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放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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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放不放

    木鱼声一落,凌霄殿里那股火药味,立马换了个方向。
    不是衝著玉帝了。
    是衝著殿门。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殿外空空的。
    没人进来。
    只有那一声木鱼,像从很远的地方敲过来,又像就在每个人耳边响了一下。
    黑棺里的道人抬著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乾笑。
    “你看。”
    “他催了。”
    玉帝脸色很沉,袖子里的手已经握紧。
    “封殿。”
    “谁都不许动棺。”
    天兵天將刚要围上来,孙悟空先一步躥到黑棺前,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又来这套。”
    “人都开口了,还封个屁。”
    猪刚鬣跟著凑过来,压低声音。
    “猴哥,先別上头。”
    “这玩意儿压这么多年,谁知道放出来是帮手还是祸害。”
    牛魔王闷声道:“放不放,先问清楚他是谁。”
    黑棺里的道人咳了两声,像是想笑,结果扯得胸口发颤。
    “你们现在才想起问我是谁?”
    “晚了点。”
    陈凡没急著接话。
    他盯著那口黑棺。
    刚才那声木鱼,棺上的符纸抖了三张。
    不是风吹的。
    是里面的东西,跟外面的声音起了反应。
    这就说明,棺里这个道人,跟门外那个敲木鱼的,绝对不是一路。
    甚至可能正好相反。
    玉帝显然也看出来了。
    他沉著脸,直接开口。
    “不能全放。”
    “此人一旦脱封,旧案必翻。”
    “到时候跑了,你们谁去追?”
    孙悟空扭头就懟。
    “跑了再打回去。”
    “俺老孙打一个是打,打两个也是打。”
    这话说得又直又横。
    殿里不少仙官脸都绿了。
    有人心里骂孙悟空没脑子,有人又觉得这话听著真解气。
    黑棺里的道人还真笑了一下。
    “齐天大圣,还是这个脾气。”
    “难怪压不住。”
    玉帝眼神一冷。
    “闭嘴。”
    棺中道人不理他,只盯著陈凡。
    那眼神像隔著木板,也能把人剜开。
    “你呢?”
    “你敢不敢放?”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全落在陈凡身上。
    这事到这一步,已经不是开不开棺这么简单。
    放,全放,容易失控。
    不放,外面敲木鱼的人已经到了,棺中道人明显知道更多东西。
    卡在这里,最难受。
    唐僧拨著佛珠,眉头压得很低。
    “贫僧总觉得,这不是一道题。”
    “像是有人故意把题送到我们眼前。”
    “你若选错,后面会更麻烦。”
    猪刚鬣马上接上。
    “那就先谈价啊。”
    “他想出来,总得拿点真东西换吧。”
    “哪有白放的道理。”
    沙僧站在一旁,难得先开了口。
    “全放不稳。”
    “全不放,也不稳。”
    “能不能……只放一半?”
    这话一出,殿里静了一下。
    连杨戩都侧头看了他一眼。
    孙悟空挑眉。
    “放一半?怎么放?”
    “把人从中间劈开?”
    猪刚鬣嘴一咧。
    “老沙,你这法子真缺德啊。”
    沙僧面无表情。
    “我说的是封印。”
    “不是人。”
    陈凡没笑。
    他反而认真看了沙僧一眼。
    这话,正打到点子上了。
    玉帝不愿全放,是怕旧案炸锅,怕人跑,怕局势失控。
    悟空无所谓,他只认拳头。
    唐僧担心有人做局。
    八戒想著先捞筹码。
    沙僧给了个折中的口子。
    每个人都没错。
    也都不全对。
    这时候,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宗乌忽然上前一步。
    他那张黑瘦的脸没什么表情,手里却已经摸出一块灰白色的石片。
    石头不过巴掌大,边缘全是缺口,像从哪座旧碑上生生掰下来的。
    陈凡看他一眼。
    “你有话?”
    宗乌点头。
    “问石能测真假倾向。”
    “我试试。”
    玉帝皱眉。
    “此地岂容你——”
    陈凡抬手就打断。
    “让他试。”
    孙悟空也咧嘴。
    “听听。”
    “反正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了。”
    宗乌没理会旁人。
    他走到黑棺前,把那块问石轻轻搁在地上,手指在石面上连点三下。
    “问。”
    “此人可全放否?”
    石面先是发灰。
    接著,灰里浮出一道白线。
    白线往上走了一半,停了。
    然后“啪”一声,直接裂成两段。
    殿中不少人都看愣了。
    宗乌眉头一拧,换了个问法。
    “问。”
    “此人若全封,可否无患?”
    问石这回更快。
    石面刚亮,中央就冒出一缕黑烟。
    下一刻,石头边角碎了一块。
    还是没出整相。
    宗乌眼神沉了沉,第三次开口。
    “问。”
    “放一半真,留一半假,可否行?”
    这一次,问石没有裂。
    石面上慢慢浮出四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半真,半存。
    殿里一下炸开了。
    “真能这样?”
    “这算什么答覆?”
    “问石从不出虚言啊……”
    有仙官压著声音议论,有人甚至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怕黑棺真开了。
    玉帝盯著那块石头,脸色更难看。
    唐僧低声念了一句佛號,手里的佛珠拨得更快。
    猪刚鬣看得直咂嘴。
    “还真让老沙撞上了。”
    “放一半,这事居然能成。”
    孙悟空不耐烦了。
    “少绕。”
    “到底放啥,留啥,赶紧说。”
    陈凡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黑棺前。
    棺中道人也安静下来,像是在等。
    陈凡看著棺上的九道锁链,又看了看那些发暗的封符。
    “第一层封肉身。”
    “第二层,多半封识海和言灵。”
    “第三层,才是法力根子。”
    他这几句一落,杨戩眼底微微一动。
    玉帝则直接盯住了他。
    “你怎么知道?”
