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三锚还差最后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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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三锚还差最后一处

    经轴摊开在半空。
    那张写满名字的纸还在轻轻抖。
    像是有人拿刀,准备一排一排往下划。
    场上没人说话。
    牛魔王先忍不住,张嘴就骂。
    “刪你娘个腿!”
    他一把就要去抓那页纸。
    手还没碰到,经轴外层猛地一缩,像活物一样往里卷。孙悟空出手更快,金箍棒横著一压,直接把经轴钉在半空。
    “想跑?”
    棒身落下,嗡的一声。
    经轴外沿裂出几道口子。
    一缕黑气从里头钻出来,像条细蛇,沿著棒身往上爬。
    孙悟空眼神一冷,手腕一震。
    黑气当场炸碎。
    陈凡已经把那页名单死死记下来了。
    不光是他们几个。
    花果山一路打出来的人,十个里有七个都在上头。
    连哪吒、杨戩这种早就被天庭架起来的人,也被打了“可替换”。
    这意思太明白了。
    佛门和天庭不光要修剧本。
    他们还要清人。
    不听话的,换。
    换不了的,削。
    再不行,就刪。
    唐僧盯著“陈凡”那两个字,声音发沉。
    “他们这是要把你先抹掉。”
    “不是先抹我。”陈凡伸手点了点名单最上头,“是先把所有脱线的人全拉回去。谁最跳,谁先死。”
    猪刚鬣脸色难看。
    “那还等什么?把这破经轴砸了不就完了?”
    “砸了也只是砸一卷外壳。”陈凡摇头,“真正动刀的地方,不在这。”
    现版唐僧忽然抬手。
    黑皮册子啪地合上。
    刚才那捲“正版西行总纲”像是受了牵引,外头那层黄纸开始脱落,一片一片掉下来。掉到地上后,没有化灰,反而露出里面更旧的一层底纹。
    底纹上,只有一个字。
    斩。
    那个字不大。
    可谁看谁心里发紧。
    小白龙往前半步,低声道:“这东西,像斩仙台的味。”
    陈凡眼皮一跳。
    他立刻取出那枚灭场印屑。
    那玩意儿一出手,四周空气就沉了几分。
    上次从灭场里抠出来的时候,它还像一块死铁。现在却在他掌心轻轻发烫。另一边,那把从旧版玄奘局里抢来的斩字刀也自己抖了起来。
    嗡。
    印屑一震。
    斩字刀再震。
    两样东西像是互相认出来了,竟同时拉出一缕黑线,直直指向地底。
    不是花果山。
    不是五指山。
    也不是西路那边。
    指的,是更下面。
    牛魔王眼珠子都鼓起来了。
    “还真有窝?”
    陈凡没接话,直接催动神识往下压。
    地底深处,层层禁制像破布一样翻开。
    很快,他看见了一道口子。
    那地方藏在斩仙台下层。
    口子不大,像一扇斜插在黑壁里的旧门。门外堆著很多碎灯,灯座都裂了,灯芯早就黑了。门楣上没有牌匾,只有一道被抹去一半的刻痕。
    清退口。
    三个字只剩两个半。
    可谁都看懂了。
    孙悟空咧嘴一笑,笑里没半点温度。
    “找到地方了。”
    也就在这时,侧后方忽然传来一道咳嗽声。
    灰袍观经者不知何时走了出来。
    这老东西这些天神出鬼没,先前在经局里装聋作哑,现在倒自己冒头了。
    牛魔王一看见他,提著斧子就上。
    “老杂毛,又来当谜语人?”
    灰袍观经者抬起头,眼窝发青,像几天没闭眼。
    他看都没看牛魔王,只盯著陈凡手里的印屑。
    “真让你们摸到了。”
    “你知道那地方?”陈凡问。
    “知道。”灰袍观经者点头,“还进去过一次。”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他。
    猪刚鬣一脸不信。
    “你进去过还能活著出来?”
    灰袍观经者扯了扯嘴角。
    “出来的,不一定还是原来那个人。”
    场上安静了一瞬。
    陈凡直接问重点。
    “里面什么规矩?”
    灰袍观经者沉默两息,抬手在自己胸口拍了拍。
    “进去的人,先刪名,后刪身。”
    “名从簿上抹。身从台下洗。”
    “你若只是肉身强,顶不住。你若只是神魂硬,也顶不住。那地方先把你在所有旧册子里的痕跡一点点抹掉。等外头没人记得你,里头那把刀才会落下来。”
    牛魔王听得头皮都麻了。
    “这他娘谁扛得住?”
    灰袍观经者继续说。
    “清退口不是斩仙台正门。它更脏。正门还讲个名头,讲个罪册。清退口不讲这些。那里只做一件事,给刪改名单腾位置。”
    “名单上写了谁,谁就可能从那里走一遍。”
    唐僧手里黑皮册子翻得飞快。
    纸页停在一面。
    上头浮出一串细字。
    “斩仙台下层,凡有替换、削弱、刪改事项,皆由清退口归档。”
    猪刚鬣咽了口唾沫。
    “归档?这不就是活埋人吗?”
    “差不多。”陈凡眯起眼,“只不过他们埋的不是尸首,是人还活著时留下的一切。”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那就更该去。”
    灰袍观经者终於转头看他,眼神很古怪。
    “你真要去?那地方最先动的,多半就是你。初版、现版、刪改版,你身上线最多。你一步踏进去,可能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
    孙悟空笑了。
    “老孙从石头里蹦出来那天,就没人教过我该是谁。”
    “他们写过一版。佛门改过一版。天庭又补过一版。”
    “写得再多,也没一个是我自己点头认的。”
    他说完,手里棒子一横。
    杀气直接顶了上去。
    灰袍观经者盯了他几息,没再劝。
    陈凡这边已经开始收线。
    “五指山那边呢?”
    小白龙立刻回报:“捷报。残碑已经起出来了,旧猴魂也被稳住。六耳那边把外围巡查全切乾净,没人能把消息送出去。”
    “西路呢?”
    唐僧开口:“也成了。正版总纲被撕开口子后,那条替换线已经断了一半。陈玄策先前埋的几处接引点,我顺手烧了两处。”
    牛魔王嘿嘿一笑。
    “花果山那边更不用说。兄弟们一听名单上有自己,个个都跟吃了火药似的。现在都在等一句话。”
    猪刚鬣跟著接茬。
    “都憋坏了。早想狠狠干一票。”
    三线捷报一到,场子一下就热了。
    先前名单压下来的那点阴气,转眼就被顶没了。
    陈凡心里也定了。
    闭环到这一步,该收总口了。
    三锚还差最后一处。
    前面几处,不管是五指山残碑,还是西路总纲,都是在掀桌布。真正压住整个刪改局的,还得是清退口。
    那是刀把子。
    只要不把刀把子拧断,今天撕一页,明天还会再补一页。
    他抬头扫了一圈。
    孙悟空,唐僧,小白龙,猪刚鬣,牛魔王。
    再往外,是一层层正在集结的花果山主力。
    这些名字,全在名单上。
    这不是等人上门的时候了。
    “陈玄策还没回。”唐僧低声提醒了一句。
    “等不了。”陈凡回得很乾脆,“再等下去,人家先刪名。等他回来,怕是连接应口都给我们封死了。”
    牛魔王咧嘴。
    “对头。老子最烦等。”
    猪刚鬣摸了摸钉耙。
    “那就狠狠干。”
    小白龙没说废话,只把龙枪往肩上一扛。
    孙悟空更直接。
    “谁带头?”
