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单位有个屌毛欺我年少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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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单位有个屌毛欺我年少无知

    三辆自行车进了城,很快骑到东四十条。
    陆由甲放缓了骑行速度並停稳,正打算把自己收回来的东西,放到自己车上带回家。
    刚准备开口,一截白嫩的小臂挡在他身前。
    “我帮你买下了那个带著豁口的碗,你总不能这么轻易的拿走吧?”
    想像中的回应没有响起,她转头看过来,见对方盯著自己的手臂出神,不由羞恼:“你看什么呢?”
    “你胳膊挺粗啊!”
    羞涩的念头在姑娘脑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恼怒和一丝丝自我怀疑。
    “这傢伙討厌死了!”
    “我胳膊真的粗吗?”
    他见姑娘表情不对,陪笑著走过去,先把东西拿回来,然后才赔礼:“我说笑的,你胳膊又白又嫩好看极了。”
    话音落下,他立马察觉到不对。
    这话如果放在几十年后,没人会觉得有什么。
    可如今是八十年代,社会风气相对要保守的多,这种直白的夸讚跟耍流氓区別不大。
    果然,再看姑娘的时候,她羞得满脸通红。
    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
    少他妈扯犊子了,这姑娘紧握的拳头,说明了一切。
    张明这个半大小子也听到了他说的话,目光狐疑的在他脸上好一番打量,然后看著亲姐,脸上露出一抹嫌弃。
    “小陆哥,你啥眼神啊?我姐她...”
    话没说完,张敏一巴掌打在他的头上,疼的他一阵齜牙。
    本来略显尷尬的气氛因为这小子倒缓和了不少。
    “呦,小陆你们这是嘛去了?”
    马卫都的声音由远及近,在三人跟前停好车子,原本想要寒暄一番的他,目光瞬间被几人车后座上面的箱子吸引。
    这些箱子是老的。
    “哪儿买的这么多箱子?”
    这王八蛋防过他一次,那陆由甲自然也不可能对他说实话。
    赶在张明开口之前,先一步解释:“我们三个出去玩,回来的时候瞧见有老乡拿到文物收购点去卖,我看里面有不少古籍,就给买了下来。”
    “古籍啊,没有其他的吗?”
    “还有些碗、碟、花瓶之类的破烂,回去看看能用的留著,不能用的扔掉算了。”
    张家姐弟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跟马卫都说实话,但亲疏远近俩人是知道的。
    是以姐弟俩都不开口,任由他继续虚偽的表演。
    “还有碗碟啊,能让马哥看看不,我平常也喜欢这种老物件。”
    陆由甲打开一个箱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后者上前开始查看。
    东西都不错,乾隆时期官窑瓷器有两三件,最好的就是那件花瓶。
    剩下的虽然是民窑,但也算精美。
    作为半个文物圈的人,老马谨守著行里的规矩,看见好玩意只隨意一瞧,绝不看第二眼,生怕別人瞧出点什么。
    “花瓶回家当个摆件不错,还有其他的东西没?”
    “这边还有个狗碗!”
    见老马同志没有打他这些东西的主意,他挺欣慰,觉得这傢伙还不错,不是个见东西眼开的。
    要是这货说什么自己家缺摆件之类的话,那可就要两说了。
    “给我瞧瞧。”
    陆由甲掏出那个有了一点豁口的碗,很隨意的递了过去。
    老马见他的样子也没觉得是什么好东西,而且还有一个豁口。
    但接到手里很快他就惊了,正经的康熙官窑,这东西虽然有豁口但价值也比那花瓶贵重的多。
    这个碗毫无疑问让老马心动了。
    马卫都脑子快速转动两下,隨意的在手上顛了顛:“这个碗不像真的,底款上竟然写著大明康熙年制,忒离谱!”
    “我也跟小陆哥说这东西不成,常识性错误,谁不知道康熙是清朝的皇帝。”
    张明也是个二货,竟然还觉得老马说的对。
    陆由甲黑著脸低下头,心里把眼前老马这王八蛋的祖宗八辈问候了个遍。
    这个遭大瘟的,枉他刚刚还觉得这人不错。
    他妈的,说早了!
    “小陆,这碗我给你五毛钱,我拿走回去当个猫碗。”
    他抬起头,再一次被老马的节操所震惊。
    五毛钱,这他妈是打发叫花子呢?
    “马哥,你觉得弟弟我像傻子不?虽然我高中毕业,但也看歷史书的。”
    按说想捡漏被人直接拆穿,当事人多少都会有点尷尬。
    可老马这脸皮绝对是练到家了。
    哈哈一笑之后,仿佛刚刚想捡漏的不是自己:“我还以为你不知道这是康熙中早期的东西呢,这碗不错,正经的官窑,好好留著,往后说不定能值钱。”
    陆由甲接过马卫都小心递过来的碗,將碗放进箱子,抬起头:“马哥,要是你没有最后两句这种掏心窝子的话,我都想给京报写篇文章投稿了。”
    “標题我刚才都想好了:单位有一屌毛欺我年少无知。”
    屌毛是啥意思,老马虽是第一次听说,却立马知道绝对不是好话。
    他也感觉写文章挖苦人的事,眼前这小子是真乾的出来。
    有心骂他两句,可看他那高大的身材,还是选择了原谅。
    马卫都走后,后知后觉的张明出声问:“小陆哥,这碗是真的,刚刚姓马的想骗你这碗对吧?”