    陈凡头都没回。
    “猜的。”
    “你要真不服,咱们一层一层拆著看。”
    玉帝没接话。
    因为陈凡猜得八九不离十。
    黑棺里的道人,忽然笑了。
    “聪明。”
    “难怪他先盯上你。”
    陈凡没顺著他的话走。
    他直接拍板。
    “开第二层。”
    “只放记忆和嘴。”
    “力量不放,肉身不解。”
    “让他说,让他认,让他把该吐的都吐出来。”
    “说完再决定放不放下一层。”
    这法子一出,凌霄殿里瞬间安静。
    下一刻,几方人马反应全来了。
    孙悟空第一个点头。
    “行。”
    “能说话就够了。”
    “先听,听完不顺耳,俺也去把棺盖给他按回去。”
    猪刚鬣连连拍手。
    “这个好,这个好。”
    “先开口,先吐帐本。”
    “反正法力还锁著,翻不了天。”
    沙僧也点头。
    “稳。”
    唐僧沉吟片刻,抬头看向陈凡。
    “你是想让他先和外面的人对上话。”
    陈凡嗯了一声。
    “外头敲木鱼那个,不会白来。”
    “他急,我们就不能急。”
    “先把棺里这位的嘴撬开,后面谁真谁假,好分。”
    牛魔王咧了咧嘴。
    “说白了,就是先放个脑袋出来骂街。”
    猪刚鬣乐了。
    “老牛,你这总结真到位。”
    杨戩这时也终於开口。
    “可行。”
    “第二层开了,他若借言灵冲符,我来斩。”
    这话一出,玉帝的退路就少了一半。
    连杨戩都站这边了。
    再硬拦,就太难看了。
    殿中那些仙官一个个眼神乱飘,谁都不敢先出头。
    他们怕。
    怕棺里这个道人真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也怕陈凡这一刀下去,把天庭那层麵皮撕开。
    玉帝沉默了几息。
    袖口里的手鬆了又紧,紧了又松。
    最后,他盯著黑棺,一字一句开口。
    “只开第二层。”
    “若有异动,立斩。”
    孙悟空咧嘴一笑。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陈凡已经走到棺前。
    九道锁链,第一层的三道已经松过。
    第二层上压著三张金符,符脚钉在棺盖缝里,像三根针。
    他抬手。
    指尖刚碰到第一张金符,棺內就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不是痛快。
    像是憋了太久的人,终於闻到一点活气。
    “別耍花样。”
    陈凡低声道。
    棺中道人沙哑开口。
    “你放心。”
    “现在最想说话的人,是我。”
    陈凡手上猛地一扯。
    第一张金符直接撕开。
    符纸一裂,黑棺里立刻传出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棺壁。
    殿中天兵全绷紧了。
    杨戩的刀也抬了半寸。
    陈凡没停,反手又揭第二张。
    这次裂开时,棺盖缝里冒出一缕白气。
    不是烟。
    更像一口压了很多年的浊息。
    那气一出来,殿里好几位老仙官脸都白了。
    有人嘴唇发抖,像认出了什么。
    玉帝死死盯著那缕气,眼底压著一层很深的冷意。
    陈凡看在眼里,心里更定。
    有戏。
    这口棺,果然埋的是旧帐。
    第三张金符最紧。
    像是有人后面又加了一手。
    陈凡拽了两下没拽开,孙悟空直接把金箍棒伸过来。
    “让开。”
    “俺帮你挑。”
    “轻点。”陈凡说,“挑破封脚,別砸棺。”
    “知道。”
    金箍棒头一点。
    符脚断了。
    第三张金符飘落时,整口黑棺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要开。
    是棺里的某种封锁,断了。
    下一瞬,道人嘴上的那条黑封,缓缓裂开一道细缝。
    裂纹先从嘴角走。
    一点一点,爬到正中。
    像旧漆面开了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黑棺里的道人先是咳了两声。
    每咳一下,符纹就再碎一块。
    等那条封口彻底裂开,他慢慢抬起头,牙齿碰了碰,像在试自己还能不能说完整的话。
    陈凡盯著他。
    “现在,说吧。”
    “外面来的,是谁?”
    “取经人到底是谁?”
    “你又是谁?”
    殿中所有目光,全压在那道人嘴上。
    连玉帝都没眨眼。
    下一刻,道人裂开的嘴唇动了。
    他盯著陈凡,声音沙得像砂纸擦木头。
    第一句话,就把整个凌霄殿砸得死寂。
    “第一拒演者不是你祖宗。”
    “是你自己。”
    第226章你自己
    “你自己。”
    三个字落下,殿里像挨了一闷棍。
    猪刚鬣嘴先张开,半天没合上。
    “啥玩意?”
    他扭头看陈凡,又扭头看棺前那道人,脖子都快拧出响了。
    “老陈,你啥时候还有个你?”
    牛魔王眼皮直跳,手里混铁棍压低了半寸。
    孙悟空没说话。
    他只是盯著道人,棒尖一点点抬起。
    杨戩眉头压得很低,天眼微微发热,像是想把道人脑子里那句话挖出来。
    玉帝脸色最难看。
    他先看陈凡,再看黑棺,最后盯住道人。
    “把话说全。”
    “少装神弄鬼。”
    道人咧了咧嘴,嘴角还有血。
    “你急什么。”
    “这事,你不是早知道一半了?”
    玉帝袖口一震,眼神一下冷了。
    殿里不少仙官听出味了。
    早知道一半?
    那就是说,玉帝真瞒了东西。
    陈凡没接玉帝的眼神,只盯著道人。
    “你说第一拒演者是我。”
    “哪一个我?”
    道人看著他,像在看一张熟脸。
    那眼神很怪。
    不像看第一次见的人。
    像看一个没长成的旧人。
    “不是现在这个你。”
    “也不是你的祖宗。”
    “是上一轮里,已经写到后面的那个陈凡。”
    这话一出,凌霄殿彻底炸了。
    “上一轮?”
    “写到后面?”
    “他在胡说什么!”
    群仙压著声音议论,越压越乱。
    猪刚鬣抹了把脸。
    “不是,我今天是不是没睡醒?”
    “咱不是来掀棺的吗,怎么掀出两个陈凡了?”
    孙悟空终於开口,声音很沉。
    “说清楚。”
    道人点了点头,喘了口气。
    “你们现在这方天地,不是头一回走到这里。”
    “前面走过很多次。”
    “每一次,人物差不多,事也差不多。”
    “差的是细节。差的是谁先醒,谁先反。”
    “上一轮里,也有陈凡。”
    “他和你一样,从五指山开始。”
    “也给猴子餵果子。也带著那个系统。也一路掀桌子。”
    “他走得比你更远。”
    陈凡眼神一缩。
    系统也安静了。
    安静得有点反常。
    道人继续说:“他闯过灵山外层,拆过观音暗线,甚至摸到了观经者面前。”
    “他以为自己贏了。”
    “结果他才发现,自己只是那一轮里最稳定的一稿。”
    “稳定,不代表能活。”
    “更不代表能翻出去。”
    牛魔王听得脸都黑了。
    “什么叫一稿?”
    道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当成,棋盘重摆过很多次。”
    “也可以当成,戏台演过很多场。”
    “人还是那些人。”
    “台词会改。”
    “站位会改。”
    “有人活到中场。”
    “有人连上场都没有。”
    “第一拒演者,就是第一个不肯按台词走的人。”
    “上一轮那个陈凡,就是。”
    殿里一下静了。
    连刚才乱鬨鬨的仙官都不出声了。
    这已经不是黑棺诈尸那么简单了。
    这是把天庭、佛门,连带整盘局都翻出来了。
    陈凡往前走了一步。
    “他后来怎么了?”
