖传的巫师老爷保佑！让李这傢伙今天在场上大开杀戒吧！保佑他的传球比手术刀还准！”
“一定要在六十分钟前把比分弄到5比0以上！不，最好是6比0！”
李竞听著这极其离谱的祷告词，眼角狂抽。
他直接伸出手，用力点在那个丑陋的木雕头上，强行打断了科克的施法。
“你特么有病吧？”李竞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你手里拿个破木头，是在诅咒对面还是在这干嘛做法？”
科克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迫切，直接拔高了嗓门反驳。
“这可是我奶奶给我的保平安木雕！非常灵验的！”
科克双手护著木雕，语气里全是一个底层替补的辛酸。
“你想想，只有你们这帮首发主力把对面打成5比0以上的惨案，比赛彻底失去悬念。”
科克指了指前面的教练座位方向。
“咱们那个暴脾气的主教练，才有可能在这个极其关键的抢分期，把我这个替补小將换上去多跑几分钟过过癮啊！”
“要是比分焦灼，我在板凳上把屁股坐烂了也捞不到一秒钟的上场时间！”
李竞听完这逻辑，忽然觉得孺子可教。
李竞咧嘴一笑。
“行，那爭取上半场就让你踢上球！”
……
几个小时后。
画面一转。
阿诺埃塔球场的客队更衣室通道口。
外面的看台上，全场嘘声和皇家社会主场球迷那极具压迫感的吶喊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这里的狂热氛围，丝毫不比他们主场差。
李竞走在队伍中间，前面是法尔考，后面跟著加比。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通道阻隔的铁丝网，直接看向悬掛在球场半空大屏幕上的皇家社会首发名单。
那上面列著布拉沃、格里兹曼、伊尼戈等一连串的名字和阵型图。
加比从后面大步走上来，跟李竞並排站定。
加比眯著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打出的那个战术板动画。
“4-4-2？”
加比摸了摸下巴，语气里透著一丝轻蔑，
“都要降级了，不老老实实摆五后卫的大巴铁桶阵，居然排了个平平无奇的常规4-4-2？他们主教练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们了？”
“喂，我们虽然这个赛季差一点。”
“但也是所谓的西甲三杰吧！”
李竞摇了摇头。
他直接伸手指著外围球场上正在散开落位的皇家社会球员。
李竞脑子里的战术触觉极其敏锐，一眼就看穿了对方阵型的猫腻。
“队长，你看看那个叫格里兹曼的法国人，还有他们中场的那两条边路。”
李竞语速飞快，
“你看看这站位的纵深，这哪里是正常的4-4-2！”
加比顺著李竞的手指看过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此时的皇家社会前锋和中场球员，根本没有回撤本方半场保护防线的意思。
四名中场直接极其囂张地踩在了中圈线上，完全是一副准备生吞活剥的极度前压架势。
这完全是一个极度畸形的压迫阵型。
这特么分明是对攻！
“真男人就打对攻？”
加比冷笑出声，两只手用力捏在了一起，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这帮傢伙绝对是看了我们上一场的录像。”
加比咬著牙，
“他们觉得我们的后场出球好欺负是吧！想在在我们半场拿到主动权？”
……
距离裁判吹响哨音只剩最后一分钟。
双方球员已经入场完毕。
比赛准备开始。
场边的西蒙尼站在指挥区，突然转过身。
老头二话不说，直接从旁边助教布尔戈斯的手里，一把抢过那个装满热马黛茶的超大號银色战术保温壶。
布尔戈斯被这粗暴的动作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
“加比！李！全体都有！全特么过来喝口水！”
西蒙尼站在边线外，无视了全场的噪音，扯著嗓子大吼。
马竞的首发十一人听到这声暴喝，立刻像得到指令的狼群一样，快速跑到场边，直接围成一个紧凑的圆圈。
西蒙尼根本没往旁边的纸杯里倒水。
他双手死死抓著那个沉重的保温壶，高高举起，然后极其暴力地重重砸在草皮上。
“砰”的一声闷响。
水花直接从没盖紧的壶嘴里溅了出来，冒著热气打在李竞的球鞋面上。
老头直接伸出手指，极其用力地点著球场对面皇家社会的前压阵型。
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连脖子都涨红了。
西蒙尼压低嗓门，声音里全是极度危险的血腥味。
“看到了吗！对方根本没把我们上一场的7比0放在眼里！”
西蒙尼咬著后槽牙，语气里满是暴怒，
“他们排这套战术，纯粹就是特么在挑衅我们！在我们的脖子上拉屎！”
“这是为什么，还不是你们上场比赛给的压制力还不够！”
“要是你们特么是皇家马德里！”
“或者是巴塞隆纳，他么敢特么摆出这种阵型吗？！”
西蒙尼张开双臂，视线在李竞和加比的脸上来回扫过，像是在点火。
“他们以为高压逼抢能切断我们的后场出球？”
西蒙尼大力拍了一巴掌旁边的战术板，塑料板发出一声脆响。
“给我狠狠地踢烂他们！”
西蒙尼咆哮出声，
“用最残暴的方式，让他们知道这种自杀式的战术错得有多离谱！上！”
“让你们下一场的对手，你想到你们就害怕！”
加比带头怒吼了一声，全体马竞球员猛地扯开嗓子齐声咆哮。
他们直接转身衝进球场。
战意和怒火在这一刻彻底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