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失踪的私人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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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失踪的私人衣物

    雨声停歇的时候,暮色降临。
    李望月脸色苍白,额角冒出薄汗,却仍然直直地跪着,身躯没有一分摇晃。
    他盯着那个被岁月抹去痕迹的暗铜色刻花字碑,上面江素晚的名字和悼文在视野中与剩下的半边藤蔓融在一起。
    李望月心跳声很大,他都分不清到底是病得狠了,还是他在自责。
    身后的脚步声挪动。
    李望月没有回头看,脑子里却清明了些。
    庭真希拿起伞,抖了抖上面的水珠。
    “回去。”他说。
    李望月哑声应好,慢慢起身,膝盖僵硬,双腿也是软的,差点栽下去。
    庭真希把他扶稳。
    “谢谢。”李望月低着头。
    他真的站不稳,他脑袋昏沉,他不想再在庭真希面前出丑。
    他甚至希望庭真希先他一步离开,不要回头,不要看他哪怕一眼。
    可他从来不懂庭真希,庭真希也并没有按照他的期望来。
    庭真希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拎着他远离了藤蔓。
    李望月被攥得有些疼,庭真希的手掌很冷,贴在他发烧的皮肤上,更是让人冷颤。
    “我自己走。”李望月轻声说。
    他完全没办法和庭真希独处,尤其是现在,更别说靠得如此近。
    庭真希没有应话,也没有松开他。
    雨过的密林小径格外湿滑,头顶还时不时有从树叶上低落下来的水珠。
    幽静的小径里,只有呼吸声。
    直到远离了花亭,看见了别墅主宅,庭真希才放开他,李望月顺势与他拉开距离,稍微落后他一个身位行走。
    他身上还披着庭真希的外套。
    而没有穿外套的男人,肩上沾了些雨珠,发梢也有雾气,李望月悄悄看了一眼,又垂下眼眸。
    外套很暖,他的体温和庭真希的气息交缠在一起,他的呼吸都热了,而他仍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病得更重,又或是欲望使然。
    “你的外套我洗好还你。”李望月说。
    庭真希头都没回:“不用。”
    他看不见的地方,李望月自嘲地笑了一下,自己碰过的东西,他肯定也不想要了。
    但又有种莫名的松懈感,这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将庭真希的外套据为己有。
    车库里停着一辆宾利,李望月瞧见车尾,下意识看向庭真希。后者却没有什么反应,淡淡瞥去一眼。
    但李望月总觉得,他这种毫无反应,已经很能说明厌倦。
    庭华义回来了。
    他回来家里就没有好事。
    客厅十分安静,电视上明明在播放新闻,却没有开声音,李萍坐在太妃椅上看杂志,庭华义靠着沙发闭目养神,看上去不为看新闻,倒像是在等人。
    玄关门开,脚步声从走廊进来。
    庭华义睁眼,李萍便放下手里的书,给他倒上一杯茶。
    “一起出门了?”庭华义视线扫过一前一后进来的两人,话语似有深意,但也让人难以揣测。
    李望月没有与之对视,掌心却沁出冷汗。
    闻言,庭真希却一反平日目中无父的姿态,轻笑一声:“哥哥人好心善,陪我去祭奠了一下妈妈。”
    话音落下,本就寂静的客厅更是死寂如同落针可闻。
    庭华义视线如鹰,钉在儿子身上,而后又慢慢看向李望月,扫过他潮湿的裤脚和膝盖。
    庭华义没有立刻说话,喝了一口茶,语重心长道:“小希,他是你哥哥,不要对他太苛刻。”
    “怎么会是苛刻?难道说,偶尔祭奠一次妈妈,对您来说,很苛刻吗?应该是您去祭奠太少的缘故吧?”
    轻描淡写的话语,却重如千钧,狠狠砸在李望月心脏上,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呼吸暂停。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的男人,明明是笑着的,却说出那么不堪入耳的话语。
    李望月觉得自己可能是要疯了。
    他看见庭华义骤然变化的面色,看见李萍瞬间紧张的表情,他看见庭真希眉宇间的挑衅、桀骜不驯。
    可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好美。
    他笑起来的样子,眼眸的弧度,唇角勾起,他的声线,如同俯视众生的神明,怜悯又讥诮。
    近乎纯粹的亵渎,让李望月移不开眼。
    李望月低着头,眼里却浮起笑意。
    庭华义眯了眯眼,手里的杯子放到桌上,克制又难藏怒火:“我很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庭真希面上笑容渐淡,或许是连嘲讽都懒得摆出。
    庭华义继续说,“我听说赵家那个老二今天回国,他的接风宴你没去,随便放人鸽子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李望月坐在李萍身边,侧身微微挡住身后对峙焦灼的父子二人,握着李萍的手安抚。
    原来庭华义今天回来是为了敲打庭真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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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以为庭真希今天没事可忙,却没想到是临时爽约,李望月觉得新奇,会让庭真希爽约的人,究竟是多么不讨人喜欢的人物。
    庭真希:“我很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庭华义声音震了些,“你一天都在家,你有什么可忙的?”