    道人喉头动了动。
    “失败了。”
    “败得很惨。”
    “他见到了观经者,也知道谁在盯著整部经路。”
    “可他没能杀进去。”
    “他的权限被剥了。”
    “肉身崩了。”
    “名字也差点抹乾净。”
    “临死前,他只来得及做一件事。”
    陈凡盯著他。
    道人一字一顿。
    “把锚点,投进下一轮。”
    玉帝手指一紧。
    咔。
    他龙椅扶手裂了一道缝。
    这道声音不大。
    殿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陈凡缓缓吐出一口气。
    “所以,我不是他。”
    道人点头。
    “对。”
    “你不是完整的他。”
    “你是下一轮里续上的那个版本。”
    “你继承了他留下的一点东西。”
    “有他的残意。有他的判断。还有他没来得及用完的权限碎片。”
    “仅此而已。”
    “你不是时间倒回来的老东西。”
    “也不是转世。”
    “你是续写出来的。”
    这几句话,比前面还狠。
    猪刚鬣人都麻了。
    “续……续写?”
    “那老陈到底算啥?”
    道人看了他一眼。
    “算陈凡。”
    “也只算陈凡。”
    “他活著,他在走,他做的决定都是真的。”
    “只是他的起点,不是白纸。”
    陈凡听完,反而稳了。
    他最怕的是那种最烂的答案。
    什么前世今生,什么自己套自己。
    真要那样,味就全坏了。
    现在这答案够狠,也够直接。
    上一轮有人撞死在前面。
    这一轮的他,踩著那点残火继续往前走。
    不是同一个人。
    又不是毫无关係。
    这才像话。
    孙悟空偏头看了陈凡一眼。
    “你早知道?”
    陈凡摇头。
    “我只觉得系统懂得太多。”
    “很多规则,它像天生就会。”
    “有些坑,我还没踩,它先提醒。”
    “我一直以为是外掛牛逼。”
    “现在看,不是牛逼。”
    “是它吃过亏。”
    话音落下,系统终於响了。
    【检测到核心真相曝光】
    【部分底层封锁解除】
    【无道德系统权限校验中】
    【来源確认:上一轮失败权限改造体】
    这一连串提示,直接在陈凡脑海里炸开。
    陈凡眼神微微变了。
    真给对上了。
    这狗系统,真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它是上一轮失败后拆下来改的。
    怪不得它对佛门那套东西噁心得不行。
    怪不得它总催著他掀桌子。
    不是性格贱。
    是它本来就是上一轮的残骸。
    杨戩忽然开口。
    “谁改的系统?”
    道人沉默了一瞬。
    “上一轮陈凡,自己先动了手。”
    “后来有人补完。”
    “不是佛门。”
    “也不是天庭。”
    “是拒演者里还活著的那批人。”
    “他们没法保住上一轮的陈凡。”
    “只能把他的权限拆开,塞进新盘。”
    “做成系统,等下一个能接上的人。”
    陈凡眉头一挑。
    “还有拒演者活著?”
    “有几个?”
    道人摇头。
    “我不知道还剩几个。”
    “我只知道,能走到这一步的人,不止你一个。”
    “你不是第一个。”
    “也未必是最后一个。”
    玉帝忽然冷笑。
    “荒唐。”
    “就凭你几句话,也想乱朕天庭人心?”
    “什么上一轮,什么续写,不过是妖言。”
    “陈凡,朕劝你別信。”
    陈凡转头看向他。
    “你急了。”
    玉帝眼神一沉。
    陈凡咧嘴一笑。
    “他刚说上一轮,你脸就变了。”
    “刚说锚点,你椅子扶手就裂了。”
    “现在你又跳出来压。”
    “玉帝,你知道的东西,不少啊。”
    殿中群仙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这句话太狠了。
    等於当面说玉帝心里有鬼。
    玉帝刚要开口,孙悟空的棒子已经横了过来。
    “先让他说完。”
    “谁插嘴,俺先敲谁。”
    牛魔王立刻跟上。
    “俺也去。”
    猪刚鬣也咬著牙把钉耙一抬。
    “算我一个。”
    场面一下顶住了。
    玉帝脸色发青,硬是没再说。
    道人低低笑了两声,血沫顺著嘴角往下淌。
    “你看。”
    “到了这时候,还是你们这帮反骨最痛快。”
    陈凡不废话。
    “上一轮的我,见到观经者后,为什么会输?”
    道人看著他,眼里第一次有了点真东西。
    “因为他以为,掀掉经路,就能掀掉写经的人。”
    “他错了。”
    “观经者不在经里。”
    “他在经外。”
    “你打烂一段路,烧掉一卷经,杀掉一批棋子,都伤不到他。”
    “你只有走到能让他亲自看你的位置,才有机会碰他。”
    “上一轮陈凡走到了。”
    “可他只有一次机会。”
    “他没打中。”
    陈凡心里一沉。
    这信息够用了。
    也够危险。
    前面的路,比他想的还硬。
    不是多打几个菩萨,多拆几个局就完事。
    得把那个躲在经外看戏的东西,逼到台前。
    猪刚鬣听得头大。
    “那咱现在算啥?”
    “还在戏台上蹦?”
    陈凡瞥了他一眼。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问题是,现在戏台快塌了。”
    猪刚鬣一听,反倒来了劲。
    “那我会啊。”
    “塌台子这事,咱熟。”
    不少人差点被他这句衝散了刚压下去的冷气。
    孙悟空扯了扯嘴角,眼神却没松。
    “道人。”
    “你又是谁?”
    “上一轮的人?”
    道人沉默很久。
    久到眾人都以为他不会答了。
    他才慢慢开口。
    “我算半个。”
    “上一轮里,我给他们守门。”
    “守到最后,我没死乾净。”
    “天庭把我封进棺里,不是怕我跑。”
    “是怕我醒。”
    这话说完,连玉帝都没否认。
    这就更嚇人了。
    说明黑棺根本不是镇妖。
    是镇口供。
    镇一个知道太多的人。
    陈凡一下全通了。
    为什么牌位写取经人。
    为什么封符压九道锁。
    为什么玉帝不让人开。
    不是怕棺里东西害人。
    是怕真相从棺缝里爬出来。
    陈凡笑了。
    越笑越冷。
    “好啊。”
    “天庭演得真行。”
    “摆个取经人的牌位,装得像纪念功臣。”
    “其实是把活证据钉在殿中央。”
    “谁敢多看一眼,就拿大义堵嘴。”
    群仙里有人额头都见汗了。
    这话撕得太乾净。
    玉帝怒喝:“陈凡!”
    陈凡理都没理,继续问道人。
    “上一轮那个陈凡,给我留了什么?”
    道人看著他。
    “两个东西。”
    “一个是系统。”
    “一个是习惯。”
    陈凡皱眉。
    “习惯?”
    “对。”
    “怀疑一切,不信定本。”
    “见到看似最稳的答案,先想它是不是写给你看的。”
    “这一点,你已经学得很像他了。”
    陈凡眼皮跳了一下。
    这句话像刀尖。
    他一路走来,最常做的事就是拆答案。
    原来这不是纯天赋。
    里面还有前一轮留下的痕。
    道人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点,你比他强。”
    “你更狠。”
    “也更脏。”
    猪刚鬣小声嘀咕:“这算夸吗?”
