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客队更衣室。
如果皇马那边是压抑的暴躁，马竞这边就是极度的狂躁。
球员们七歪八扭地坐在长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把地板都滴湿了，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汗酸味。
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透著极其亢奋的红光。
半场0:0！
这个赛季他们从没在防守端踢得这么爽过。
加比用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转头大喊：“干得漂亮伙计们！那帮穿白衣服的软蛋根本挤不进来！”
他顿了顿，左右看了一圈。
“不过……西蒙尼教练去哪了？这都休息十分钟了，怎么还不来布置战术？”
没人回答。
法尔考坐在角落里，用力喝了一口电解质水，显然最不適应马竞这样高强度逼抢的是他。
库尔图瓦正对著手机屏幕整理自己被汗水打湿的刘海。
大家的表情都是露出，不知道的回答。
李竞坐在加比旁边，正在解开有些鬆动的左脚鞋带，准备重新绑紧。
他脑子里正在快速復盘。
下半场皇马肯定会疯狂压上。
c罗上半场在禁区里肉搏了四十五分钟，吃了不少亏，下半场大概率会改变策略。
远射。
那个葡萄牙人最擅长的武器之一。
自己的选位不能再局限於右侧肋部。
必须要扩大横向扫荡的范围，特別是要提前卡死c罗內切后回敲的二次出球点。
还有迪马利亚……
李竞手指灵活地打了个蝴蝶结。
上半场那傢伙被自己防得没脾气，下半场肯定会更急躁。
急躁就会犯错。犯错就是机会。
“教练到底去哪了？”萨尔维奥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就在这时。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
西蒙尼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助理教练布尔戈斯手里提著一个硕大的不锈钢保温桶。
桶壁鋥亮，上面还掛著十几个带著金属吸管的特製葫芦杯。
布尔戈斯手脚麻利地挨个倒满热腾腾的绿色液体，直接塞进每个球员手里。
李竞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还烫手的葫芦杯。
杯子里深绿色的液体散发著一股奇特的草本香气，有点像薄荷，又有点像中药。
“全部给我狠狠地吸一口！”
“给你们弄来了好东西！”
西蒙尼站在更衣室中间，双手猛地一拍大腿。
几个球员被嚇了一跳，差点把杯子扔出去。
李竞把吸管含进嘴里，试探性地吸了一小口。
味道很冲。
苦味之后是回甘，还带著一股浓烈的烟燻味。
液体滚过喉咙，像一条火线烧进胃里。
马黛茶！
阿根廷人都喜欢喝这玩意。
“这就是我要的防守！”
西蒙尼声音在更衣室里炸开。
“这就是马德里竞技的足球！”
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睛扫过每一张脸。
“下半场，不用给我留任何体能！继续像疯狗一样去撕咬他们！去嚼碎他们的骨头！”
更衣室里的呼吸声开始变重。
西蒙尼伸出食指，恶狠狠地指著所有人。
“你们要是跑不动了，给我立刻打手势！场下有的是人排队等著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地里。
“但我警告你们，谁要是敢在场上给我散步喘气，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的身价有几千万，我西蒙尼发誓，一定会立刻把你换下来，让你在板凳上烂到赛季结束！”
没人说话。
只有吸管吮吸马黛茶的窸窣声。
西蒙尼转身从布尔戈斯手里拿过战术板，拔掉笔帽。
“皇马下半场会压上。”他画了一条箭头，“他们的防线会整体前提，至少三十厘米。”
李竞盯著那条箭头。
“所以——”西蒙尼在马竞半场画了一个圈，“我们的防守阵型要往后收。但不是死守。”
他抬头，目光落在李竞脸上。
“你。”
李竞坐直身体。
“下半场你的任务变了。”西蒙尼用笔尖点了点李竞，“不再只是扫荡中场。我要你成为防线前的第一道闸。皇马谁拿球，你就扑谁。厄齐尔，阿隆索，迪马利亚，谁拿球就给我往死里抢。”
“抢下来之后呢？”李竞问。
“不用找迭戈。”西蒙尼直接说，“迭戈下半场不上。”
更衣室里响起几声低呼。
迭戈坐在椅子上，脸色刷一下白了。
西蒙尼没理他，继续对李竞说：“抢下来之后，直接往前送。找法尔考，或者找两翼插上的边前卫。要快，要直接。皇马压上之后，身后全是空当。”
李竞点点头。
他明白了。
西蒙尼要他踢一个近乎“自由人”的角色。防守时是第一道屏障，进攻时是第一传发起点。
这要求极高。
体能，预判，出球精度，缺一不可。
但李竞脑子里那个模擬器里三万多个小时的训练，给了他底气。
“还有。”西蒙尼看向库尔图瓦，“蒂博，你的站位再往上提。提到大禁区线附近。李竞抢断后，你负责清理由他身后漏过来的直塞球。”
库尔图瓦嚼著吸管，含糊地“嗯”了一声。