    “你还真聪明,人走了你才回过味儿。”
    阴阳怪气的讽刺了这小子一句,得到张敏一个白眼。
    “那底款为啥写大明康熙年制啊?”
    “因为大清不行!”
    “没事多看看书,別让你读书、你就去餵猪。”
    大杂院陆家。
    江婉给张家姐弟又是洗苹果,又是拿瓜子。
    平常自己都捨不得吃的东西,现在大方的不行。
    张敏那姑娘很客气的连连推却,可也架不住他老妈的热情。
    她弟弟就不用让了,吃的刚拿出来,立马就和陆由甲伸出手。
    “小敏,中午你和小明都別走了,在阿姨家里吃,我让你陆叔出去买冷麵了。”
    “不了不了。”
    这姑娘是知道轻重的,八十年代虽然比以前的生活水准提高了不少,但一般人家的粮票同样不宽裕。
    早些年去人家吃饭,那都是不会空手的。
    “在这吃吧,就当谢谢你帮忙了。”
    姑娘犹豫了下,想了想给出个折中的方案:“那我下午送两斤粮票过来。”
    他感觉没必要,但也没拒绝,若是不接受,免得这姑娘觉得有负担。
    七碗冷麵,他和张明各自消灭两碗。
    夏天吃点凉颼颼的东西,確实舒服得多,就是这东西他总有种咬不断的感觉。
    午饭过后,吃饱饱的他和张明四仰八叉的瘫在椅子上。
    穿著背带裙的张敏,双腿紧紧併拢,双膝向一侧倾斜,淑女范十足的坐在原位。
    这强烈对比的一幕,让陆克勤和江婉直摇头。
    高贵的天鹅和俩没正形的癩蛤蟆,此刻具象化了。
    “小敏啊,你们大学里面关於文学方面的討论,现在主要集中在什么方向?”
    面对陆克勤的询问,这姑娘稍微想了想开口说:“学校放假之前,开了一场关於『文学与时代』主题討论会,《青年文学》上刊登的《棋王》在討论中曾被反覆提及。”
    “同学们是怎么评价《棋王》的?”
    “有人说写得好!是一种向內的探索——一个人在极端境遇下,如何通过精神专注达到自我完成。也有人说『自我完成』对社会毫无意义。”
    陆克勤笑了笑,大学跟编辑部对文学的討论其实也没什么不同,当初《棋王》是否採用,编辑部也是爭论不已。
    “那你是怎么看《棋王》的?”
    “我跟我父亲聊过,我们觉得以《棋王》为代表的寻根文学,或许会在文学领域形成一股新的流派,这篇小说是好是坏,我不知道要用什么標准去评价。”
    寻根一词並非张敏所创。
    早在去年,一些包括少数民族在內的作家,在交流、座谈中最早討论“寻根”问题。
    今年年初李陀在《创作通信》中首次正式使用“寻根”一词。
    真正让所有人都认识到寻根文学,是因为韩少功发表的纲领性论文《文学的“根”》,这里面系统阐述“文学之根应深植於民族传统文化土壤”的说法。
    当然,这篇论文现在还杳无音讯呢,估计也快要面世了。
    “小明你呢,你怎么看这篇小说。”
    “我不喜欢看!”
    陆由甲顿时笑出声,老陆同志掐了一下自己大腿,强忍心中替张克群教训儿子的衝动。
    张敏也觉得自己这个弟弟丟人,但她更瞧不上笑得开心的陆由甲。
    “你笑的这么开心,肯定会有独到的见解,对吧?”
    他收敛笑容,不想跟个小姑娘在这种事情上爭辩。
    “你不是喜欢笑吗,你说吧!”
    “爸,你俩討论带我干啥?”
    “谁让你笑的。”
    “你爸说得对,你觉得自己能比小明强多少!”
    好傢伙,这一个个的怎么都冲自己来了。
    可你们把我和身边的草包放一起,那就有些过了。
    他动了动身体,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躺著。
    “依我看所谓的伤痕文学聚焦某些层面的灾难、反思文学追溯歷史与人性层面的根源以及刚刚提到的寻根文学转向文化心理层面的寻索,三者大同小异。
    其实他们都在做同样的一件事,那就是告诉大家“写什么”。
    相较之下,很明显寻根文学更胜一筹,因为它开始探索有关民族文化的问题。
    拿《棋王》来举例,说它好的、说它不好的都有,但首先明確的一点是这篇小说达到了发表的標准。
    至於这篇小说好坏的標准.......”
    说到这里,他直了直身子,伸手指向老爸手腕上的上海牌手錶:“標准应该在时间里,经得起时间检验的,就是好文学。
    有些作品热闹一时,但很快就被遗忘,有些作品刚出现时不被理解,但多年后人们会发现它的价值。”
    “见仁见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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