    陈凡一步走到那道被黑线指著的地裂前。
    “我带。”
    灰袍观经者忽然道:“你进去,比他们更凶险。”
    “我知道。”陈凡看著地底那扇旧门,“名单上有我。那就正好。我不进去,怎么看他们怎么刪我。”
    说完,他把灭场印屑按在地面。
    嗡!
    黑线瞬间扩大。
    脚下石层一寸寸裂开。
    一道深井样的通道显出来,底下全是黑,只有极远处吊著几点残灯。
    风从下面灌上来。
    冷得像有人拿旧纸往脸上刮。
    通道刚开,所有人的名字都同时一震。
    唐僧的黑皮册子自己翻页。
    孙悟空耳后那道旧印发烫。
    牛魔王胸口的妖纹亮了。
    连猪刚鬣钉耙背面,都浮出一排模糊小字,像是有人正拿刀往上刻。
    “草。”猪刚鬣低头一看,脸都绿了,“真开始刪了?”
    陈凡眼神一厉。
    “就是现在。下去。”
    孙悟空第一个跃入黑井。
    金箍棒在他脚下一点,人已经消失。
    小白龙紧隨其后。
    唐僧翻手收了黑皮册子,也跳了下去。
    牛魔王和猪刚鬣骂骂咧咧跟上。
    陈凡最后回头,看了灰袍观经者一眼。
    “你来不来?”
    灰袍观经者站在原地,脸上那层灰像更重了些。
    “我不去。”
    “怕了?”
    “不是怕。”他盯著那口井,声音很哑,“我曾在里面丟过一个名字。到今天都没找回来。再下去,我怕连现在这个也保不住。”
    陈凡没再多问,转身就跳。
    黑井里没有风声。
    只有一盏盏裂开的黑灯,贴著石壁悬著。
    他们一路往下坠。
    越往下,灯越多。
    每一盏黑灯里,都像压著半句没说完的话。
    忽然,最下方一盏黑灯啪地裂开。
    灯腹里飘出一行字。
    不是刻的。
    像刚刚才有人写上去。
    陈凡目光一扫,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上头只有一句——
    临时灭场代理位,空缺。
    第331章斩仙台下有条口子
    黑灯裂开后,那一行字悬在半空,像拿烧红的铁丝写上去的。
    临时灭场代理位,空缺。
    孙悟空先笑了,笑里全是火气。
    “空缺好啊。空缺就说明还能抢。”
    他拎著金箍棒,脚下一踩,直接落到最底层。
    陈凡紧跟著下去。
    灰袍观经者落地时没声,像一页旧纸贴上了地。那团作者代理残模残片更怪,明明是个人形,边角却一直在掉字,落到地上就化开。
    四周一下亮了。
    不是灯亮。
    是墙自己翻开了。
    陈凡抬头一看,眼皮都跳了一下。
    这地方不是地宫。
    像一座倒过来的书库。
    书架从头顶垂下,一层接一层,密得人发麻。每个格子里都塞著纸页,捲轴,碎册,断裂的竹片。上头都写著名字。有些清楚,有些糊成一团墨。
    更嚇人的是,那些名字都悬著。
    像被吊死在半空。
    猪刚鬣不在这次潜入里,少了他骂街,场子反而更冷。孙悟空左右扫了一圈,鼻子动了动。
    “没血味,也没仙气。”
    灰袍观经者低声道:“这是清退口。专收刪掉的人,废掉的线,断掉的戏。上层回收机,就掛在这座库后面。”
    陈凡往前看。
    尽头有个巨大的轮架。
    像水车,又像绞盘。
    上头钉满金钉。每根钉子都串著细线。线另一端扎进那些名字和纸页里。轮架在慢慢转。转一圈,就有一批名字淡一层。
    怪不得叫清退口。
    这他妈就是收垃圾的地方。
    “走。”
    陈凡一句废话没有,带头往前冲。
    刚迈出三步,他耳边就响了一声轻响。
    像有人拿笔,在纸上颳了一下。
    他转头。
    那团作者代理残模残片站在原地,身子矮了半截。
    不,不是矮了。
    是它胸口那一块没了。
    缺口边缘很整齐,像被裁刀切走。
    残片自己都愣了一下,低头看著缺口,发出一阵沙哑杂音。
    “我……是哪段……”
    话还没说完,它嘴里的“段”字也淡了。
    陈凡脸色一沉。
    “都別乱站。这里先吃名字,再吃人。”
    灰袍观经者抬起袖子,袖口上竟浮出一串经文,把自己名字箍了一圈。孙悟空也看明白了,抬手往胸口一点,妖气一绕,把“孙悟空”三个字硬压住。
    刚压住,头顶一排书格忽然翻开。
    七八张纸页掉下来,贴著他们飞。
    纸页上全是批註。
    “可削。”
    “可代。”
    “旧版保留,现版回收。”
    孙悟空抬棒一扫,纸页全碎。
    碎是碎了,可碎墨没落地,全顺著棒身往上爬,直扑他额头。
    陈凡喝道:“別碰字!”
    已经晚了。
    孙悟空身子一震,脚下石面咔地裂开。
    他脸上那股桀驁先是一抖,接著眼神都空了一瞬。
    陈凡看得清清楚楚。
    孙悟空眉心上,“悟空”两个字正在往外抽。
    像两枚钉子,被人慢慢拔。
    只剩“孙”。
    猴子一旦只剩个姓,味就全变了。
    灰袍观经者脸色都白了,急声道:“他若失了『悟空』,就会退成花果山旧猴王,再被总纲重写。”
    “重写你大爷。”
    陈凡反手就把怀里那摞底稿掏出来。
    那是前面撕下来的旧稿碎页,也是他们一路保到现在的命根子。
    他没犹豫,咬破手指,拿血当墨,在一张底稿空白处猛写两个字。
    悟空。
    写完他一掌拍过去,直接拍到孙悟空额头上。
    轰!
    那两个字像烧红的印,硬生生按了回去。
    孙悟空身子猛地一挺,眼神瞬间归位,手里金箍棒抡圆了砸上去。
    “敢动老孙的名!”