“没问题。”
西蒙尼把战术板掛回墙上。
“都听明白了？”
“明白！”声音整齐划一。
“那还等什么？”西蒙尼一脚踢在更衣室大门上，“滚出去！干翻他们！”
球员们呼啦一下全部站起来。
李竞把最后一口马黛茶吸完，苦涩的液体在口腔里炸开。
他把葫芦杯塞回布尔戈斯手里，跟著人群往外走。
经过西蒙尼身边时，主教练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小子。”西蒙尼凑近，声音压得很低，“迪马利亚下半场会发疯。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过你。”
李竞看著西蒙尼的眼睛。
“我知道。”
“那就让他疯。”西蒙尼鬆开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疯得越厉害，死得越快。”
李竞没说话，转身走进球员通道。
通道里，皇马的球员已经等在那里。
迪马利亚站在队伍中间，正用毛巾擦脸。看到李竞出来，他停下动作，眼睛死死盯过来。
那眼神里全是没消下去的火气。
李竞移开视线，看向通道出口的光亮。
下半场，开始。
……
与此同时。
国內，凌晨三点十七分。
某居民楼的地下室里，烟雾繚绕。
电脑屏幕的光照在李老七油光满面的脸上。
他敞著怀，嘴里叼著一根劣质香菸，菸灰已经烧出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桌上摆著吃剩的烧烤外卖，竹籤和油腻的塑料盒堆在一起。
满是菸灰的易拉罐东倒西歪。
李老七对著麦克风猛吸一口烟，吐著烟圈，指著屏幕上的半场数据疯狂嘲笑。
“兄弟们，懂不懂球啊？”
他声音沙哑，带著熬夜直播特有的亢奋。
“这可是友谊赛！皇马这帮巨星周薪多少？他们会在这里玩命？”
他戳了戳屏幕，上面是上半场的技术统计。
“你们看看这走步，这传球，纯粹就是拿钱办事、出工不出力！这叫什么？这就叫全员乱来！”
直播间里飘过几条弹幕。
“七哥牛逼！”
“分析到位！”
李老七得意地翘起二郎腿，又吸了一口烟。
白天他是知名电竞主播，在这个对主播这个行业还监管不严的年代，李老七用他智慧的大脑，找到了一条生財之道。
那就是晚上的时候在他的小群里面，找粉丝一起去另外的一个直播间看球。
当然另外的直播间就属於压根没监管的地方，因为本来也是菠菜网站。
就在这时，一条彩色弹幕飘过屏幕：“七哥，难道不是因为马竞今天防守太强了吗？那个李竞牛逼啊！”
李老七看到这条弹幕，直接把半截烟按在桌面上。
塑料桌面被烫出一个黑印。
“你放屁！”他指著镜头大骂，“马竞联赛排第九的菜逼！一个冬窗能特么有什么质的改变？皇马不进球，单纯就是他们不想进！”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
“今天这比赛，马竞绝逼平胜！信我！”
弹幕立刻起鬨。
“七哥別光嘴上吹牛逼，你觉得皇马不想贏，那你下注啊！”
“有种买马竞爆冷啊！”
“对啊！下注！下注！”
李老七觉得自己的“专业眼光”受到了严重侮辱。
他冷笑一声，极其熟练地在副屏切出一个全英文的地下博彩网站。
“行！”
他猛地坐直身体。
“今天七哥就让你们看看，我是怎么带你们收割这群买皇马的赌狗的！”
话音刚落，他突然转过身，衝著正坐在床边整理衣服的女朋友小土豆大吼。
“拿手机！”
小土豆嚇了一跳，手里的一件t恤掉在地上。
“把微信里那五万块钱立刻转给我！马上！”
小土豆脸色唰一下白了。她死死捂住口袋里的手机，声音发颤：“你疯了吗李老七！那是我熬夜陪你播了一个月收的礼物钱！下个月还要交房租的！”
“你懂个屁！”
李老七彻底上头，两步跨过去，一把抓住小土豆的手腕。
“这特么是白捡钱的机会！马竞爆冷赔率一赔四！五万变二十万！你他妈是不是傻？”
“我不转！”小土豆尖叫起来，另一只手去掰李老七的手指，“这是我的钱！”
直播间里，弹幕炸了。
“臥槽？抢女朋友钱下注？”
“七哥玩真的啊？”
“这有点过分了吧……”
李老七根本不管那些弹幕。
他红著眼睛，手上用力，硬生生把小土豆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小土豆哭了出来。
“李老七你混蛋！你放开我！”
“给我！”
李老七一把抢过手机，解锁。
动作快得惊人。
他点开微信钱包，输入转帐金额。
五万。
確认。
指验证。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小土豆瘫坐在地上，捂著脸哭。
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老七已经切回博彩页面，在“全场马竞不败/冷门爆冷”的选项上，狠狠点了下去。
全仓。
五万块。
確认下注。
他转回身，对著直播镜头，露出极度贪婪且狂妄的笑容。
“单子下进去了！”
他举起手机，把下注成功的页面懟到摄像头前。
“今天老子带你们发大財！”
同一时间。
电视屏幕里，主裁判吹响了下半场开球的哨音。
屏幕右上角，比分依然是0:0。
西蒙尼的疯狗和穆里尼奥的银河战舰，终於迎来了真正的刺刀见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