    牛魔王回了句:“对他来说,算。”
    殿里气氛本来绷紧,硬是被这俩货顶出一丝怪味。
    陈凡懒得搭理。
    他盯住道人,声音更低。
    “既然你知道这么多。”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道人咳了两声,咳出一口黑血。
    “因为先前说了,也没人信。”
    “而且你没走到这一步,知道了也是死。”
    “你得先把几条线都撞出来。”
    “让玉帝、猴子、杨戩、这群仙都站在一个殿里听。”
    “这样这话才压不回去。”
    “现在说,才有用。”
    陈凡懂了。
    这老东西不只是活证据。
    还是个卡时机的老狐狸。
    早说,直接被按死。
    现在当著全场爆,谁都没法当没听见。
    这一炸,天庭內部都得裂。
    玉帝忽然站起身。
    “够了。”
    “拿下他。”
    他这话是冲殿中天將说的。
    结果话音刚落,杨戩的三尖两刃刀先一步横在前面。
    “谁动?”
    玉帝猛地看向杨戩。
    杨戩面无表情。
    “臣只想听完。”
    另一边,孙悟空金箍棒重重一顿。
    砰的一声。
    地砖当场裂开。
    “俺也是。”
    牛魔王咧嘴,混铁棍扛上肩。
    “都到这了,谁缩谁孙子。”
    猪刚鬣赶紧补一句。
    “我不是,我姓猪。”
    没人笑。
    可玉帝那张脸,已经阴得快滴水了。
    道人看著这一幕,像是等了很久,终於等到了。
    他慢慢转回头,看向陈凡。
    “还有最后一句。”
    陈凡眯起眼。
    “说。”
    道人盯著他,声音一下压得很低。
    低得像从棺底往外爬。
    “上一轮那个陈凡,能走到观经者面前,是因为对方一开始没把他当回事。”
    “他像个意外。”
    “像根刺。”
    “等观经者想拔的时候,已经晚了。”
    道人顿了顿。
    陈凡心里忽然一沉。
    下一刻,道人咧开嘴。
    “你不一样。”
    “你从五指山开始,就已经被记住了。”
    “你若继续走下去。”
    “会比上一轮死得更快。”
    殿外那声木鱼,又轻轻响了一下。
    第227章观经者的记號
    殿里没人说话。
    那声木鱼还在外面敲。
    一下。
    一下。
    不急,像有人坐在天门外,慢慢数著殿中每个人的命。
    陈凡盯著棺中道人。
    “记住了我?”
    道人喉咙里滚出几声乾笑,像破风箱漏气。
    “不是记住。”
    “是標了。”
    他抬起枯手,指尖抖得厉害,还是死死指向陈凡眉心。
    “你自己摸。”
    陈凡抬手一按。
    额头没伤,没血,也没多出什么东西。
    孙悟空先一步靠近,火眼金睛一开,眼角猛地抽了一下。
    “老陈,你头上多了个东西。”
    猪刚鬣立刻凑来:“啥东西?我咋看不见?”
    牛魔王也皱眉:“我也看不见。”
    杨戩站在旁边,第三只眼微微开合,下一刻,他手里的三尖两刃刀都低了半寸。
    “真有。”
    玉帝坐在上首,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观测印。”
    四个字一落。
    殿里更静。
    陈凡挑眉:“说人话。”
    棺中道人看著他,嘴角扯了扯。
    “高位者看戏,要挑台上的角儿。”
    “你现在,就是台上那个。”
    “你走到哪,哪就成戏台。”
    “你不开口,事也会找你。”
    “你不惹人,人也会冲你来。”
    猪刚鬣听得脸皮发麻,耙子都往后缩了缩。
    “这不就是瘟神贴符?”
    道人瞥了他一眼。
    “瘟神算个屁。”
    “这是观经者做的记號。”
    “他没亲自动手前,別的高位规则也会盯著你。”
    “你若上山,山里出事。”
    “你若进海,海里翻浪。”
    “你去谁家门口,谁家就得跟著卷进去。”
    孙悟空手一紧,金箍棒发出一声低响。
    “那就把这破印抠了。”
    “抠不掉。”
    这次开口的是玉帝。
    他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下玉阶,走到陈凡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陈凡额前虚空,眼神有点冷。
    也有点忌惮。
    “这是认定,不是法术。”
    “朕当年见过一次。”
    “那人三日之內,连破七城。不是他想破,是他走到哪,哪就炸。”
    牛魔王咧了咧嘴:“听著倒像替咱省事。”
    杨戩看了他一眼:“省事,也催命。”
    棺中道人咳了几声,胸口都塌下去一点。
    “上一轮那个陈凡,开始没人看他。”
    “他能钻缝,能偷步。”
    “你不行。”
    “你从五指山起,就掛在他们眼皮底下。”
    “你以后每一步,都会很响。”
    “像有人专门替你敲锣。”
    猪刚鬣脸都垮了。
    “那还玩个屁。”
    “走哪都成靶子,这不等死?”
    殿中压著一股气。
    谁都知道,这不是小事。
    观经者还没露面,只留一道记號,就等於先把刀悬在陈凡头顶。
    更麻烦的是,这刀还会引別人的手。
    陈凡却笑了。
    他这一笑,连玉帝都皱起了眉。
    “你笑什么?”
    陈凡抬手,轻轻点了点自己额头。
    “我还以为多大事。”
    “原来就是个喇叭。”
    猪刚鬣一愣:“啥喇叭?”
    “我在哪,剧情往哪撞。高层往哪看。”
    陈凡扫了一圈,目光停在棺中道人脸上。
    “这不挺好?”
    “省得老子一个个找。”
    “他们想看我,我也正好看他们。”
    “谁敢伸手,我就顺著手往上砍。”
    这话说得太硬。
    殿中几人都看了过来。
    孙悟空先笑出声,棒子往地上一戳。
    “对。”
    “躲啥。”
    “来一个打一个。”
    牛魔王也跟著大笑。
    “这味儿对了。老牛最烦藏头露尾。”
    杨戩没笑。
    可他看陈凡的眼神,明显和刚才不同了。
    棺中道人盯著陈凡,眼里那点死气,竟少了些。
    “你比上一轮疯。”
    陈凡回他一句:“疯点才能活。”
    玉帝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既然已经这样,那就別再各打各的算盘了。”
    陈凡转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玉帝看著他,第一次把话放得很直。
    “临时停战。”
    “朕与你们合作。”
    猪刚鬣耳朵都竖起来了。
    牛魔王冷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孙悟空更直接,金箍棒一横。
    “老倌,你先前还防著俺们开棺。现在说合作?”