    这一棒凶得离谱。
    前面三层倒悬书架当场炸了。
    无数纸页乱飞,库里响起一片尖细惨叫。那不是人叫,是那些被吊著的名字在抖。
    陈凡也被震得后退两步,掌心火辣辣疼。
    他抬头一看,刚才那一击有效,可麻烦更大。
    书架炸开后,后面露出真正的结构。
    不是一台。
    是一排。
    三十六座银黑色轮架並在一起,像一张巨口,正把海量纸页往里吞。吞进去的东西,不管是名字还是批註,都会在另一边吐出金线。那些金线再往上走,通往更高处。
    上层不是仓库。
    上层是在吃这些东西,拿去补別的剧本。
    灰袍观经者喉咙发紧。
    “这就是回收机。刪一个人,能补十个配角,填二十处漏洞。怪不得他们越打越有货。”
    孙悟空扛著棒,冷笑一声。
    “好买卖。”
    陈凡眼睛却落在更深处。
    轮架中间,藏著一座石台。
    石台不大,四面有锁,台前摆著一把椅子。
    椅子扶手很宽,靠背上刻著两个古字。
    灭场。
    “找到了。”
    陈凡往前冲。
    他们才接近十丈,四周又变了。
    原本吊在空中的纸页一张张翻面,翻出来的全是人脸。有杨戩,有哪吒,有牛魔王,有白龙马,甚至还有旧版玄奘。每张脸都盯著他们,嘴一张一合。
    “替你。”
    “刪你。”
    “回收你。”
    声音不大,钻耳朵特別狠。
    那团作者代理残模残片先撑不住了。它边走边掉字,肩上忽然空了一块,接著半条手臂都虚了。
    它猛地扑到陈凡前面,发出一阵破音。
    “席位旁……有权限槽……三锚……三锚齐了才能坐……”
    陈凡一把拽住它。
    “哪三锚?”
    残片抖了几下,嘴里挤出几个词。
    “主角锚……旧经锚……观测锚……”
    话说完,它整张脸像泡水的墨,糊成一片。
    孙悟空骂了一句,上前一把扯断扑来的两张人脸纸页。
    “別磨蹭。先上台。”
    陈凡也明白了。
    主角锚,多半在他和孙悟空身上。
    旧经锚,该是灰袍观经者。
    观测锚,八成就是这团残片,或者它代表的作者代理权限。
    问题是,它快没了。
    四人硬顶著那些低语衝过去。
    越靠近石台,抽离感越强。
    陈凡走到第七步,忽然一愣。
    他竟有点想不起自己刚穿来时在哪天醒的。
    走到第九步,他脑子里连五指山下第一百个果子的味都模糊了。
    他心口猛地一紧。
    这地方不光抽名字,还抽经歷。你没了经歷,跟空纸没区別。到那时,谁给你写什么,你就只能演什么。
    “別停!”
    孙悟空一把抓住他后领,生拖著往前闯。
    灰袍观经者也拼了,抬手把自己袖里经文全扯出来,往石台上一拍。
    经文一落,台前立刻亮起三道槽口。
    果然是三锚。
    第一槽,写著“行者”。
    第二槽,写著“经证”。
    第三槽,写著“旁批”。
    陈凡眼神一亮。
    “对上了!”
    孙悟空根本不看,抬手就把一缕本命毫毛按进第一槽。
    槽口轰然一震,亮起金光。
    灰袍观经者咬牙,从袖中抽出那捲残经,塞进第二槽。
    第二槽也亮了。
    只剩最后一槽。
    所有人都看向那团作者代理残模残片。
    它站在原地,像一截快烧完的炭。
    “旁批……要坐席的人……亲手放……”
    它抬起仅剩的手,把一枚灰白碎片递给陈凡。
    碎片上只有半个字。
    像“评”,又像“刪”。
    陈凡伸手去接。
    就在这时,石台旁边忽然响起一道笑声。
    不高。
    很轻。
    偏偏听得人头皮发炸。
    “来得不慢。”
    眾人猛地转头。
    不知何时,灭场代理席旁已经多了个人。
    他坐在椅子边上的石栏上,一条腿垂著,指尖轻轻敲扶手,像早就在这儿等著看戏。
    青袍,玉冠,眉眼温和。
    正是陈玄策。
    孙悟空眼神一下冷到极点,金箍棒直指过去。
    “又是你。”
    陈凡手里的碎片都攥紧了,盯著对方,一字一顿。
    “你怎么会先到这儿?”
    陈玄策笑了笑,抬手拍了拍那把灭场代理椅。
    “先到?”
    “陈凡,你是不是弄错了一件事。”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沉下去。
    “这位置,本来就是我留给你的。”
    第332章代理位只能坐一个
    斩仙台下那道口子,像一张裂开的嘴。
    黑井最深处,只有一把椅子。
    椅背高,扶手宽,通体发灰,像从旧灰里抠出来的。椅脚下方压著一圈暗纹,纹路不亮,却一直在动,像有人在下面拿刀反覆刻。
    陈玄策就坐在上头。
    一只手搭著扶手,另一只手里,夹著半枚印。
    那印只有巴掌大,边缘却很齐,断口平平,不像断的,像被人故意切开的。印面朝外,上头两个古字已经亮起一半。
    代理。
    牛魔王先吸了口凉气。
    “这狗东西,真摸到门了。”
    猪刚鬣往前一步,九齿钉耙都抬了起来。
    “凡哥,我砸死他,椅子归你。”
    “別动。”
    陈凡抬手,眼睛一直盯著那半枚印。
    他终於明白陈玄策为什么这么稳了。
    这货不是来抢位置的。
    他是来收尾的。
    陈玄策看著陈凡,笑得很淡。
    “你一路追到这儿,不容易。”
    “可惜,你总差半步。”
    他手指一翻,那半枚代理印悬在掌心,嗡一声,四周黑灯同时亮起十几盏。
    灯光一照,椅子下方浮出一行旧字。
    临时灭场代理位。
    当前候补:陈玄策。
    牛魔王直接骂了。
    “候补你娘。”
    孙悟空一步踏出,金箍棒压得地面直响。
    “滚下来。”
    陈玄策没看他,只盯著陈凡。
    “你应该清楚,这位置不是谁拳头大谁坐。”
    “这里看手续。”
    “看谁更像那个该签字的人。”
    他说完,手掌一压。
    半枚代理印落进椅子扶手上的凹槽里。
    咔。
    凹槽亮了。
    可也只亮了一半。
    陈玄策眯了眯眼,语气却更轻了。
    “只差最后一步。”
    “补齐它,这地方我一念就能封。”
    “你们,全得留在这儿。”
    黑井里一下安静了。
    旧版玄奘握著锡杖,眼神沉得厉害。现版唐僧翻开黑皮册子,手停在页边,没说话。
    陈凡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
    “这地方,確实看手续。”
    陈玄策眼角一动。
    下一刻,陈凡直接把手探进怀里,一样一样往外掏。
    先是一枚旧印。
    印不大,石色发黄,像山根里挖出来的老东西。印底五道指痕,压得极深。
    五指山起源印。
    这东西一出,整个黑井往下一沉,像连地基都认出来了。
    孙悟空眼底金光一闪,嘴角慢慢咧开。
    “老子那座山的根印。”
    陈玄策脸上的笑,第一次淡了一点。
    陈凡没停。
    第二样,是一块长条令印。
    边上裂了三道口子,正面四个字,缺了一个角,仍能认出来。
    西路主线印。
    它一亮,现版唐僧手里的黑皮册子自己翻了三页,像在呼应。
    陈玄策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扶手。
    陈凡又摊开手掌。
    掌心里,是那些他之前一路捡来的灭场印屑。
    碎,黑,脏,像被火燎过。
    陈玄策本来还稳,看到这些碎屑,眼神终於沉了。
    “你连这个都收到了。”
    “运气。”
    陈凡咧嘴。
    “还有人品。”
    猪刚鬣差点笑喷。
    “凡哥,你说这话真不要脸。”
    “闭嘴。”
    陈凡骂了一句,手上动作却不停。
    三样东西同时悬起。
    起源印在左,主线印在右,灭场印屑浮在中间。三股光一碰,印屑先震,再拼,再压,竟硬生生补出一块残缺的底纹。
    不完整。
    可规则认形。
    黑井上方,十几盏黑灯猛地大亮。
    椅子前方,竟慢慢又生出一个席位。
    不是椅子。
    像一张临时拖出来的旧案桌。
    桌面裂著,边角缺了一块,像仓促加出来的。
    一行字浮现。
    爭席开始。
    判定標准:谁更具合法代理连续性。
    牛魔王看得直发愣。
    “这也行?”
