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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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备战

    天启二年春,惊蛰。
    第一声春雷在济南府上空炸响的时候,陆记大营內部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虽然对外依旧掛著“內官监皇木採办专局”和“济南府漕运团练”的牌子,每天进出的车队依然络绎不绝,但只要是有心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其中的异样。
    原本用来堆放木料的露天堆场,现在已经变得空空荡荡。而在那些巨大的库房周围,多了一圈又一圈的铁丝网和拒马。围墙上的巡逻密度增加了三倍,哪怕是只野猫靠近,都会引来两支强弩的瞄准。
    地下三层,核心军械库。
    这里是陆记最大的秘密。巨大的通风井將地面的空气引入,数百盏鯨油灯將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赵铁正带著一群核心工匠,围在一张巨大的工作檯前,对著一堆零件爭得面红耳赤。
    “东家!这不行!绝对不行!”
    赵铁手里挥舞著一根黑沉沉的枪管,唾沫星子横飞,“您又要赶工期,又要保质量,这是逼死俺老赵啊!这根管子是用『苏钢』(熟铁渗碳钢)卷的,成本四两银子,那是给咱们自己人用的『一等品』。可您刚才说,要造一批『外贸版』,还要把成本压到二两以下?那只能用那种脆铁了!那是会炸膛的!”
    陆晏站在工作檯对面,手里拿著一根卡尺,神色冷静得像是在討论晚饭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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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师傅,冷静点。这就是『差异化竞爭』。”
    陆晏接过那根枪管,熟练地检查著膛线(当然,还是滑膛,只是內壁打磨得更光了),“咱们自己人用的,必须是最好的。每一根管子都要经过三次水压测试,保证绝不炸膛。这叫『核心竞爭力』。”
    “至於外贸版……”陆晏指了指旁边那堆有些发灰的铁料,“那是卖给有些『特殊客户』的。比如那些想买枪护院的地主,或者……某些可能会成为我们敌人的势力。”
    “这种枪,管壁做薄两分,药室不需要加固。只要能响,能打死五十步內的狗,就足够了。至於寿命……设定在一百发。一百发之后,那是客户保养不当的问题,与我们陆记何干?”
    这就是陆晏的“猴版”理论。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军火生意是暴利。但他绝不会把最好的武器卖给潜在的对手。
    “而且,產能要倾斜。”陆晏在图纸上画了一条红线,“一等品的產量,必须保证咱们那一千名护卫队人手一支,备用率达到20%。除此之外的產能,全部用来造这种劣质版和……震天雷。”
    “震天雷?”赵铁一愣。
    “对。就是那种生铁壳子,里面装黑火药和碎铁钉的手榴弹。”陆晏比划了一下,“不需要太精致,只要引信可靠,扔出去能响就行。这玩意儿技术含量低,適合量產。我要你动员所有的学徒,一个月內,给我造一万枚。”
    “一万枚?!”赵铁倒吸一口凉气,“东家,您这是要炸平济南城啊?”
    “不,我是要用这一万声巨响,告诉所有想来咬我们一口的饿狼——这里的骨头,崩牙。”
    离开军械库,陆晏来到了地面上的校场。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特殊的演习。
    一千名全副武装的护卫队员,身穿统一的灰色棉甲(內衬铁片),头戴暗红色的顿项盔,正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般推进。
    “立定!”
    赵长缨一声令下,千人方阵瞬间凝固,只有甲叶碰撞发出的哗啦声。
    “变阵!空心方阵!”