    玉帝没理他,目光一直落在陈凡身上。
    “不是朕信你们。”
    “是现在,朕更不想让如来贏。”
    “如来真身若下场,凌霄殿挡不住多久。”
    “再加上观经者继续推手,天庭先碎。”
    “你们若死,朕未必活得稳。”
    “朕若先倒,你们也別想单独扛住。”
    很现实。
    也很难听。
    可这话偏偏没法反驳。
    陈凡眯起眼:“你要怎么合作?”
    玉帝抬手一挥。
    殿侧天幕亮起一片金纹。
    那不是普通云图。
    上面全是裂口。
    有的在南天门外,有的在西天路上,还有几道,直接贴著凌霄殿外围。
    每一道裂口里,都有佛光往外渗。
    “从你们入殿起,西天就没停过试探。”
    “木鱼声不是在门外。”
    “是在诸层天门一起敲。”
    “如来真身还没来,他在量朕这边的底。”
    “观经者那边,也在借你额上这道印找位置。”
    玉帝声音压低。
    “现在的凌霄殿,像块肉。”
    “他们都想先咬一口。”
    陈凡扫了一眼那天幕,立刻明白了。
    玉帝不是怕。
    他是已经被逼到墙角。
    再端著帝王架子,下一刻真可能连龙椅都坐不住。
    “条件。”
    陈凡开口。
    玉帝答得很快。
    “第一,黑棺之人留在凌霄殿,由朕与杨戩共同看管。”
    “第二,外敌来时,你们与天庭同守此殿。”
    “第三,若击退如来这一波,之后再算旧帐。”
    孙悟空嗤了一声:“你倒会算。”
    牛魔王啐了一口:“让咱帮你看家,还想扣著人。”
    棺中道人忽然说话。
    “我留下。”
    眾人一怔。
    道人靠在棺边,呼吸很重。
    “我离棺太久,会散。”
    “而且,我在这里,他们才更想来。”
    陈凡盯著他:“你也想借我们开局?”
    道人咧嘴:“你有记號,我有棺。”
    “咱俩都挺招人。”
    这句一出,连猪刚鬣都忍不住“嘖”了一声。
    玉帝看著陈凡。
    “如何?”
    陈凡没急著回。
    他走到殿门前,朝外看了一眼。
    门外云海翻滚。
    木鱼声还在。
    只是比刚才更近了。
    每一下都像敲在骨头上。
    陈凡忽然问:“你能看见我额上的记號,到底长什么样?”
    玉帝沉声道:“一卷经。”
    “卷口朝上。”
    “像要把你收进去。”
    杨戩补了一句:“经卷外还有一只眼。”
    “没睁全。”
    陈凡听完,反倒笑了。
    “那就更没问题了。”
    “他想看我。”
    “我就让他看个大的。”
    说完,他转身,直接走回殿中。
    “合作可以。”
    “临时的。”
    “如来这一波打完,再翻脸也不迟。”
    玉帝盯著他看了两息,缓缓点头。
    “好。”
    这一个“好”字刚落。
    殿里像有根绷紧的弦,暂时鬆了半分。
    猪刚鬣凑到陈凡身边,小声道:“你真信这老倌?”
    陈凡也压低声音。
    “我信个屁。”
    “先借他的壳挡刀。”
    牛魔王在一旁听见,咧嘴笑了。
    “这话顺耳。”
    孙悟空转了转金箍棒,眼睛里全是火。
    “老陈,既然那破印能把幕后往前拖,那今天就狠狠干一场。”
    “俺倒要瞧瞧,先跳出来的是谁。”
    陈凡刚要接话。
    殿外那木鱼声,忽然停了。
    停得太乾脆。
    像敲木鱼的人,把槌子放下了。
    全殿目光一齐朝外。
    下一瞬。
    一阵梵音从天门外压了下来。
    不是一个人在念。
    不是一群和尚在念。
    那声音铺开时,整片云层都开始发金。
    凌霄殿外三十六重天门,一扇接一扇亮起佛印。
    守殿天兵先是愣住。
    紧接著,惨叫声接连炸开。
    “敌袭!”
    “西天的人到了!”
    “挡不住——”
    轰!
    最外侧一座天门,直接崩开。
    金光像洪水一样灌了进来。
    陈凡一步衝到殿门口,抬眼看去,瞳孔顿时一缩。
    外面不是一个佛。
    也不是几个菩萨。
    是一片佛军。
    密密麻麻。
    看不到头。
    每一尊都披金甲,持经幢,踩著莲光往前压。
    十万之数。
    天穹都快挤满了。
    最前方有九辆金轮法车,排成一线。车上坐的不是熟面孔,全是生脸。可每一个的气息,都不比普通大罗差。
    车前大旗展开。
    上面四个大字,直接拍进所有人眼里。
    护经佛军。
    猪刚鬣腿一软,差点把钉耙砸脚上。
    “娘的,真来十万?”
    牛魔王脸上的笑也没了,呼吸都粗了几分。
    杨戩一步踏前,刀锋横起。
    玉帝猛地抬手,天帝法印轰然升空。
    “关殿!”
    可话音刚落。
    殿外最前方那辆金轮法车上,一名白眉老佛慢慢抬眼,朝凌霄殿看来。
    他的目光没落在玉帝身上。
    也没落在孙悟空身上。
    他盯住了陈凡额前那道只有高权限者才能看见的印记。
    然后,他笑了。
    “找到了。”
    与此同时。
    陈凡额头那捲无形经印,猛地亮了。
    第228章十万护经佛军
    陈凡额头那道经印一亮,整座凌霄殿都像被谁按住了喉咙。
    外面佛光铺天。
    不是一团两团。
    是一片。
    像金海压城头。
    南天门方向,梵音一层接一层,震得殿柱都在颤。刚才还敢叫嚷的仙官,这会儿全闭了嘴。有人往后退,有人悄悄掐诀,还有人乾脆低头装死,生怕被谁点名。
    孙悟空提著金箍棒,咧嘴一笑。
    “十万?”
    “灵山是真捨得下本钱啊。”
    牛魔王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瓮声道:“护经佛军都拉出来了。看来那帮禿驴这回不是来讲理的,是来抢人的。”
    猪刚鬣往殿门外看了一眼,喉结滚了滚。
    “老牛,你说轻了。他们这是来抄家的。”
    白龙马没吭声,只把蹄子往地上刨了两下,眼神比刀还冷。
    唐僧站在陈凡身侧,袈裟无风自鼓。他双手合十,眼里却没半点慈悲,只有压不住的寒。
    “贫僧倒想看看,他们口中的经,到底是谁的经。”
    殿外木鱼声再响。
    咚。
    一下落下,像敲在每个人心口。
    紧接著,南天门外传来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
    声音不高。
    却压过了十万军阵。
    那白眉老佛立在金轮法车上,法相升空,几乎顶到天门上方。他抬手展开一卷金旨,声音冷得像在宣判。
    “奉我佛如来法旨。”
    “迎回异常经主唐三藏。”
    “缉拿失控角色孙悟空、陈凡。”
    “追回真核。”
    “天庭若阻,视作共犯。”
    最后四个字一落,殿內群仙脸都变了。
    共犯。
    这两个字太狠了。
    这不是来要人。
    这是逼天庭选边。
    太白金星第一个站出来,朝玉帝急声道:“陛下,灵山来势太凶,不可硬碰。如今只是要人,不如先——”
    “先什么?”