    陈凡甩了甩手腕。
    “废话。正式位只有一个,抢不过,那就把陪审席拖出来。”
    陈玄策脸色已经没那么好看了。
    他站起身,走下灭场代理椅,直接坐到自己的椅前。
    陈凡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那张破案桌后头。
    刚一坐下,两边头顶同时浮出一条黑线。
    像在算帐。
    陈玄策那边先亮。
    候补备案。上层授权残留。代理印半枚。占三成。
    猪刚鬣“嘶”了一声。
    “三成不少了。”
    紧跟著,陈凡这边亮了一条。
    五指山起源印。占一成。
    西路主线印。占一成。
    灭场印屑拼合残核。占半成。
    牛魔王皱眉。
    “才两成半?”
    陈玄策抬头,笑意又回来了。
    “陈凡,你东西不少。”
    “可惜,全是边角料。”
    “手续这玩意,不认你会不会抢,只认谁是旧体系里的人。”
    他话音刚落,自己那边又跳出一条。
    原始底册关联人。加一成半。
    总数,四成半。
    猪刚鬣脸都垮了。
    “这还玩个屁。”
    陈玄策靠在椅子上,语气慢悠悠。
    “认输,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你那点补丁,拿来糊墙都嫌薄。”
    孙悟空手里的棒子已经开始响。
    “老陈,別比了,俺也去把他脑袋拧下来。”
    “急什么。”
    陈凡把案桌拍了一下。
    “手续他懂,我更懂。”
    陈玄策看著他,眼神冷了几分。
    “你还有什么牌。”
    陈凡没立刻回答。
    他伸手,从袖子里抽出几张皱巴巴的旧纸。
    纸不值钱。
    边上全是摺痕,还有水印,像从垃圾堆里扒出来的。
    可它们刚一摊开,整个黑井都静了一下。
    因为第一张纸顶上,写著三个字。
    偽批註。
    牛魔王眼珠子都瞪圆了。
    “你连这种脏活都备了?”
    陈凡头也不抬。
    “少废话。”
    他把第一张纸按到案桌上。
    那纸瞬间化成一道黑痕,钻进桌面。
    陈凡这边立刻跳字。
    歷史批註留痕。加半成。
    陈玄策冷笑。
    “偽造的东西,也敢拿上台?”
    陈凡抬眼看他。
    “你猜这里先查真假,还是先查能不能接上?”
    一句话,陈玄策不说了。
    这鬼地方不是凡间衙门。
    这里优先看的,不是清白。
    是连续。
    陈凡第二张纸甩出去。
    那是一份废案。
    字跡乱,墨还花了。抬头写著西路重编预案,下面几行已经被划掉。可最下头,压著一枚淡得快看不见的旧戳。
    废案真核。
    纸一落下,案桌立刻嗡了一声。
    陈凡这边再跳字。
    旧案內核留存。加一成。
    总数,四成。
    猪刚鬣眼睛亮了。
    “追上了!”
    陈玄策坐直了些,盯著那张废案,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点难看。
    “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陈凡笑了。
    “从你没清乾净的坑里。”
    “你做事,还是差点劲。”
    这一下,牛魔王和猪刚鬣全笑了。
    笑得贼响。
    陈玄策脸上的温和,已经快掛不住了。
    “还差半成。”
    “你照样贏不了。”
    “谁说我只准备两张?”
    陈凡慢慢抬手,拿出最后一样东西。
    不是印。
    不是纸。
    是一本薄册。
    册子很旧,封皮都起边了。看著比现版唐僧那黑皮册子还寒酸,像哪个小吏丟在柜底没要的底稿。
    可它一出现,旧版玄奘都抬了下头。
    陈凡把册子往桌上一放。
    “底稿存档。”
    “原路未刪版。”
    陈玄策瞳孔猛地一缩。
    “不可能。”
    “这东西早该烧了。”
    陈凡手指按在封皮上,咔地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改动记录。
    谁被替换。
    谁被削弱。
    哪一段被重写。
    哪一段被截断。
    最底下,还有几行小字,正是当年五指山那段旧记录。
    餵果人:陈凡。
    临时掛靠。未清退。
    这一行字一亮,陈凡身后那条黑线,猛地往上窜。
    底稿连续性確认。加两成。
    总数,六成。
    黑井轰地一震。
    陈玄策那边的字,竟开始暗下去一截。
    椅子扶手上的半枚代理印也抖了一下。
    牛魔王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压过去了!”
    猪刚鬣拍著大腿直笑。
    “狗日的候补,继续笑啊。”
    陈玄策死死盯著那本底稿,眼里第一次有了杀气。
    “你早就算到了这一步。”
    “不是算。”
    陈凡站起身,拍了拍那张破案桌。
    “是你太信上头给你的路。”
    “我这种野路子,最会捡你们不要的旧东西。”
    “你拿半枚代理印,觉得自己快贏了。”
    “我拿一堆破烂,照样把你压住。”
    话音落下。
    黑井上方,所有黑灯同时炸亮。
    那张灭场代理椅,缓缓转向陈凡。
    一行大字,直接砸在半空。
    判定完成。
    临时灭场代理权,归属:陈凡。
    时限:一刻钟。
    陈玄策那边的椅子,咔嚓一声,扶手裂开半寸。
    他整个人霍然起身,掌心一翻,一道青光就朝陈凡心口劈来。
    “给我死!”
    孙悟空早就等著这一刻。
    金箍棒横著砸出,轰的一声,把那道青光当场敲碎。
    “输不起?”
    “那就別坐这儿装人。”
    牛魔王和猪刚鬣也同时扑上去。
    旧版玄奘挥杖封左,现版唐僧翻册压右,直接把陈玄策卡在椅前半步。
    陈玄策衣袖炸开,脸色阴得嚇人。
    “陈凡,你只有一刻钟。”
    “你真以为,拿个临时权就能翻天?”
