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气局和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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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气局和困局

    这只龟潜力太高了,说是梦中神宠也不为过,肯定是要收服的。
    一般的禽兽师想要收服这种已经长成的异兽,难度那不是一般的大。
    但是他不一样,无限制进化可不是只有让异兽进化这一个能力,只要他能够用感兽决將这只龟给控制住,那就能够將其彻底收服。
    就是这么霸道,就是这么无解。
    当然,收服之前不可避免的需要动用一些暴力的手段。
    “白加黑!”曾肃喊了一句。
    白加黑立刻会意,再一次扎入了水潭之中將龟的后路截断了。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曾肃开口说道,並將手按在了乌龟的龟壳上,同时將感兽决催动到极致。
    但就在这时候,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不对,不是在脑海里,就是在耳边,实实在在的。
    “摸够了没有?小娃娃,老祖我的壳都要被你摸禿了。”
    曾肃的手僵住了。
    陆谨也僵住了。
    白加黑也僵住了。
    那只龟慢悠悠地把脑袋从壳里完全伸出来,脖子拉得老长,绿豆眼眯成了一条缝,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神情打量著面前的两个人类,猪在它屁股后面看不到。
    “看什么看?没见过会说话的龟?”
    它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苍老浑厚,带著一种高人一等的派头,但因为是从一只脸盆大的龟嘴里说出来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陆谨最先反应过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伸手指著那只龟,手指都在哆嗦:“你你你——你会说话?”
    “废话,不会说话那我现在在干什么?”龟翻了个白眼,但龟的眼皮是从下往上翻的,看起来颇为滑稽。“你这小娃娃,一惊一乍的,三一门的弟子就这素质?”
    陆谨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活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曾肃倒是很快稳住了心神,同时將手收了回来,並退后了几步,心想会说话的异兽不能以常理来对付。
    他还给陆谨使了一个眼色,准备隨时强行动手。
    陆谨也微微点了一下头。
    “你是……”曾肃开口问道,既然对方能够说话,也不妨交流一下。
    “问別人名字之前,不该先报上自己的名號?”龟把脑袋昂得更高了,但因为脖子长度有限,昂起来也没多高,看起来反而像是在伸懒腰。
    曾肃整了整衣襟,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晚辈曾肃,三一门外门弟子。这是我的师兄陆谨,这是……”
    “这头猪我知道,”龟瞥了一眼白加黑,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服气,“昨天就在我家里乱拱,今天更可恨了,老祖我在潭底睡得好好的,被一脚踩醒,还以为天塌了!”
    “哼哼!!”
    白加黑可不同意这个说法,它用鼻子指了指龟,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明明是你抱住我的脑袋不放”。
    “什么叫我抱住你不放?”龟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老祖我在潭底睡觉,你一脚踩在我背上,我那是本能反应!本能反应你懂不懂?换你被人踩一脚你不反击?”
    白加黑哼了一声,把脑袋转向一边,不想跟这只龟爭辩。
    曾肃看著这一猪一龟拌嘴,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您老怎么称呼?”他又问。
    龟把他的问题在嘴里咂摸了一圈,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庄重得像在念圣旨:“老祖我嘛——姓玄,名黑。当然,这是我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活了几百年总得有个称呼不是?”
    “玄黑?”陆谨念了一遍,“这名字……”
    玄就是黑,这连起来不就是叫黑黑吗?这有点像普通人家给自家养的猫狗取的名字。
    “怎么?不好听?”玄黑的眼睛眯了起来,语气里带著威胁。
    “好听好听,特別好听!”陆谨连忙竖起大拇指,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一听就是有文化的老前辈取的名字!”
    玄黑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小娃娃,你比你旁边那个会说话。”
    曾肃笑著摇了摇头,这龟的性子像是个爱吹牛的老小孩。
    “玄前辈,”曾肃蹲下来和龟平视,“您知道我们是三一门的人?”
    玄黑的眼珠子转了转,过了一会儿,它缓缓开口:“那当然了,还记得百多年前我还和你们三一门的门主说过话!”
    它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正经:“那会儿我还年轻。背甲才这么点儿大。”
    它比划了一下,两只前爪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不过爪子实在是太短了,也不明白它到底比的是个啥意思。
    “记得有一天,一个穿白衣服的老头儿跑到这块潭边来打坐,一坐就是三天三夜。他身上的炁很浓,跟潭里的炁搅在一起,弄得我觉都睡不好。”
    “后来呢?”陆谨追问。
    “后来?”玄黑歪了歪脑袋,“后来那个老头儿就经常来,每次来都坐在潭边打坐。他也不理我,我也不理他。就这么过了好多年,他突然有一天不来了。再后来又有別的人来……”
    玄黑的故事说得很隨意,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有时候在说三一门的某个前辈,说著说著就拐到了当年潭里有条大鱼跟它抢地盘,再说著说著又拐到了某年某月山下发了大水,水漫到山谷里来,它游出去转了一圈又游回来了。
    它的故事很多很杂,但其实都是一些小事儿,而且话里话外都离不开这个水潭。
    曾肃耐心地听著,从这些支离破碎的敘述里拼凑出了几个关键信息。
    第一,这只龟確实活了很久,至少两百年往上,可能更久。
    第二,它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处潭水里。除了极少数情况,几乎没离开过这个山谷。
    第三,它对三一门歷代的重要人物大多有印象,但也仅仅是“有印象”。它跟这些前辈没有任何深入的交集,它只是一只趴在潭底睡觉的龟,偶尔抬头看一眼岸上的人在干什么。
    第四,它对世事知之甚少。甚至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年月,不知道外面是哪个皇帝——曾肃告诉它现在已经没有皇帝了,它还“咦”了一声,说“那些穿黄袍的终於不干了?”