    “忙着找借口放人鸽子啊。”庭真希又慢悠悠刺过去一句,“我看你也不太忙,连我在家里做什么都一清二楚。”
    场面实在不太好看,只要这两人在一块,就没有好话好脸色。
    恰巧阿姨做好晚餐,才打破僵局。
    晚饭后庭华义和李萍很快离开了,别墅又恢复安静。
    李萍最近得到一个进修的机会,可能要离开一阵子,这个名额医院里扶持很久了,听上去也是庭华义打过招呼,才给了李萍。
    她今天跟着庭华义回来也是为了这个,想跟李望月商量一下,顺便给他带点吃的。
    李望月当然是支持她,能离开这里,稍微喘口气,也是李萍热衷的事业,他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李萍给他塞了一大包自己做的馓子,芝麻味和焦香味十足,嚼在嘴里回味悠长。
    这么多,馓子也不好保存,一个不留神就容易受潮发霉、影响口感。
    李望月分别用油纸包了3份,每一份分量都很足,他让阿姨带了一包回去,又提着剩下的一包上楼,想给庭真希。
    敲门等了一会儿,庭真希才来开门。
    李望月把东西递过去,简单描述了一下,主要是说这是李萍做的,但用的料也都挺干净,如果他要的话,李望月就帮他收到餐厅的柜子里,让他记得早点吃掉。
    庭真希伸手接过,顺手关上房门。
    李望月手里空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东西已经被他拿走。
    攥了攥手掌,李望月呼出一口气,转身回房。
    他拿着庭真希的外套下了楼,虽然也可以直接扔到滑道里送去洗衣房,但他总是想更珍视地对待。
    洗衣房很黑,阿姨已经将衣服全都烘干叠好,放到了楼梯边的小沙发上。
    庭真希很注重隐私,房间里也不让人收拾,阿姨很少进去,连带着将李望月的衣服也一起放在沙发上,他们上楼时可以自己拿上去。
    李望月把庭真希的外套洗干净,烘干,上楼时也顺便拿了自己的衣服。
    刚刚烘干好的衣服还带着暖度,又软,李望月忍不住低头嗅闻,洗衣液的味道……很淡。
    跟他今天从庭真希手里接过时不太一样。
    看来不是洗衣液的香味。
    他心里不禁失落,一抬头却对上一双黑眸。
    庭真希手肘撑在栏杆上看手机,眉梢微挑。
    李望月顿时满脸犯热,努力强撑镇定,“衣服洗好了,要我帮你拿上来吗?”
    庭真希一如既往没有理会他这句话,他看着李望月怀里抱着的、自己的外套。
    李望月收了收手指,正要硬着头皮问他要不要把衣服拿回去,庭真希先开了口。
    “你脸好红。”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措辞:“还在发烧?”
    李望月实在是没办法了,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抱歉,我会回房休息。”
    “一楼斗柜有药。”庭真希颇为好心地说,眼眸轻敛:“哥哥,注意身体,病的是你,挨骂的是我。”
    李望月觉得他那声哥哥尤其刺耳,却也难以言喻地感到兴奋。
    他真是没救了。
    庭真希去了露台,闲散地坐在吊椅上一摇一晃,李望月看着他的背影,“好,我会注意。”
    李望月回了房间,心口狂跳,抿着唇深呼吸,收拾衣服的手却止不住发抖,他时不时用手背擦一下滚烫的脸颊,觉得自己病得真不凑巧,但也真是凑巧。
    起码脸红还能拿发烧遮掩过去。
    李望月收完衣服,整理了一下衣柜,又把刚刚收好的衣服翻开看了一遍,怎么好像少一件。
    他来回翻了几次,还是少。
    不会吧……
    李望月下楼,找到阿姨,问昨天的衣服是不是都洗好拿出来了,还有没有没拿到的。
    阿姨说:“都拿出来了呀,我放到小沙发上了,您有遗漏的吗?”
    李望月动了动嘴唇,但还是没有继续追问:“那应该是在衣柜里,可能是我自己忘了,我再找找。”
    回到房间,他还打着手电筒探身在洗衣滑道里看,想知道是不是卡在里面了。
    又等阿姨下班后,他亲自去洗衣房里的衣篓车、每个人单独使用的消毒机里找了一遍。
    都没有。
    他的确丢了一件衣服,但他也确实不好意思说。
    丢的是一条内裤。
    本来也不算大事,但一想到自己的私人衣物不知道失踪在了庭家别墅的哪个角落,他就觉得很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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