    陈凡已经走到了那把灭场代理椅前。
    他手一伸,扶手上的半枚印和自己手里的残核同时飞起,在椅背上方拼成一道模糊印影。
    印影不稳。
    却够用了。
    陈凡坐下去的一瞬间,整个黑井像被人按住了喉咙。
    所有声音都小了。
    只剩一阵低低的翻页声。
    像有一部大册子,在他头顶慢慢展开。
    下一刻。
    系统光幕直接弹到他眼前。
    【你已获得临时灭场代理权】
    【权限时长:一刻钟】
    【当前可执行上层命令次数:1】
    【请签署你的第一条命令——】
    陈凡盯著那行字,手指已经抬了起来。
    而这时,光幕最下方,忽然自己浮出一行新提示。
    【警告:检测到更高层旁观者,正在尝试接管签署页】
    第333章第一条命令,先停火
    光幕悬在眼前。
    字不多。
    压得人喘不过气。
    【请签署你的第一条命令——】
    【警告:检测到更高层旁观者,正在尝试接管签署页】
    陈凡眼皮一跳。
    他没看陈玄策。
    也没回头。
    这种时候,谁先废话,谁先死。
    他手指往下一划,签署页直接展开。
    上头只有一行可填令文。
    空白。
    没有格式。
    没有限制。
    简单到嚇人。
    陈玄策脸上的笑意收了一半,身子已经离开了那把椅子。
    “別乱写。”
    他声音还是温的,脚步却快了。
    “你只有一次上层命令。写错了,第九实验场会直接失控。”
    陈凡冷笑。
    “你都急成这样了,说明我写对路了。”
    陈玄策眼里那点温和终於裂了。
    “陈凡,你真以为坐上去就算贏?”
    “这位置,是拿来收尾的,不是给你发善心的。”
    孙悟空一步横过来,金箍棒往地上一顿。
    砰!
    整座黑台都震了一下。
    “废话说完没?”
    “再往前一步,老孙敲碎你脑袋。”
    陈玄策停住。
    他盯著孙悟空,嘴角扯了扯。
    “猴子,你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住他乱签后的后果。”
    猪刚鬣也扛著钉耙往前凑,鼻孔直喷气。
    “少放屁。你这张脸我现在看著就想刨。”
    唐僧没上前。
    他盯著那页签令光幕,忽然低声道:“灭场程序如果真开完,整个第九实验场,一个活口都不留。”
    牛魔王骂了句脏话。
    “小子,先断这个!”
    陈凡根本没犹豫。
    他手指一抬,令文直接写下八个字。
    暂停第九实验场灭场。
    写完还没停。
    他又补了四个字。
    即刻生效。
    最后一笔落下。
    整张签令页猛地亮了。
    【命令確认】
    【执行中——】
    下一瞬。
    黑井上方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一道。
    是成千上万道。
    像天上同时断了无数根绷紧的弦。
    轰!
    整座斩仙台下的空间都晃了。
    陈玄策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
    陈凡没理他,死死盯著上方。
    光幕继续滚字。
    【第九实验场整体灭场程序,中止】
    【回收光柱强制关闭】
    【修正司执行链已冻结】
    【临时代理命令生效】
    四周先安静了一瞬。
    紧接著,整个黑井里,那些悬著的裂灯一盏接一盏熄了下去。
    不,不是熄。
    是从原本的血色,齐刷刷转成了灰白。
    像有人一脚踩住了刽子手的刀。
    同一时间。
    三界上空。
    原本一道道刺下来的回收光柱,像被谁拦腰截断。
    花果山上空那根最粗的,先是一抖,接著轰然散开。
    积雷山。
    鹰愁涧。
    流沙河。
    还有那些连陈凡都没去过的角落。
    所有人同时抬头。
    都看见了同一幕。
    光柱停了。
    天庭,修正司大殿。
    原本排成一线的玉册,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一个金甲神官还在掐诀,手势掐到一半,面前的镜盘就黑了。
    “怎么回事?”
    “回收链断了!”
    “谁下的令?”
    “灭场代理位不是空缺吗?”
    “不对,权限已经被启用了!”
    灵山那边更乱。
    一排莲台上的法印一齐灭掉。
    几个负责校准的僧官脸都白了。
    “第九实验场停了?”
    “谁敢停?”
    “佛令还没批完啊!”
    有个老僧手一抖,串珠都滚了。
    “不可能……除非代理位坐了人。”
    “谁坐的?”
    没人回他。
    因为每个人脑子里都冒出了同一个名字。
    那个本该在可刪改名单上的人。
    陈凡。
    黑井深处。
    陈玄策死死看著光幕,喉结动了一下。
    “你居然真敢停。”
    陈凡往后一靠,肩背贴住椅背,整个人反而鬆了口气。
    “你们都想快点清场。”
    “那我就先停火。”
    “先把刀收了,再慢慢算帐。”
    孙悟空咧嘴笑了。
    “好!”
    这一声刚落。
    陈玄策突然动了。
    他不是冲孙悟空。
    他直衝陈凡手前那片签署光幕。
    五指一扣,掌心里爆出一层青白符纹,像是要把整张页面撕下来。
    “拿来!”
    这一抓又狠又快。
    猪刚鬣都没跟上。
    可孙悟空早防著他。
    金箍棒横著一扫,带起一串炸响,直接砸向陈玄策手腕。
    陈玄策只能变抓为挡。
    砰!
    两股力量一撞,黑台边缘直接裂开。
    碎石哗啦往下掉。
    陈玄策被震退三步。
    孙悟空一步不退,棒尖压过去,眼神凶得嚇人。
    “想抢?”
    “问过老孙没有?”
    陈玄策袖口一甩,震散余劲,声音也冷了。
    “猴子,你拦不住我多久。”
    “只要一刻钟过去,他就是个死人。”
    孙悟空根本不接话,抡棒就砸。
    第二棒更重。
    第三棒更快。
    黑台上火星乱窜。
    陈玄策原本还想往前切,三棒下来,硬生生被打到了边角。
    牛魔王看得直咧嘴。
    “好猴子,狠狠干他!”
    猪刚鬣也来劲了。
    “老牛,堵侧面!別让他绕过去!”
    一时间,黑台上直接乱成一团。
    孙悟空正面压制。
    牛魔王和猪刚鬣卡位。
    小白龙抬手封死侧后。
    陈玄策再强,一时也冲不过来。
    陈凡没去看战局。
    他知道,孙悟空能拖住。
    现在最值钱的,是这把椅子剩下的时间。
    他手指往下一按,光幕切到后台。
    页面比签署页复杂得多。
    密密麻麻,全是摺叠栏。
    【执行链】
    【回收链】
    【实验场锚点】
    【刪改记录】
    【优先回收目標】
    陈凡眼神一凝,直接点开最后一栏。
    一串名单猛地弹了出来。
    不是几个名字。
    是整整一页。
    每个名字后面都標著等级、状態、回收理由。
    孙悟空,甲中。
    唐三藏,甲下。
    猪刚鬣,乙上。
    白龙,乙上。
    牛魔王,乙中。
    红孩儿,乙中。
    花果山群体锚点,特殊標红。
    陈凡一目十行往下扫。
    越看,后脖子越凉。
    这不是简单的清除名单。
    这是优先拆骨头。
    谁先动,谁后动。
    谁能留作替代品。
    谁必须彻底抹掉。
    写得清清楚楚。
    唐僧那边也看见了,脸色沉得厉害。
    “他们真把人当材料。”
    陈凡手指往最顶端一划。
    名单第一行,浮了出来。
    不是孙悟空。
    不是唐僧。
    甚至不是他自己。
    那一行只有五个字。
    花果山真核。
    陈凡瞳孔一缩。
    “真核?”
    旁边的小白龙也变了脸。
    “花果山不是已经被拆过很多次了吗,哪来的真核?”
    唐僧像是想到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山体。”
    “是那座山真正没被替换掉的东西。”
    牛魔王一边帮著挡陈玄策,一边大吼。
    “说人话!”