    孙悟空一棍子砸在地上,殿砖炸开一圈裂纹。
    “先把俺老孙绑好了送出去?”
    太白金星鬍子一抖,脸色铁青。
    “齐天大圣,此事关乎三界安稳,不可意气。”
    “你少拿安稳压人。”牛魔王直接顶了回去,“他们都打到南天门了,你还在这儿劝陛下卖人。老头,你屁股坐哪边的?”
    太白金星噎了一下,转头看向玉帝。
    “陛下,大局为重。”
    一名武將也站了出来,拱手道:“臣附议。佛门此番师出有名。那唐僧本是取经人,孙悟空乃护经之徒,陈凡又是异数。若因几人拖天庭下水,得不偿失。”
    “放屁!”
    哪吒踩著风火轮衝到前面,火尖枪一指那武將。
    “他们说师出有名就有名?”
    “昨天要人,今天要天门,明天是不是还要凌霄殿?”
    “你怕死就滚回府里缩著,別在这儿装大局。”
    那武將被骂得满脸涨红。
    “哪吒!你——”
    “你什么你。”
    哪吒下巴一扬,满脸都是不耐烦。
    “人家都骑到头上拉屎了,你还想著递纸。”
    殿里顿时乱成一团。
    主和的在喊不能开战。
    主战的直接骂软骨头。
    还有一批老神仙站在边上,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帮,摆明了想看玉帝怎么选。
    陈凡扫了一圈,心里反倒定了。
    越乱,说明天庭真分了。
    这不是演戏。
    这回是真逼到墙角了。
    杨戩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殿阶前,三尖两刃刀斜垂,目光穿过殿门,直落南天门外那片佛光上。
    片刻后,他开口了。
    “陛下。”
    “护经佛军既然列阵,便不是来谈。”
    “现在退一步,他们只会再进一步。”
    “今日交人,明日交权。”
    “后日,他们就敢进凌霄殿替陛下发旨。”
    声音不高。
    全殿都听清了。
    不少仙官神色一变。
    哪吒立刻接话:“二哥说得对。开打吧。谁先怂谁孙子。”
    雷部诸將也齐齐上前。
    “臣等请战!”
    火德星君甩袖冷笑:“佛门这些年插手越来越多,早该给他们点顏色看看了。”
    水德星君皱眉道:“可真打起来,三界都得乱。”
    “乱也是他们逼的。”武德星君沉声道,“难不成等他们踩著咱们脖子,咱们还要赔笑?”
    玉帝坐在高处,一直没说话。
    他脸色很沉。
    沉得看不出喜怒。
    只有指节一下下敲著龙椅扶手。
    很轻。
    每一下都敲得殿中人心里发紧。
    陈凡看著玉帝,忽然想到黑棺里那道人说的话。
    上一轮。
    观经者。
    拒演者。
    还有那个真核。
    这盘局已经不是简单的取经崩了。灵山今天拉十万佛军过来,不只是抓人。他们是来收口的。谁不听话,谁就一併抹掉。
    殿外忽然传来轰鸣。
    一名天將满身是血衝进来,单膝砸地。
    “报!”
    “南天门外,佛军前压三百里!”
    “八部天龙已升空!”
    “罗汉阵列出十八层,请天庭立刻交人!”
    话音刚落,殿外又是一阵佛號。
    白眉老佛的声音再度传来。
    “玉皇大天尊。”
    “如来佛祖有言。”
    “只要交出唐三藏、孙悟空、陈凡与真核,护经佛军即刻退去。”
    “若执迷不悟。”
    “贫僧便请佛军入天门,自取人犯。”
    这话比刚才还狠。
    自取人犯。
    等於把天庭当成客栈后院了。
    哪吒听得火冒三丈,风火轮都炸起火星。
    “狗东西,真当这儿是灵山脚下?”
    孙悟空笑得更凶。
    “老陈,听见没?他们要自取。”
    “要不俺也去让他们取一个试试?”
    猪刚鬣也来了火气,抡起钉耙骂道:“取你祖宗。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殿中却有仙官脸都白了。
    灵山太强。
    十万护经佛军不是摆设。
    那是佛门真正用来镇压大乱的底牌。
    平日根本不出。
    这次却直接堵到南天门。
    说明如来是真动了杀心。
    太白金星再一次上前,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陛下,不能赌。”
    “只要先交出陈凡等人,天庭尚可置身事外。日后再徐徐图之,也不迟。”
    陈凡闻言看了他一眼。
    这老东西说得真顺。
    卖人都卖出层次了。
    唐僧笑了一声。
    “太白星君说得轻巧。”
    “要不要把贫僧先捆起来,给你记一功?”
    太白金星脸一僵。
    “御弟,贫道也是为大局——”
    “你闭嘴吧。”猪刚鬣都听烦了,“一口一个大局。你这大局就是谁刀快你跟谁走?”
    “混帐!”太白金星气得鬍子直抖,“贫道一心为天庭,岂容你这猪妖羞辱!”
    “羞辱你怎么了?”牛魔王往前一站,“有种你出去跟佛军喊去,在殿里冲我们摆威风算什么本事。”
    群仙又炸了。
    吵声越来越大。
    有人主张立刻交人。
    有人主张先守南天门。
    还有人建议把陈凡他们先软禁,再派使者去灵山周旋。
    陈凡听得都想笑。
    都到刀架脖子上了,还在做梦。
    就在这时。
    玉帝忽然停下了敲扶手的动作。
    全殿像被什么东西压住,声音一下没了。
    他缓缓起身。
    龙袍垂落,殿內风声都小了。
    所有人立刻低头。
    玉帝一步步走下高阶,停在殿门前。
    他没有先看白眉老佛。
    也没有先看孙悟空。
    他的目光,先扫了一眼满殿群仙。
    “主和的,说完了?”
    没人敢答。
    玉帝又看向太白金星。
    “你让朕交人。”
    太白金星额头见汗,还是咬牙道:“臣……请陛下以天庭为重。”
    玉帝点了点头。
    “好一个以天庭为重。”
    说完这句,他忽然抬手。
    啪。
    一道金光抽在太白金星脸上。
    太白金星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翻三根殿柱才停下,半边脸当场裂开,血顺著鬍子往下淌。
    满殿死寂。
    谁都没想到,玉帝会当眾动手。
    “朕还没死。”
    玉帝声音不大。
    每个字都砸得极重。
    “轮不到你替朕卖人。”
    太白金星趴在地上,嘴唇直哆嗦,愣是没敢再说一个字。
    哪吒眼睛一亮,差点笑出声。
    孙悟空更直接,衝著太白金星呸了一口。
    “早该抽你了。”
    殿外白眉老佛眉头微皱,声音冷下去。
    “玉帝这是要护著反经之人了?”