    “外面的事情,老祖我不感兴趣。”玄黑把脑袋缩回壳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这潭水好得很,吃喝不愁,也没人打扰。想睡就睡,想醒就醒。偶尔来几个人,老祖我也懒得搭理他们。”
    玄黑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说道:
    “你们人类啊,活得短。老祖我隨便睡一觉,你们就换了一茬人。”
    山谷里安静了片刻。
    白加黑走过来,用鼻子拱了拱玄黑的壳。
    玄黑被拱得往前踉蹌了两步,没好气地回头瞪了白加黑一眼:“拱什么拱?没大没小的。老祖我比你曾曾曾祖年纪都大,你就这么对长辈的?”
    白加黑被骂了一句也不恼。反而往玄黑身边凑了凑,把下巴搁在龟壳上,眯著眼睛一副“我就蹭蹭不干別的”的无赖样。
    “哼嗯~~”(好舒服)
    白加黑感觉玄黑身上散发的炁非常舒服,如果能够抱著睡觉,那就更好了。
    玄黑被这个举动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闷闷地哼了一声:“没见过你这么黏人的猪。”
    但它没有躲开,甚至能感觉到它其实喜欢这样。
    曾肃看著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白加黑死皮赖脸地往上贴,玄黑虽然是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这就代表玄黑其实是喜欢和外人交流的。
    所以收服玄黑这件事或许还有转机。
    “玄前辈,”他开口道,语气郑重了几分,“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玄黑从那铁壳一样硬的龟壳里面转过头来看著他:“说。”
    “晚辈想让您做晚辈的御兽。”
    山谷里瞬间安静了。
    连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玄黑的眼睛慢慢瞪大了——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五秒钟,因为它瞪眼的速度实在太慢了。等它完全瞪大的时候,白加黑已经在旁边打了两个哈欠了。
    “你说什么?”玄黑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让老祖我做你的御兽?”
    它把头从壳里伸出来,脖子上细密的鳞片根根竖起——如果它有毛的话,这会应该已经炸成刺蝟了。
    “小娃娃,你知不知道老祖我活了多久?你曾祖父的曾祖父的曾祖父……还在穿开襠裤的时候,老祖我就在这潭里游了!你让老祖我——给你当御兽?”
    它越说越激动,背甲上的符文转动让它的声音徒然增大了起来,甚至產生了音波震盪,惊起了潭边的几只水鸟。
    陆谨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悄悄拉了拉曾肃的衣角,压低声音道:“小师弟,你是不是……太直接了点?”
    曾肃没有理会陆谨,也没有被玄黑的反应嚇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等玄黑把话说完。
    等到玄黑终於停下来喘气——虽然龟喘气不需要张嘴,但它还是故意张大了嘴巴呼哧呼哧了几下,以表达自己的愤怒。
    “说完了?”曾肃平静地问。
    玄黑噎了一下,它本以为这个娃娃会被它嚇得哭鼻子或者求饶,没想到对方比它还淡定。
    “说完了。”它闷声道。
    “那轮到晚辈说了?”曾肃问。
    曾肃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潭边的泥地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条。
    “玄前辈,您说您在这潭里活了几百年,”他指著地上的图案,“我在想您为什么能活这么久?”
    玄黑哼了一声:“老祖我可是龟,而且血脉强大,天生神异,活得久不是很正常?”
    “正常?”曾肃摇了摇头,又在地上点了几个点,“玄前辈,您看看这处山谷的地形——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山势如环,水聚中央。山为龙,水为脉,山水交匯之处,正是天地灵气匯聚之所。”
    他用树枝在图案中央点了点:“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一个『气局』。”
    玄黑的绿豆眼眯了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你一个八岁的娃娃,还懂这个?”
    “晚辈读书杂,什么都看一点。”曾肃没有多解释。气局这东西其实他也不咋清楚,三一门的藏书阁里对此记载的也不是太详细,但通过白加黑进入这处地方之前的表现,再加上《一人之下》剧情中关於二十四节通天谷、纳森岛、干城章嘉峰等气局的描述,他才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继续道:“这个气局,把方圆百里的灵炁都匯聚到了这处潭水里,所以潭水的炁才会这么浓。您泡在这潭水里,灵炁日夜滋养您的身体,您才能活这么久,血脉才能维持不衰。”
    玄黑没有否认。
    “但是,”曾肃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您离开这处潭水,会怎么样?”
    玄黑沉默了。
    “没了气局的滋养,您的血脉会加速衰败。”曾肃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玄黑的心上,“您活了几百年,身体的每一寸都依赖著这里的灵炁。离开了这里就像鱼离开了水,您的血脉就会枯竭,您会——”
    他顿了顿,没有把那两个字说出来。
    但玄黑很清楚这个结论。
    只要出了这个气局,它就会死,强大血脉带给它无与伦比的力量和天赋,也成了绑住它的桎梏。
    山谷里安静了很久。
    白加黑把下巴从玄黑的壳上挪开,退后了两步,安静地趴在地上。它虽然不太明白气局是什么意思,但它能感觉到玄黑身上的炁在剧烈波动,一股悲伤的情绪在坚硬的龟壳中散发而出。
    陆谨站在一旁,拳头握得紧紧的,脸上的嬉笑之色消失了。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他听懂了曾肃话里的意思——这只龟不是在守护这处潭水,而是被这处潭水囚禁著。
    离开了,就是死。
    玄黑把脑袋缩回了壳里,只留下一条缝,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变了,不再是刚才那副居高临下的傲慢,而是一种……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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