    唐僧盯著名单后面的注释。
    “花果山真核,承载原始灵明锚记。”
    “优先级,天级。”
    “回收方式……远程锁定后,强制抽离。”
    陈凡心里猛地一沉。
    他终於明白陈玄策为什么急著抢签令了。
    灭场停了。
    他们就得启用更精准的刀。
    直接对准花果山最根上的东西。
    只要真核一丟,花果山就算地还在,也只剩个壳。
    孙悟空那边还在猛攻。
    陈玄策被逼得连退,嘴角都擦出血了。
    可他反而笑了。
    笑得陈凡心里发冷。
    “看到了?”
    “你以为停火就是救人?”
    “你只是把大火,换成了剜心。”
    陈凡猛地抬头。
    “真核在哪?”
    陈玄策不答。
    他抬手抹掉嘴角那点血,眼里那层温和彻底没了。
    “你猜。”
    话音刚落。
    光幕最下方,突然跳出一行鲜红提示。
    【警报】
    【花果山真核已被上层锁定】
    【远程抽离程序启动中】
    陈凡霍然站起。
    “猴哥!”
    孙悟空一棒把陈玄策砸飞出去,扭头就看向陈凡。
    “怎么了?”
    陈凡脸色发沉,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花果山出事了!”
    同一刻。
    花果山深处。
    那块一直埋在水帘洞最底下的黑石,忽然炸开一道裂缝。
    整座山先是轻轻一颤。
    接著,山腹里传出一声闷响。
    不是石头裂。
    像有什么东西,活了。
    水帘洞外,群猴还没反应过来,地面已经开始起伏。
    老猴王扶著石壁,脸色刷地白了。
    “快退!”
    没人来得及退远。
    下一瞬,山心位置猛地鼓起。
    一团刺眼的金红光芒,硬生生顶穿石层,从花果山中心冲了出来。
    光里裹著一颗跳动的东西。
    像心臟。
    又像一团还在燃的核。
    它刚露头,整座花果山就疯了一样震起来。
    第334章废弃剧情流开闸
    那颗金红色的核衝出山心后,没有继续往天上飞。
    它悬在半空,像一只睁开的眼。
    整座花果山都跟著它一起跳。
    一下。
    又一下。
    山石裂缝里,开始往外冒字。
    不是刻痕。
    像有谁把发霉的旧稿子塞进了石头里,现在全被这颗核给拽出来了。
    老猴王退得最快,刚退两步,脚下地面就裂开一道口子。
    一截残页从缝里飘上来。
    上头只有半张脸。
    眉心一点竖痕,眼神冷得嚇人。
    孙悟空只看一眼,棒子都横了起来。
    “杨戩?”
    那半张脸抖了抖,像还没站稳。下一刻,裂缝里又冒出一条断尾黑犬,呜呜低吼,围著残页打转。
    猪刚鬣眼珠子瞪圆。
    “娘的,真从后山掏出来了?”
    陈凡没有接话。
    他盯著上面那颗核。
    系统光幕已经自己炸开。
    【检测到真核外放】
    【花果山后山废弃剧情流已开启】
    【当前状態:可搜捞、可收编、可重写】
    【提示:真核对白名单角色具备强吸附力,可將废案残篇从剧情流中拖出】
    陈凡眼神一闪。
    果然。
    陈玄策那边刚停火,花果山这边就开闸。
    这不是补偿。
    这是资源池。
    他抬手一抓,光幕往下一翻。
    后头还有一行。
    【废案完整度越高,收编价值越高】
    【警告:部分废案存在失控、反噬、替位倾向】
    牛魔王一步跨过来,盯著那行字。
    “替位?”
    “意思是这些东西,想顶掉正版?”
    “差不多。”
    陈凡说完,已经往前走了。
    他走得很快。
    山腹还在震,一道道裂口还在往外吐东西。
    有的是纸。
    有的是甲片。
    有的是半截兵器。
    还有些东西,一冒头就会自己找人。
    白龙马刚靠近,那颗真核猛地一震,一条断掉的龙角从土里衝出来,直奔他额头。
    白龙马当场炸毛。
    “又来?”
    他抬手按住龙角,整个人被撞得后退三步,脚下泥土拖出长痕。
    龙角没有伤他。
    反而贴著他的手腕发光,像认主一样。
    陈凡立刻看懂了。
    真核在捞人。
    捞那些本该存在,却被刪掉,或者没来得及写完的东西。
    唐僧也走上来,眉头压得很低。
    “这不是宝库。”
    “这是废稿坑。”
    “这种地方的东西,最难驯。”
    话音刚落。
    山缝里轰地喷出一片金纸。
    金纸在半空一卷,拼成一个盘膝坐著的人影。
    袈裟只剩半边,头顶佛光残破不全。
    那人一睁眼,先看天,再看地,最后看向唐僧。
    两个人四目对上,空气都像卡了一下。
    猪刚鬣吸了口气。
    “这又是谁?”
    那残影声音发哑。
    “贫僧……未成佛。”
    唐僧脸色彻底变了。
    “金蝉残页。”
    这四个字一出来,周围顿时静了。
    连孙悟空都扭头看了过去。
    谁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唐僧是现在这个唐僧。
    金蝉残页,是那个还没被佛门彻底定稿的版本。
    说白了。
    这玩意儿能补唐僧,也能替唐僧。
    金蝉残页盯著唐僧,像在看镜子。
    “你改了路。”
    唐僧手掌已经按上佛珠。
    “你走不出来。”
    “这里,不归你讲经。”
    金蝉残页笑了一声,笑意很浅,却很刺耳。
    “你也配说这话?”
    孙悟空一步横过去,棍头直接点在那残页额前。
    “再多说一句,俺老孙给你打散。”
    金蝉残页看著棍头,居然没退,只是抬眼看向陈凡。
    “你才是开门的人。”
    “你要捞我?”
    陈凡看著他,没有马上答。
    他在等。
    等后面的货一起出来。
    果然。
    下一息,真核又是一震。
    后山深处衝起三道火光。
    第一道火光落地,是一圈风火轮的虚影。轮子没烧完,边缘还卷著烧焦的纸边。
    第二道火光是一桿残枪,枪身裂成三截,枪尖还是亮的。
    第三道火光最狠,直接砸出个大坑。
    坑里站著一个少年。
    扎著半边髮髻,另一边像被墨水抹掉了。
    肩上披著残甲,眼里满是戾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扫了一圈,开口第一句就冲。
    “谁把我写成小孩儿的?”
    哪吒副稿。
    而且一出来就带火。
    红孩儿当场乐了。
    “这脾气,我喜欢。”
    哪吒副稿偏头看他,张口就骂。
    “你算哪根葱?”
    红孩儿脸一黑,三昧真火差点顶出来。
    场面还没稳住,裂缝里又开始往外爬甲士。
    一个两个。
    十个二十个。
    全都穿著旧天甲,甲片上名字都磨没了,只剩编號。
    他们眼神空,却动作整齐。
    出来后立刻列阵。
    长戈一立,煞气扑面。
    无名天將群。
    花果山眾妖瞬间戒备。
    牛魔王提棍,蛟魔王拔刀,水帘洞口上百猴兵一齐冲了过来。
    “退后!”
    “別让他们成阵!”
    “先打散!”
