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起义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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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起义爆发

    天启二年五月十一日,夜。
    鲁西南,鄆城县。
    这一夜,註定要载入史册,成为大明王朝崩溃前奏中最血腥的一页。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暗红色,仿佛被地上的杀气映照。徐家庄,这个闻香教的总坛,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喷发的火山。
    数千支火把匯聚成一条蜿蜒的火龙,向著鄆城县城的方向流动。队伍中没有战鼓,只有一种低沉、整齐、令人毛骨悚然的诵经声:
    “红阳劫尽,白阳当兴……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千名身穿白衣、头裹白布的“死士”。他们刚刚喝下了混有致幻草药和符灰的“神水”,眼神空洞而狂热,痛觉神经被药物麻痹。在他们手里,紧紧握著陆记出產的那批“特供大刀”和长矛。
    徐鸿儒坐在八抬大轿上,身披法袍,手持桃木剑,如同神明般俯瞰著这支疯狂的队伍。
    “破城!杀官!祭旗!”
    隨著他一声令下,人潮开始加速,向著那座低矮的县城发起了衝锋。
    鄆城县的城墙上,知县正哆哆嗦嗦地拔出宝剑,试图指挥那二百名早已嚇破胆的卫所兵。
    “放箭!快放箭!射死这帮反贼!”
    稀稀拉拉的箭雨落下,射倒了几个冲在最前面的信徒。但更多的人根本不看身边的尸体,他们踩著同伴的血肉,像不知疲倦的丧尸一样继续攀爬。
    “妖法!他们有妖法!刀枪不入啊!”
    一名卫所兵惊恐地尖叫起来。他亲眼看到一支箭射中了一个白衣人的胸口,那人却只是晃了晃,拔出箭,狞笑著继续衝锋。
    恐惧瞬间在守军中蔓延。
    “砰!”
    一声巨响,城门处腾起了一团黑烟。
    那是几个信徒抱著装满劣质黑火药的陶罐,发动了自杀式袭击。虽然陆记卖给他们的火药威力大打折扣,大多只是爆燃而非爆轰,但这足以炸开那扇年久失修的烂木门。
    “城破了!!”
    隨著一声绝望的嘶吼,白色的洪流涌入了县城。
    接下来,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也是一场关於“劣质工业品”的残酷实战检验。
    巷战中,一名闻香教的小头目挥舞著大刀,狠狠劈向一名官军把总的铁盔。他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好铁,足以连盔带头劈开。
    “当!”
    一声脆响。
    大刀在接触铁盔的瞬间,直接从中断裂。那截断刃弹飞出去,划破了旁边自己人的脸。
    小头目愣住了,看著手里的半截刀柄,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神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官军的长枪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
    但这並没有改变战局。因为人太多了。十个信徒围攻一个官兵,哪怕用牙咬,用手撕,也足以將官军淹没。
    更惨烈的是火銃队。
    一队信徒举起自製的火銃(用的陆记脆铁管),对著官军扣动了扳机。
    “轰!轰!轰!”
    並没有预想中的排枪齐射。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沉闷的炸响。
    至少有三成的火銃在击发瞬间炸膛。脆铁管根本承受不住黑火药的膛压,直接炸成了碎片。持枪的信徒惨叫著捂住脸,他们的手指被炸飞,脸上被铁片划得血肉模糊。
    “这是天谴?!”
    有人惊恐地大喊。
    但很快,狂热的督战队就冲了上来,砍翻了几个后退的人:“这是心不诚!老母在考验我们!衝上去!肉搏!”
    这一夜,鄆城变成了地狱。
    知县被乱刀分尸,头颅掛在城门楼上。县衙的银库被洗劫一空,所有的帐册文书被付之一炬。
    天亮时分,徐鸿儒站在满是血污的县衙大堂上,宣布建国號“中兴”,自称“中兴福烈帝”。
    ……
    三天后,济南府。
    鄆城失陷的消息,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省城炸开。
    原本繁华的街道瞬间乱成了一团。富户们疯了一样地把金银细软装车,试图逃往登州出海;米铺、盐店被恐慌的市民抢购一空;官府的衙役拿著水火棍在街上乱打,却根本维持不住秩序。
    “听说了吗?徐鸿儒有撒豆成兵的妖法!官军的刀砍在他身上都冒火星子!”
    “完了!完了!据说他们有十万大军,还要杀尽全城的富户祭天!”
    谣言比乱军跑得更快。
    陆记大营,望楼之上。
    陆晏依旧一身青衫,负手而立,冷眼看著远处的济南城乱象。
    “东家,鄆城那边的战报核实了。”赵长缨递上一份沾血的密信,脸上带著一丝古怪的表情,“咱们的『產品』效果……很惊人。”
    “炸膛率三成,断刀率两成。但也正因为武器太烂,逼得那帮信徒只能玩命肉搏,反而把官军嚇破了胆。”
    “这就是『反向筛选』。”
    陆晏接过信,扫了一眼,嘴角微扬,“劣质武器淘汰了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人,剩下的全是疯子。这支队伍虽然装备烂,但心已经『硬』了。”
    “接下来,他们会像滚雪球一样壮大。巨野、滕县、邹县……这些没有防备的县城,都会是他们的盘中餐。”
    “那咱们……”
    “继续等。”
    陆晏转过身,看著身后那支早已整装待发、武装到牙齿的军队。
    一千名士兵,清一色的板甲,手持经过严格质检的燧发枪,腰掛精钢雁翎刀。四门3斤野战炮擦得錚亮。
    这是一支在这个时代堪称“降维打击”的力量。
    “现在的济南府,还不够乱。周道登那帮人,还心存幻想,指望著朝廷的援军。”
    陆晏冷笑一声,“他们不知道,朝廷的兵都在辽东填坑呢。能救他们的,只有我们。”
    “报——!”
    一名斥候飞奔上楼,“东家!按察使司的幕僚在营外求见!说是……说是周大人想请您进城『喝茶』,顺便商量一下……借兵的事!”
    陆晏和赵长缨对视一眼。
    “看,鱼开始咬鉤了。”
    陆晏整理了一下衣襟,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终於露出了一丝属於掠食者的锋芒。
    “告诉他,陆某最近『偶感风寒』,身体抱恙,恐怕去不了。”
    “不过……”
    陆晏顿了顿,声音变得意味深长:
    “如果周大人愿意把城南三座城门的防务,以及城內常平仓的钥匙,暂时交给陆记代管……那陆某这病,说不定马上就能好。”
    “去吧。把这话原封不动地带给周道登。”
    “告诉他,徐鸿儒的前锋距离济南只有三天路程了。他的时间,不多了。”
    风从北边吹来,带著一股浓烈的硝烟味。
    陆晏站在高处,看著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皇木专局”大旗。
    属於他的时代,终於在这一片废墟与血火中,拉开了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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