    隨著鼓点变化,原本密集的方阵迅速向四周展开,中间留出空地(用於安置指挥官、伤员和輜重),四面皆是枪口向外的火枪手和长矛手。
    这是一个刺蝟。
    在稜角处,更是推出了四门刚刚下线的“陆氏3斤野战炮”,黑洞洞的炮口狰狞地指向四方。
    “这叫『空心方阵』。”
    陆晏站在点將台上,对身边的刘成刘公公解释道。这位御马监的监丞是特意来“视察”的,毕竟陆记掛著御马监的牌子,扩军这么大动静,总得让上面看一眼。
    “专克骑兵,也专克流民的人海战术。”
    陆晏指著方阵,“只要这四面墙不倒,哪怕被十倍的敌人包围,我们也依然能输出火力。火枪三段击保证火力不断,火炮发射霰弹清扫死角,长矛手防止敌人贴身。”
    “这哪里是团练……”刘成看著那严整的军容,那令人窒息的杀气,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陆老弟,说句诛心的话,就算是京营的神机营,也没这等气象。你这一千人,怕是能撵著那帮所谓的官军跑。”
    “公公说笑了。”陆晏微微一笑,递给刘成一杯热茶,“这都是为了保皇木,为了给九千岁办差。兵强马壮,这差事才办得稳当,不是吗?”
    刘成接过茶,眼神复杂地看了陆晏一眼。
    他知道,这支军队已经是一头猛兽了。而握著锁链的那个人,正是眼前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举人。
    “陆老弟,咱家这次来,除了看兵,还有件事。”刘成压低声音,“九千岁那边,最近手头又紧了。听说你在山东搞得风生水起,那每月的五万两……能不能再加两成?”
    “加。”
    陆晏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不仅加两成,我再给公公私下补一成。但是,我需要公公帮我办一张『条子』。”
    “什么条子?”
    “登莱巡抚的『调兵协防令』。”
    陆晏的目光投向东北方,“一旦山东有变,我陆记的团练,要有『跨区域执法』的权力,协助官军剿匪。”
    刘成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
    “你要兵权?真正的那种?”
    “是为了自保。”陆晏淡淡道,“公公,您也不想看著这只下金蛋的鸡,被那帮流民给燉了吧?”
    利益再次成为了最好的粘合剂。
    送走刘成后,陆晏独自一人登上了营地最高的望楼。
    春风拂面,却带著一丝未散的寒意。远处的运河已经解冻,破碎的冰块在浑浊的河水中沉浮,像极了这个分崩离析的帝国。
    “东家。”
    胡静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急报,脸色凝重得像是一块铁板。
    “鄆城那边,动了。”
    只有短短五个字。
    陆晏接过情报,扫了一眼。
    “徐鸿儒把他的『八卦旗』主力,秘密集结到了梁山泊一带。而且,他们在大量收购白布。”
    “白布?”
    “对。裹头用的。”胡静水声音有些发颤,“东家,他们要举事了。时间大概就在这几天。”
    “比歷史上早了两个月。”
    陆晏喃喃自语。歷史的蝴蝶翅膀终於扇动了。或许是因为陆记的“脆铁”和“霉粮”加速了他们的准备,又或者是那个被他拒绝的“白先生”感受到了威胁,提前发动了。
    但无论如何,该来的总会来。
    “传令。”
    陆晏转过身,这一刻,他身上的书生卷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统帅的威严。
    “第一,陆记大营即刻进入『战时状態』。许进不许出。所有探亲的家属,全部转入地下避难所。”
    “第二,通知济南府城內的所有分號,关门歇业,人员撤回大营。带不走的物资,一把火烧了,绝不留给乱军。”
    “第三,给周道登和知府送信。就说……我夜观天象,近日恐有『兵灾』,请他们务必加强城防。至於他们信不信,那就是他们的命了。”
    “是!”胡静水领命而去,脚步匆匆。
    陆晏扶著栏杆,看著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將整个大营染成一片血红。
    “长缨。”
    “在。”
    “把那面黄旗降下来一半。”
    “为何?”
    “因为从明天起,这面旗子就保不住我们了。能保住我们的,只有我们手里的枪和炮。”
    陆晏深吸一口气,感受著空气中那股即將引爆的火药味。
    “暴风雨要来了。让我们看看,这精心修筑的堤坝,到底能不能挡住这滔天的洪水。”
    天启二年春,在那个万物復甦的季节里,死亡的阴影却先一步笼罩了齐鲁大地。而在这片阴影中,唯有陆记大营,像是一座孤岛,在黑暗中擦亮了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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