    陈凡抬手一压。
    “都別动。”
    声音不大。
    场面硬是停了一下。
    老猴王急了,鬍子都抖。
    “还不动?这帮东西一看就不是善茬。”
    “真让他们站稳,洞口都得给堵了。”
    牛魔王也沉著脸。
    “陈凡,这口子刚开,谁知道后头还有什么。先封,最稳。”
    “封不了。”
    陈凡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新航道。”
    “你现在封,等於把白送来的兵和宝一起埋了。”
    “再说一遍。”
    “这里不是垃圾坑。”
    “这是別人刪掉的战力库。”
    他话音刚落,系统面板再次跳字。
    【建议:进行首轮白名单搜捞】
    【当前最適配目標:孙悟空、唐僧、哪吒、杨戩、天庭旧部】
    陈凡直接笑了。
    这才对味。
    前头刚抢来一刻钟代理权,后脚就给他开军火库。
    他一把抓住面板,转身冲所有人开口。
    “从现在开始,花果山战略改了。”
    “先不追著打。”
    “先扩军。”
    “后山所有废案,能捞的全捞。”
    “能用的立刻编队。”
    “谁敢乱,先打服,再上锁。”
    这几句话砸下来,眾妖都愣了一下。
    猪刚鬣先反应过来,咧嘴就笑。
    “这个我熟。”
    “先捡,再抢,最后收编。”
    孙悟空扛著金箍棒,盯著那半张杨戩残篇,眼里全是战意。
    “行。”
    “正好俺老孙早就想再打一次。”
    唐僧却没点头。
    他盯著金蝉残页,声音发沉。
    “你捞別人可以。”
    “这个,不行。”
    陈凡看向他。
    “你怕他替你?”
    唐僧没有迴避。
    “我怕他乱我的经。”
    金蝉残页听见这句,竟笑出了声。
    “你现在讲的,也配叫经?”
    唐僧手里的佛珠啪地崩开两颗。
    哪吒副稿在旁边看戏,忽然嗤了一声。
    “原来不止我一个废案。”
    “这地方有意思。”
    说完,他一脚踩住那杆残枪,火焰顺著脚踝往上窜,枪身裂缝瞬间合了一截。
    这一下,花果山眾妖眼都亮了。
    能修復。
    这些东西不是废到底。
    能养。
    能补。
    能重新拉上战场。
    蛟魔王低声道:“真要成了,咱们这边兵力直接翻一倍。”
    牛魔王还在犹豫。
    “我还是那句话,这帮废案心不齐。”
    “今天能投你,明天就能反你。”
    陈凡点头。
    “说得对。”
    “所以更要先下手。”
    他抬手指向那列无名天將。
    “先拆阵。”
    “再编號。”
    “猴兵出三队,老牛带人压左边。”
    “红孩儿看住哪吒副稿。”
    “悟空,你去把那条狗按住,別让它乱跑。”
    “唐僧,你和我处理金蝉残页。”
    命令一出,眾人立刻动了。
    这就是花果山现在最可怕的地方。
    乱归乱。
    真到打的时候,没有一个拖后腿。
    猴兵呼啦一下散开,直接从高处压下去,石块、铁网、锁链一起砸。
    无名天將群刚举戈,就被牛魔王一棍砸进地里。
    哪吒副稿脚下火轮刚亮,红孩儿已经拦在他前头。
    “来,先跟小爷比比火。”
    哪吒副稿眯起眼。
    “你配?”
    两团火当场撞在一起。
    炸得半边山坡都红了。
    孙悟空更乾脆,抓著金箍棒就冲向那条断尾黑犬。
    黑犬刚咧嘴,棍影已经落下。
    “给俺趴著!”
    轰!
    地面炸开。
    黑犬被硬生生按进坑里,那半张杨戩残篇在空中剧烈晃动,眼里寒光暴涨。
    “孙悟空!”
    “喊什么喊。”
    猴子抬头冷笑。
    “出来了就別装死,滚下来跟俺打。”
    另一边。
    陈凡和唐僧同时逼向金蝉残页。
    金蝉残页没退,反而伸手指了指天上那颗真核。
    “你们还没明白。”
    “开闸的不只是花果山。”
    “有人也在捞。”
    陈凡眼神一沉。
    “谁?”
    金蝉残页正要开口。
    后山最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木板摩擦的怪响。
    嘎吱。
    嘎吱。
    像有一条船,硬生生从乾裂的旧纸里挤了出来。
    眾人动作一顿,齐齐回头。
    只见剧情流深处,灰雾翻开。
    一艘破船慢慢飘了出来。
    船帆烂了大半。
    船头掛著铁鉤。
    船身歪歪斜斜,用墨字刷著三个大字。
    回收队。
    第335章废案也能当兵
    破船从灰雾里挤出来,船底刮著地,发出刺耳响声。
    船头那块“回收队”的烂木牌来回晃,像隨时会掉。
    花果山这边的人全都盯紧了。
    孙悟空扛著棒子,往前一步。
    “这船里那股味,不像活人。”
    牛魔王咧嘴:“也不像正经妖。”
    陈凡没接话。
    他盯著船舷。
    那里先伸出一只手。
    手背上全是裂开的墨线,像字写到一半,被人硬生生擦过。
    紧跟著,一个独眼壮汉翻了下来。
    他穿半截铁甲,腰上掛著断刀。左肩没了,伤口处不是血肉,是一团发灰的纸屑。
    他落地后先看四周,再盯住陈凡。
    “谁是主事的?”
    陈凡抬了抬下巴。
    “我。”
    壮汉咧开嘴,牙里嵌著黑渣。
    “回收队靠岸。废將十七,残妖二十三,破角两箱,烂兵器半船。谁收,谁管饭,谁管死活。”
    话音刚落,船上又跳下来一群。
    有的少半张脸。
    有的尾巴断了。
    还有一个披著羽甲的老妖,胸口开著大洞,里面隱约能看到浮动的碎字。
    一个比一个怪。
    也一个比一个凶。
    群猴看得头皮发麻,齐齐后退。
    猪刚鬣拎著九齿钉耙,小声骂:“这哪是回收队,这是坟里刨出来的吧。”
    唐僧翻开黑皮册,眼皮也跳了一下。
    “不是尸。”
    “是废案。剧情断了,人没死乾净。”
    那群残將残妖已经围了上来。
    眼神都一样。
    不服。
    更不怕。
    独眼壮汉吐了口黑沫。
    “先说规矩。我们不听口號,也不拜山头。谁拳头硬,谁发话。谁拳头软,谁滚。”
    另一个瘦高妖怪怪笑。
    “听说这儿要翻天?靠嘴翻?”
    “老子以前差点进天河水军,刪了我一笔,就把我丟回废流里。你们要收编,也得看看配不配。”
    “对。”
    “先打。”
    “打贏再说。”
    一帮废案越说越横,甚至有人直接拿脚尖点了点地,挑衅意味十足。
    花果山这边一阵躁动。
    群猴都怒了。
    老猴王脸色发沉:“大王,俺带人把他们先压住。”
    陈凡抬手,拦了。
    他反而笑了。
    “不错。”
    “会说人话。省得我费口水。”
    那独眼壮汉眯起眼:“你不生气?”
