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司礼监值房。
魏忠贤坐在案后，翻看著各地送来的奏报。
他今年已经五十五岁，但精神矍鑠，目光锐利。这些年来，他从一个小小的太监，一步步爬到司礼监秉笔太监的位置，权倾朝野，被人称为“九千岁“。
值房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几个小太监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厂公。“
一个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说道：
“兵部尚书崔呈秀求见。“
“让他进来。“
魏忠贤放下奏报，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片刻之后，崔呈秀走了进来。
崔呈秀是魏党的核心人物，兵部尚书，权势滔天。但在魏忠贤面前，他却恭恭敬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厂公。“
崔呈秀躬身行礼。
“坐。“
魏忠贤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什么事？“
崔呈秀坐下，从袖中摸出一份文书，双手递上。
“厂公，这是登州战船营造的方案。辽东战事吃紧，朝廷决定在登州增造战船，以备不时之需。“
魏忠贤接过文书，隨意翻了翻。
“战船营造，这是兵部的事，你们自己定就是了，何必来问咱家？“
“厂公明鑑。“崔呈秀说道，“战船营造是大事，需要派一个得力的人去监管。下官想请厂公示下，派谁去合適？“
魏忠贤放下文书，沉吟片刻。
“登州通判的位置，不是空著吗？“
“是。“崔呈秀说道，“前任通判病故，朝廷还没有派人接任。“
“那就让新任通判兼管战船营造。“魏忠贤说道，“一举两得。“
“厂公英明。“崔呈秀躬身说道，“只是……新任通判的人选，吏部那边还在议。“
“议什么？“魏忠贤皱了皱眉，“有什么人选？“
“回厂公，有两个人选。“崔呈秀说道，“一个是翰林院侍读周延儒，进士出身，才华横溢。另一个是济南府通判陆晏，举人出身，懂营造之术。“
“周延儒？“魏忠贤冷哼一声，“那是东林党的人。“
“厂公明鑑。“崔呈秀说道，“周延儒是钱谦益的门生，確实和东林党有些瓜葛。“
“东林党的人，不能用。“魏忠贤一锤定音，“登州是辽东门户，战略要地，岂能落入东林党之手？“
“那……陆晏呢？“
魏忠贤沉吟片刻，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年轻人的面孔。
陆晏。
他记得这个人。
去年，这个人通过王体乾的关係，给他送了一套精巧的水法装置。那套装置，让天启帝龙顏大悦，赏赐了不少金银。
今年，这个人又造了一套更精巧的水法，送进宫里。天启帝更加高兴，当场说了一句“这个人有用，让他去做事“。
“陆晏……“
魏忠贤喃喃自语。
“这个人，倒是有些本事。“
“厂公说得是。“崔呈秀说道，“陆晏虽然只是举人出身，但懂营造之术，造的水法深得圣上喜爱。若让他去登州监造战船，倒也名正言顺。“
魏忠贤点了点头。
“那就让他去。“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那个懂营造的陆晏，让他去登州监造，合適。“
一言定乾坤。
崔呈秀心中暗喜，躬身说道：
“厂公英明！下官这就去吏部传话。“
“去吧。“
魏忠贤摆了摆手，重新拿起奏报，继续翻看。
崔呈秀退了出去。
……
九月初十。
吏部。
吏部尚书周应秋坐在案后，面前摆著两份履歷。
一份是周延儒的，一份是陆晏的。
周延儒，万历四十一年状元，翰林院侍读，正六品。
陆晏，天启元年举人，济南府通判，从七品。
从履歷上看，周延儒明显更胜一筹。
但周应秋知道，这件事不能只看履歷。
“大人，崔尚书来了。“
一个书吏走进来，躬身稟报。
“请。“
周应秋站起身，迎了出去。
崔呈秀大步走进来，脸上带著笑意。
“周大人，厂公有话。“
周应秋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说道：
“请崔大人示下。“
“登州通判的人选，厂公已经定了。“崔呈秀说道，“让陆晏去。“
“陆晏？“周应秋愣了愣，“可是……周延儒那边……“
“周延儒是东林党的人。“崔呈秀打断他的话，“厂公说了，东林党的人，不能用。“
周应秋心中一沉，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下官明白了。“
他躬身说道。
“下官这就擬文，任命陆晏为登州府通判，兼管战船营造事务。“
“好。“崔呈秀点了点头，“儘快办。“
“是。“
……
九月十五日。
济南府，陆记车马行。
陆晏正在书房里处理公务，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譁。
“东家！东家！“
胡静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什么事？“
陆晏放下笔，走出书房。
胡静水快步迎上来，手中挥舞著一份文书。
“东家，吏部的文书到了！“
陆晏接过文书，仔细看了一遍。
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兹任命陆晏为登州府通判，正七品，兼管战船营造事务。即日赴任。“
他看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成了。
从从七品到正七品，品级只升了半级。
但意义却完全不同。
登州是边疆重镇，通判权力比內陆大得多。
更重要的是，“兼管战船营造“这个差遣，让他有了接触船只、工匠、物资的名正言顺的理由。
“恭喜东家！贺喜东家！“
胡静水满脸喜色。
“登州通判！正七品！还兼管战船营造！这可是实权官啊！“
陆晏点了点头，將文书收好。
“静水，准备一下，我要去京城谢恩。“
“是！“
……
九月二十日。
京城，王体乾私宅。
陆晏带著礼物，登门拜访。
王体乾在书房里接见了他。
“陆大人，恭喜恭喜。“
王体乾笑眯眯地说道。
“登州通判，兼管战船营造，这可是个好差事啊。“
“多谢公公成全。“陆晏躬身说道，“若非公公鼎力相助，晚生哪能有今日？“
“哪里，哪里。“王体乾摆了摆手，“这是厂公的意思，咱家不过是跑跑腿而已。“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
“厂公对你印象不错。你那套水法，皇上很喜欢，天天在御花园里玩。厂公说，你是个有用的人。“
“晚生惶恐。“陆晏说道，“晚生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厂公和公公的期望。“
“好，好。“王体乾点了点头，“去了登州，好好干。战船造好了，皇上高兴，厂公也高兴。到时候，你的前程，还愁什么？“
“晚生明白。“
陆晏躬身告退。
走出王体乾的宅子，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深吸一口气。
登州。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