    玉帝终於抬眼,看向南天门外那片佛军。
    “反经?”
    “这里是天庭。”
    “不是你灵山法堂。”
    “朕的人,轮不到你来定罪。”
    白眉老佛双手合十,脸上的笑也没了。
    “那便请玉帝给个明话。”
    “交,还是不交?”
    十万佛军同时踏前一步。
    轰!
    南天门云海下沉。
    天门外的护栏一寸寸裂开。
    天庭眾仙全变了脸色。
    这已经不是威胁了。
    这是最后通牒。
    杨戩手中刀锋一转,神光暴涨。
    哪吒火尖枪横空,三头六臂法相若隱若现。
    雷部、火部、斗部诸將齐齐腾空。
    只等玉帝一句话。
    陈凡也盯著玉帝。
    这一步,决定整个局面。
    只要玉帝退。
    今天所有人都得散。
    只要玉帝顶。
    那天庭和灵山,就真撕破脸了。
    几息过去。
    玉帝沉默著。
    殿內没人敢喘大气。
    下一瞬。
    他抬手一挥。
    天帝法印冲天而起,直上九霄。
    “开天门。”
    “布天阵。”
    四个字落下。
    整个凌霄殿先是一静。
    紧接著,像炸开了一样。
    主战派全疯了。
    “遵旨!”
    “遵旨!”
    “遵旨!”
    杨戩第一个转身,三尖两刃刀一甩,直接化作一道银光衝出殿外。
    哪吒大笑:“终於等到这句了!”
    风火轮卷著火云,跟著杀了出去。
    雷公电母、四大天王、二十八宿、火德水德,全都动了。
    一道道神光冲天。
    南天门上空,天鼓轰鸣。
    九重天闕一层层亮起,古老阵纹从云层里翻出来,像无数锁链横在天门前。
    那些刚才还主和的仙官,一个个面色灰败。
    有人想退。
    却不敢动。
    玉帝既已下旨,谁再缩,先死的就是自己。
    殿外,白眉老佛的脸彻底沉了。
    “玉帝,你可想清楚了。”
    “天庭若与灵山为敌,后果自负。”
    玉帝没回他。
    他转过身,看向陈凡。
    这一眼,殿里很多人都看到了。
    有人紧张,有人幸灾乐祸。
    显然,玉帝虽然下令开战,可真正让他站队的理由,未必是陈凡他们以为的那种同盟。
    陈凡也看著他。
    “陛下。”
    “为何改主意?”
    玉帝走到他面前,停下。
    距离很近。
    近到陈凡能看清他眼底那股压了很久的火。
    这位三界之主盯著陈凡额前那道经印,沉默一瞬,只说了一句。
    “朕可以容妖。”
    “不能容刪朕的人。”
    第229章天庭开战
    南天门先炸了。
    不是门塌了。
    是门外那片天,先被佛光和雷火硬生生撞开了一道口子。
    十万护经佛军压上来,金轮法车排成一线,佛旗一桿接一桿,几乎把云海都钉满了。最前方那尊白眉老佛抬手一压,身后上万罗汉同时诵经,声音像一层层铁板,直往天门上砸。
    “奉灵山法旨!”
    “捉拿拒演者陈凡!”
    “拨乱归正!”
    话音刚落,南天门上方三十六重阵纹全亮。
    天庭这边也不装了。
    雷部神將一步踏出,旗面一卷,万道雷蛇顺著门楼劈出去。火部、斗部、瘟部、天河水军全压在阵前。密密麻麻的天兵踩著云层列阵,刀枪一齐向外。
    “陛下有旨!”
    “犯天门者,杀!”
    下一瞬,佛军和天兵正面撞在一起。
    轰!
    第一波衝击掀得云海翻卷。
    不少修为低的仙官站都站不稳,扶著门柱才没摔下去。凌霄殿外那些平时只会唱名传旨的文官,今天脸都白了,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陈凡站在高处,额前经印还在发热。
    他看了一眼外面,嘴角一扯。
    这才像样。
    天庭和灵山,终於撕破脸了。
    玉帝站在殿前,天帝法印悬在头顶,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战场。
    “开门阵。”
    “放他们打。”
    “今日谁退,谁死。”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迟疑的天兵全红了眼。
    退?
    后面就是凌霄殿。
    再退,脸都没了。
    佛军那边也不含糊,前排金刚举盾硬顶,后排法相齐开,成片佛掌从天上盖下来。每一掌落下,都打碎一截阵光。
    “杀!”
    “护经!”
    “拿下陈凡!”
    喊声一片。
    也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天门里暴衝出去。
    不是別人。
    孙悟空。
    他连一句废话都没说,金箍棒一抡,直接砸向佛军最前面那杆主旗。
    “护你娘的经!”
    “老子先把你旗拔了!”
    那杆佛旗高百丈,旗杆上绕满梵文。白眉老佛身侧两尊护法刚要出手,孙悟空已经到了。
    棒影落下。
    咔嚓一声。
    整根旗杆从中断成两截。
    金色旗布当场烧开,卷著火往下掉。
    前排佛军全傻了。
    主旗刚立起来,第一息就没了?
    “拦住他!”
    “快拦住那猴子!”
    十几名金身罗汉一起扑上去,拳印、钵盂、佛环全往孙悟空脸上招呼。孙悟空根本不躲,反手就是一棍横扫。
    砰砰砰!
    三名罗汉先飞出去。
    一个头朝下栽进云里。
    一个胸口塌了一块。
    还有一个连佛环都被砸成了碎圈,嘴里血沫狂喷,眼神都是直的。
    围观仙官看得头皮发麻。
    “这猴子……又强了?”
    “他专挑旗打?”
    “疯了,真疯了。”
    孙悟空根本不停,一棍砸完,翻身又冲第二桿。
    “你们不是喜欢立规矩吗?”
    “今日俺老孙,专拆你们的门面!”
    又是一棍。
    第二桿副旗拦腰炸开。
    佛军后排有人脸都青了。
    护经佛军出征,最讲威势。
    旗先断两桿,这还怎么镇场?
    白眉老佛脸上的笑也没了,袖子一抖,身后八辆金轮法车同时前推,车轮碾得虚空嗡嗡作响,一层层佛纹朝孙悟空压过去。
    “妖猴,放肆。”
    “镇。”
    一个字落下。
    八重佛轮合围。
    孙悟空脚下一沉,周身金毛都被压得往后贴。
    牛魔王刚要衝,陈凡却抬手一拦。
    “不急。”
    “有人比咱们更急。”
    果然。
    下一秒,天庭阵中一道佛音硬生生插了进来。
    “第三页,成。”
    所有人都是一愣。
    唐僧盘坐在战阵中间,袈裟被劲风扯得猎猎作响,手里那本经卷已经翻到了第三页。他没看战场,只低著头,拿笔继续写。
    笔尖落下,字光一行一行浮起。
    “护经佛军,阻碍真相公开者。”
    “阻真者,失正名。”
    “失正名者,法不全。”
    最后一个字写完,整页经文猛地一亮。
    轰!