    陈凡看著他们,声音不大,却压得很稳。
    “你们这群人,连正史都没混进去,死又死不掉,活又活不成,肚子里憋的火比谁都大。讲义气,讲理想,讲未来,你们听不进去。”
    “你们只认一件事。”
    “谁能带你们抢回来。”
    场面一下安静了。
    不少废案都把目光钉在陈凡脸上。
    陈凡一字一句道:“想活,就跟我抢正史。”
    这六个字砸下去,船边都静了两息。
    下一刻,船上那些残將残妖的呼吸都粗了。
    独眼壮汉眼珠子抖了下。
    “你说什么?”
    陈凡往前走了两步。
    “我说,跟著我,不是苟活。”
    “是把该属於你们的戏份,位置,名字,统统抢回来。”
    “天庭不要你们,佛门不认你们,正好。老子全收。”
    “你们不是废案。”
    “你们是没来得及上桌的人。”
    几句话一落,连猪刚鬣都听得齜牙。
    “娘的,这话提气。”
    那瘦高妖却忽然冷笑起来。
    “说得好听。你收?你拿什么收?”
    “拿花果山这群猴子?”
    “还是拿这几个改了命的取经人?”
    “你知道我们废流里怎么活下来的?一口吃的都得抢,慢一步,连字都剩不下。你一句话,就想让老子卖命?”
    他越说越近。
    话到最后,直接伸手点向陈凡鼻尖。
    “你配——”
    “啪!”
    一只毛手直接扣住他的手腕。
    孙悟空连看都没多看,五指一拧。
    咔嚓。
    那瘦高妖的手腕当场折成两截。
    他惨叫还没出口,整个人已经被抡起来,狠狠砸回船板。
    砰的一声。
    烂木板直接炸开。
    孙悟空提著金箍棒,站在船头,咧嘴笑得森冷。
    “嘴这么碎。”
    “来,俺老孙陪你讲规矩。”
    另外三个刺头同时暴起。
    一个提锤砸向孙悟空后脑。
    一个卷著残尾扑向陈凡。
    最后一个全身墨线暴涨,想先擒唐僧。
    牛魔王早憋坏了。
    他大笑一声,牛角一顶,直接撞翻扑向陈凡的残妖,踩著胸口就是一脚。
    “你挑错人了!”
    那提锤的更惨。
    孙悟空头都没回,金箍棒往后一送。
    噗。
    那人胸口直接被点穿,整个人倒飞十几丈,贴在石壁上滑下来,半天起不来。
    至於冲唐僧去的那位,白龙马一记龙尾抽过去,脸都打歪了。
    场面瞬间失控。
    废案群里一阵怒吼,七八个一起压上来。
    “上!”
    “先废了他们!”
    “抢船,抢地盘!”
    陈凡站在原地,连脚都没挪。
    “別留手。”
    这三个字一出,花果山这边也动了。
    孙悟空一棒横扫,三人飞出去。
    牛魔王抓起一个残將,当成锤子去砸另一个。
    猪刚鬣抡耙子专挑腿打,一钉一个翻滚。
    沙僧更狠,降妖杖直砸脑袋,砸得碎墨乱溅。
    不过十几息,先衝上来的刺头全趴了。
    船边满地呻吟。
    独眼壮汉还站著。
    他没动手,只是喉结上下滚。
    他看得最清楚。
    这帮人不是虚张声势。
    是真敢下死手。
    更可怕的是,陈凡从头到尾都没出手,只在看。
    像在挑货。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
    “还有谁不服?”
    没人吭声。
    牛魔王把脚下那个踢开,鼻子喷著热气。
    “刚才不是挺能叫?”
    那瘦高妖捂著断腕,脸都扭了。
    他看著陈凡,眼里那点桀驁终於散了大半。
    “你……真敢收我们?”
    陈凡这才开口。
    “我不光收。”
    “我还给你们补全。”
    唐僧立刻上前,黑皮册哗啦一翻。
    书页无风自动。
    一道道黑字从册里飞出,悬在那些废案头顶。
    有些残將刚抬头,身子就是一震。
    “这是……”
    “我的刀路……”
    “我想起来了,我本来守的是北天门外第三线。”
    “我不是什么河沟杂妖,我是积雷山左营前锋!”
    一声声低吼传开。
    那些断裂的记忆,像被人一块块塞回去。
    有人突然握紧兵器,原本散乱的站姿立刻变了。
    有人嘴里念出旧军令,脚步一错,连呼吸都整齐起来。
    一个缺耳的狼妖最夸张。
    他原本弓著背,像隨时会扑人。
    黑字落进他眉心后,他猛地立正,朝前踏出三步,抱拳低吼。
    “废狼营副尉,严魁,归位!”
    声音一出,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下一瞬,这群残將残妖全炸了锅。
    “我也有编制?”
    “老子不是野路子?”
    “我记起来了!我本来该进先锋册!”
    猪刚鬣看得眼都直了。
    “这破册子这么好使?”
    唐僧合上册子,额头见汗。
    “只能补一半。”
    “名字补不全,线也接不上。可战斗的底子还在。”
    陈凡点头,直接开口。
    “够了。”
    他扫过全场。
    “从今天起,你们不叫废案。”
    “叫废军。”
    “吃花果山的粮,拿花果山的兵器,立花果山的旗。”
    “谁敢再说自己是垃圾,我先抽他。”
    这话粗得很。
    偏偏最对这帮人的胃口。
    独眼壮汉沉默几息,忽然单膝砸地。
    “废將韩断,愿听调。”
    有了第一个,后面就快了。
    狼妖严魁跪下。
    那羽甲老妖也咬牙跪了。
    一个,两个,十个。
    最后连那个断腕的瘦高妖都低下头。
    “听调。”
    花果山这边顿时爆出吼声。
    群猴拿棍子敲地,震得山壁直响。
    老猴王眼圈都热了。
    谁能想到,这一船看著像垃圾的东西,转眼就成了兵。
    陈凡没让气氛停太久。
    “韩断。”
    独眼壮汉立刻抬头。
    “主上。”
    “说说,你们从哪儿漂出来的。”
    韩断喉咙有点哑。
    “清退口。”
    “那地方一直在吞废案。近几天开得更大了。我们是趁著乱,抢了回收船衝出来的。”
    陈凡眯起眼。
    “里头还有多少?”
    韩断刚要答,船尾忽然传来一阵细响。
    像什么东西在刮木头。
    眾人齐齐转头。
    一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黑影,慢慢站了起来。
    他身上披著破布,头压得很低,背后像缺了什么,空落落的。
    直到他抬起脸,眾人才看清。
    额间一线竖痕。
    眉骨极硬。
    只是右边袖子空著,身后也没有那条本该甩动的神犬黑影。
    牛魔王倒吸一口气。
    “这模样……”
    孙悟空眼神一下厉了。
    “杨戩?”
    那人嗓子沙得像砂纸磨石。
    “不是杨戩。”
    “是断尾杨戩残篇。”
    他抬头看向陈凡,眼里全是裂开的旧火。
    “清退口深处,不止有废案。”
    “还有一整座废案军库。”
    “甲,旗,令牌,兵册,全在里头。”
    他顿了一下,嘴角慢慢扯开。
    “还有一尊……还没刪乾净的开路神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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