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要不要我抱着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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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要不要我抱着你睡?

    安神茶煮好时,已经入了夜。
    庭华义和李萍还是没有回来,看来他们不会在这里久住,把李望月和庭真希安排在一起,也是庭华义想要家族和睦、兄友弟恭。
    李望月原本以为他们会住一起,现在竟然更多是他和庭真希单独住。
    想到这,心里有点麻痒,不太舒服,又有点渴切。
    李望月松了松领口的扣子,好像这样就能呼吸顺畅些。
    阿姨手艺很好,端着珐琅小锅出来,轻声招呼他们过去喝点。
    安神茶煮成了安神汤,料也处理得很足很老道,李望月不禁笑了。
    “小少爷,给您盛半碗吧,这里有安神的,您喝了睡得好些。”
    阿姨去了偏厅叫正在弹琴的人。
    李望月拿着勺子在碗里轻轻拨弄,耳朵却尖着去听偏厅的回应。
    阿姨声音并不大,琴音却停了。
    坐在钢琴前的男人微微侧头,“麻烦您了。”
    说完,安静片刻,琴声续上。
    得到答复,李望月缓慢的动作恢复正常,低头轻呷一口,清甜又香,浓郁但不腻。
    阿姨欢欢喜喜地回来给庭真希盛了一碗,多盛了些银耳,说他喜欢吃。
    李望月报以微笑,“谢谢您,今天真是麻烦了。”
    “哪里的话。这也都是我应该做的。”
    阿姨一边摆摆手,脸上笑容没褪过。
    从庭真希小时候阿姨就在这里工作的,江素晚对她很好,她临终前,有说过现在庭真希也长大了,如果阿姨要回家或另谋高就,也可以随时走。阿姨还是留下来,她放心不下小少爷一个人,也算是报答江素晚一直的包容和恩情。
    阿姨虽然觉得庭华义在发妻病逝不到一年就接新人回家,于情不合,但也无法置喙,只能说人心如此,她做好本分。
    李望月静静听着,那段无关他的时光里,庭真希被爱着,被保护着,也被惦记着,就好。
    他和庭真希如同两条平行线,唯一的交集是李望月落在他身后的眼神。
    其实,他很早就见过庭真希,只是庭真希不知道而已。经年之前的一瞥,这人被众星捧月,身边相机闪烁,记者围得水泄不通。而李望月只是远远路过,被人群淹没的、最不起眼的一个。
    李望月没想过庭真希会成他的弟弟,更没想过他也能与这人同居屋檐下。
    偏厅的琴音渐入尾声,一曲终了。
    李望月看向偏厅门廊,穿着黑色家居服的人影在若隐若现的楼梯扶手间绕过,来到餐厅。
    在他进来之前,李望月便收回视线,认真喝着那碗可口的安神茶,思绪稍微飘忽之余,竟然也有几分期望,如果这茶真有用就好了。
    虽说他饱受失眠之苦许久,也早就习惯了入睡难、睡眠质量糟糕,但总这样也不是办法,依靠药物也让他的病耻感更多了,好像吃了药,他就真的病了。
    有时他故意不吃药,想硬逼着自己睡,但到头来还是睁眼到天亮。
    庭真希在他对面落座,李望月只是自然地抬首,对着落座的人淡笑点头,算是招呼,而后继续认真吃自己的东西。
    两人分别坐在长餐桌的侧边,餐桌将他们分割开,又将他们连在一起。
    面对面。意味着视线稍加放纵,就能瞥见对面这人的所有。
    “阿姨,您也坐吧,一起吃点。”庭真希主动开口提起。
    他对在意的人向来不吝啬善意和包容,李望月心中艳羡,艳羡之余,也有说不清的酸楚。
    庭真希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口中。
    李望月的注意力瞬间全都落到他那边。
    庭真希一边看手机,一边对阿姨说,“味道不错,银耳很润。”
    阿姨介绍道,“是李先生带来的,还有剩些,您觉得味道不错,我下次再煮。”
    李望月的目光挪向他。
    庭真希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点了一下头,淡然面容并没有因为这东西是他带来的有什么起伏。
    李望月秉着的气息慢慢舒缓。
    这样就够了。
    一时之间,安静的餐厅里只听得见陶瓷勺轻轻擦在碗沿的声音。
    李望月其实没什么胃口,吃了一碗就放下了。
    阿姨不好意思地说看有银耳就多煮了点,下次不放银耳的话,茶就更清透,煮上一壶,平时下午也可以喝。
    李望月自然是温声道了句麻烦您。
    虽然阿姨说她不介意,也要李望月没必要讲这些规矩,但李望月不可能真的把自己当成庭家的主人,那就太不知轻重了。
    庭真希似乎真的很喜欢银耳,喝完小半碗,竟然主动请阿姨再盛一些。
    李望月心中惊喜,对教授的感激也多了几分,想着下次去看教授时,问问教授的学生是哪里带来的银耳。