    佛军上空那些最亮的佛轮,像是被谁咬掉一口,光芒齐齐暗了一层。
    白眉老佛眼神一变。
    “坏我军名?”
    他抬手就要压唐僧。
    可那股力量刚起,半空就有几条金龙虚影突然绞上去,把佛光生生扯偏了。
    唐僧抬起头,第一次看向白眉老佛。
    “你们不是护经。”
    “你们是在堵嘴。”
    “贫僧今天写得清清楚楚。”
    战场上不少佛军身形一晃。
    经名,法名,军名,本就是一体。
    唐僧这一笔,等於直接在他们头上扣了个“阻真”的名头。
    一些修为弱的护经僧,连手里的法器都开始发虚。
    天兵那边先是一愣,接著全炸了。
    “有用!”
    “那和尚真把佛军压住了!”
    “打!狠狠干!”
    雷部神將见势大好,直接把手中雷旗插进阵眼。南天门外万雷並发,轰得佛军前排阵脚都乱了。
    八戒也就在这时跳出来了。
    “该俺老猪了!”
    他一脚踏上阵轮边缘,九齿钉耙抡圆,照著一座转动的金色法轮就砸。
    那阵轮本是佛军后方的转运核心,专门给前线渡法。守轮的几名僧將一看是猪刚鬣,先愣了一下,接著齐声大骂。
    “叛徒!”
    “孽畜也配上灵山阵图!”
    八戒听得火起。
    “叫你娘!”
    “老子以前给你们当牛做马,没少挨鞭子。今天先收点利息!”
    钉耙落下。
    轰隆!
    整座阵轮直接被砸偏了半边。
    轮面上的梵文一个接一个爆开。
    后方三千佛军当场断了法力接续,不少人脚下金莲都散了,扑通扑通往下掉。
    八戒眼都亮了。
    “原来这么脆!”
    “再来!”
    他骑脸衝上去,一耙接一耙,砸得守轮僧將嗷嗷乱叫。一个想偷袭他的护法刚绕到背后,八戒反手一脚,把人踹得滚出去几十丈。
    “还偷?”
    “你当俺老猪还是以前那个傻子?”
    另一边,沙僧一句废话都没有。
    他提著降妖宝杖,已经绕到佛军后翼。
    跟八戒砸阵轮不同,他直接去断路。
    佛军后方那些负责接引和回撤的金桥,被他一杖砸断一条。接著第二条。第三条。
    断得乾脆。
    不少佛军回头一看,脸都僵了。
    退路没了。
    “后路断了!”
    “谁在后面?”
    “沙悟净?!”
    有人刚喊出声,沙僧已经一杖扫过来,把那人的半边肩甲连人带甲一块打碎。
    “以前我替你们挑担。”
    “今天我替你们送终。”
    他声音不高,杀意却很直。
    围观仙官听得一阵发冷。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最沉默的捲帘大將,真上了战场,下手这么黑。
    前线被孙悟空拆旗,中阵被唐僧改名,后阵被八戒和沙僧狠狠干穿。
    十万护经佛军,刚碰上南天门,就被打得一片乱。
    天庭这边士气彻底起来了。
    “压上去!”
    “他们乱了!”
    “今日打禿驴!”
    一群天兵喊得脖子都粗了,提枪就冲。
    白眉老佛脸色终於沉下来。
    他不再盯孙悟空,也不再看战阵,目光转向陈凡。
    所有乱局的源头,都在这人身上。
    “拿他。”
    话音一落,三道佛影从法车后面一步跨出。
    气息全不比白眉老佛弱多少。
    专冲陈凡来。
    牛魔王瞬间挡在前面,混铁棍重重一顿。
    “想过我这关?”
    杨戩也抬起了刀。
    可就在双方要正面撞上的时候,玉帝忽然侧过脸,淡淡开口。
    “陈凡。”
    “进去。”
    陈凡一怔。
    “现在?”
    “对。”玉帝盯著战场,眼都没转,“凌霄殿后库,第三层,黑封匣。”
    “你要的东西,在那。”
    陈凡瞳孔微缩。
    刪界底层日誌?
    玉帝竟真给?
    一旁几个仙官全懵了。
    这时候让陈凡进后库?
    那可是天庭禁地!
    “陛下,这不合规!”
    “后库不可——”
    话还没说完,玉帝一眼扫过去。
    那仙官喉咙一缩,后半句全咽了回去。
    玉帝声音更冷。
    “规矩?”
    “外面都打成这样了,你还跟朕讲规矩?”
    “滚。”
    陈凡也不废话,转身就走。
    他很清楚,玉帝肯开这个口,不是信他,是信双方眼下有共同的敌人。
    刪他的人。
    这点,够了。
    刚进凌霄殿,身后大战声还在轰隆响。殿內反倒空下来许多,只有阵光一层层从殿柱爬过去。陈凡一路穿过偏殿,直奔后库。
    守库的两名老仙刚想抬手拦。
    陈凡直接亮出玉帝口諭印记。
    “陛下准我入库。”
    两名老仙对视一眼,还是咬牙让开。
    后库很深。
    一层一层禁制像门帘一样掛著。
    陈凡连过两层,到了第三层,才看到那个黑封匣。
    匣子不大,四角钉著金钉,表面还压了八道旧符。陈凡刚伸手过去,额前经印忽然烫了一下。
    有反应。
    他心里一动,抬手揭符。
    第一道。
    第二道。
    揭到第六道时,匣子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咔噠。
    像是什么锁,自己开了。
    陈凡没再停,直接把最后两道扯开,一把掀盖。
    匣中最上面,躺著一卷乌黑玉简。
    玉简边缘磨得发亮,一看就是被翻过很多次。
    陈凡呼吸一沉。
    这东西,多半就是刪界底层日誌。
    可他的手刚碰到玉简,目光忽然一凝。
    玉简下面,还压著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半透明的碎核。
    大小和他之前见过的假核几乎一样。
    只是顏色不对。
    前面那几枚,都是偏灰,偏冷,像死掉的火星。
    这一枚,里头竟有一缕淡红在流。
    像血。
    又像被人封在里面的一丝活气。
    陈凡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第四枚假核?
    不对。
    这枚,他从没见过。
    也就在他指尖碰上去的一瞬,那碎核里面那缕红光忽然动了,贴著核壁缓缓浮出两个字。
    “陈凡。”
    下一刻,后库最深处,传来一阵锁链拖地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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