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內第一篇用方言(吴语)写的小说是作家韩邦庆创作的《海上花列传》。
这部小说被公认为中国第一部方言小说,也是第一部吴语方言长篇小说。
全书人物对话均採用吴语方言,敘述部分则用文言,这种“文言+苏白”的写法开创了方言小说的先河。
陆由甲投稿的《孽债》其实也是这么个模式。
不过有些不同的地方是,《孽债》小说中的吴语方言,並不算太纯正。
没办法,有失就有得,张敏这么改的道理在那儿摆著,小说到底不是为了沪上那一地之人写的。
既要让沪上读者一看就知道这是方言,又要让其他地区的读者能看得懂对话在说什么。
这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2月25日,《孽债》上部在《收穫》1985年第二期发表,新刊发行已有一个星期。
远在沪上的张淑兰將长途打到《青年文学》办公室。
陆由甲刚拿起电话说了句喂,那边便以火热又带著点炫耀的语气,跟他说出了《收穫》第二期卖爆的消息。
“你猜猜,这个星期我们杂誌卖了多少?”
他翻了个白眼,杂誌卖多卖少又不给他分钱,不过大家都是老朋友,他也只能顺便说了个数。
“50万份!”
张淑兰本就洋溢著喜气的语气,变得更加亢奋:“少了,接著猜。”
一星期《收穫》卖五十万份少了?
这个数字让陆由甲都惊讶不已,要知道传统文学期刊销量的扛鼎者,就是《人民文学》和《收穫》。
而两家最牛的时候,月销量也就100万册。
动輒几百万份销量的期刊杂誌,那跟传统文学压根不挨边。
《大眾电影》《故事会》《武林》等这一类通俗杂誌,有哪个跟传统文学有关係啊。
“80万册?”
再次说了一个数字,张淑兰没有让他继续猜,带著骄傲的语气宣布正確答案:“第二期《收穫》销售量96万份,其中仅沪上地区的销量,就达到惊人的70万份。”
“你说夺少?”
陆由甲人都傻了,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
“仅沪上一地就卖了70万份,確定没算错?”
70万份是个啥概念?
可以说整个沪上,男女老幼都算在一起,每十个人里面就有一个人买了《收穫》的杂誌。
这个比例是恐怖的,对《收穫》来说,也是创刊这么多年绝无仅有的事。
作为国內文学期刊界的扛把子之一,《收穫》一星期卖到96万份的成绩,已经可以仰著头走路了。
双月刊、一个星期就卖出96万份,哪怕后续卖的再慢,300万份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开创传统文学先河的成绩,確实足够自傲!
他很自觉地在脑海里,脑补了一出《收穫》让《人民文学》站起来,然后衝著一眾杂誌社大喊『在座的都是垃圾』的场面。
办公室的眾同事齐刷刷地看向打电话的陆由甲,沪上一地就卖了70万份,假的吧?
而话筒里面,张淑兰的声音依旧在继续:“绝对不可能算错,我们编辑部现在收到的读者来信,有九成的信就是关於《孽债》的,这九成里面超过一半的人希望我们儘快发表小说的下半部。”
关乎到自己的切身利益,陆由甲立马抖擞起来:“你们主编怎么说?”
“我这次来电话也是主编想问问你,你打算趁著热度现在发行《孽债》的单行本,还是等《收穫》下期发表之后?”
“现在发!”
他又不傻,不趁著热度捞一笔,呸,不儘快满足群眾的精神世界,难道还等到他们精神世界满足了之后?
“发行单行本之前,我建议你们编辑部发一篇声明,一定要劝读者朋友不要著急购买单行本,毕竟过俩月也能看到《孽债》的下部了。”
“最好能再加一句,就说买单行本的事让京城这边人去干。”
电话里沉默了好一阵,迟迟听不到回音的陆由甲甚至伸手敲了敲话筒。
得到的是自己这位女编辑的夸讚:“你可真奸诈!”
电话掛断后,马卫都看著他喜气洋洋的模样:“给你打电话的是《收穫》那边的人?”
“嗯。”
“真在沪上卖了70万份?”
“真的,主要还是小说中太多当地的元素。”
嘶~
一眾同事倒吸了一口凉气,《收穫》这是要起飞啊。
第二天,《收穫》编辑部果然发表了一篇声明,声明里面没提跟京城有关的字样,但却很贴心地劝告读者不要盲目购买单行本,杂誌下期將继续刊登《孽债》下部。
要说了解沪爷的只有沪爷呢。
沪上读者一听这话,心里第一反应不是觉得《收穫》贴心,反而觉得你们看不起谁呢?
这里可是沪上?
能买不起你一本小说。
原本不想买单行本的读者,现在也被这番劝告给刺激到了。
他妈的、必须买一本。
小说上市的第一天,沪上新华书店门口,早就围了个水泄不通。
库存足足有10万册的沪上书店,仅仅一个上午便宣告售罄。
而作为时尚之都的沪上,这种情况也开始影响周边地区,再加上《收穫》杂誌的持续发力。
一时间,全国很多城市的新华书店门口都不约而同地出现了排队抢购小说的现象。
首印20万册的《孽债》,短短几天时间,便被热情的读者们抢购得乾乾净净,各地新华书店的订货电话好似催命一般冲向收穫杂誌社。
面对这种情况,《收穫》杂誌高兴之余,更多的还是惊讶。
其他地区的销量算是正常,沪上这边的销量委实嚇人了些。
整整10万册书,竟然半天就销售一空。
加印!狠狠的加印!
原本打算在沪上继续投放10万册《孽债》的杂誌社,最后在巴金先生的坚持下,只加印了五万册。
而这五万册,仅仅一天又销售一空。
《收穫》不得不再次发了篇声明。
如果说先前那篇声明是暗戳戳的引导沪爷购买,这篇声明就是真心实意的了。
后发的声明有一定的效果,再加上书籍这东西也具有传阅流动属性,第二次加印的五万册销量终於达到了正常水平。
京城,陆由甲的嘴都快笑歪了。
短短一个月时间,沪上一地卖出的《孽债》单行本就超过20万册。
沪爷尿性!
除了这个词汇,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用其他语言来表达自己心中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