    阿姨忙完家务就离开了,别墅里又陷入安静。
    庭真希似乎很不喜欢家里来外人,留下的只有非常信任、亲近的人。
    李望月是个例外。
    他不是庭真希留下的,他是庭华义硬塞过来的,上不得台面的、玷污了江素晚遗居的入侵者。
    他是个小偷,偷的是和庭真希共处屋檐下的时光。
    李望月来时没有带很多行李,或许是他也知道自己住不长久,只带了最基础的衣物和生活用品。
    假如庭真希现在要他马上离开,他可以在十分钟之内打包好,迅速而彻底地消失不见,不让庭真希难受太久。
    李望月起身,把沙发上的电脑都收拾好,时候也不早了,再赖在客厅,也说不过去。
    他上楼时,庭真希还在楼下看乐谱,手里拿着一支很旧的万宝龙经典149,笔盖合上,笔身在他手指间转来转去,令人眼花缭乱,他却十分专注地看着乐谱,偶尔停下转笔的动作,规矩地用笔写几个字。
    李望月摸了摸口袋里自己的那支笔。
    本来就旧,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牌子,还好当时庭真希或许是顾及这是别人的东西,没有捏在手里随意转,按照他的手法,这么转几下,李望月的笔就得墨水乱飞,再也写不了字了。
    房间里很安静,没开灯,李望月关上门,靠在门边深呼吸一下,才把灯打开。
    卧室非常舒服,但冷清。
    李望月把电脑放在桌上,低头时,在窗户的倒影上又看见了天花板闪烁的红光。
    烟雾报警器。
    他转身盯着红光看。烟雾报警器……会亮红光吗?昼夜不停。
    他记忆里,没有烟雾报警器会亮红灯,但他也知道这个别墅很老旧,有些年头,所以或许基础设施都是陈年老式,庭真希想尽量保持母亲离世时的样子,也可以理解。
    李望月叹气。慢慢适应吧。
    他躺到床上,疲惫感席卷而来,脑子里不受控制开始复盘今天的事,他和庭真希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照面,都事无巨细地反刍,他的脑子像一台录像机,精准记录了关于庭真希的每一分每一秒。
    遗忘是他最大的敌人。
    所以他需要一遍遍地回想,让那些来之不易的记忆更深地刻在他脑海中。
    “小希……”
    他呢喃出声。有些偏头痛,晕,又迷迷糊糊地胸闷。不自觉抓紧掌下的床单。
    手机忽然嗡地震了一下。
    李望月皱着眉,缓了会儿才睁眼,才摸出手机,上面赫然是一串陌生号码。
    【没有我在身边,又失眠了,对吗?】
    秦佑。
    李望月牙关咬紧,心里的焦躁更添一层。
    对面却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得寸进尺,又发来一句。
    【要不要我今晚去找你,抱着你睡?】
    找死。
    李望月从床上坐起来,头发凌乱,眉目间都是疲惫和燥热。
    他曾经有多喜欢秦佑,现在就有多讨厌。
    那时秦佑知道他失眠,心疼得眼睛都红了,扑过来把他抱在怀里,哽咽着说以后都有他在。
    李望月被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搞得很不自在,虽然彼此是情侣关系,但他仍然不习惯这样的接触。
    可秦佑的样子太让他沦陷,紧紧抱着他的手臂,为他的睡眠障碍而哽咽的嗓音,颈边的火热气息,诉说着他的在意和痴迷……
    李望月自觉是个无耻自私的混蛋。
    他贪恋那一点虚无缥缈的刻骨铭心。
    那天晚上秦佑抱着他,陪他聊了很久,虽然大部分时候说的都是秦佑自己的事,但李望月也安安静静地听,听着听着竟然真的睡着了。
    那时他还真以为,这个人是个可以依靠的。
    没想到曾经种种,全都成了现在捅来的刀子。
    李望月看着这两条越来越过分的信息,心里反感之余,其实也有点安定。
    他搬进庭家别墅,没跟任何人说,只有几个亲近的朋友知道,秦佑应该不知道他的新地址。
    假如他真的疯到找去以前租住的老小区,没人给他开门禁,他也进不去楼栋,只能说很抱歉给物业和社区造成麻烦,但李望月真的不想管太多。
    李望月扔掉手机,揉了揉额角,听见隔壁隐约门锁声。
    庭真希回房了。
    李望月走到门边,如同早上一般侧耳倾听,不想漏掉任何一点信号。
    门外传来压低的、模糊的对话声,似乎又是在打电话。
    “……现在已经延迟了,超过预期三个月,他们在四处求人……”
    “……离岸风投基金的收益做抵押……这不关我事……”
    “我知道风险……庭华义的意见不用问……”
    过了一会儿,声音远了。
    听不见了。
    李望月摇了摇药瓶,取出来一粒药,吞下去,考虑着要不要再等一会儿,庭真希打完电话还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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