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金影肚子里的血字一亮,营地里的人全变了脸。
“闪开!”
陈凡一把拽住唐僧,往后猛拖。
孙悟空反应更快,一棍横扫,直接把火堆连著那道金影一块砸飞出去。
轰!
金影在半空炸开。
不是普通法咒。
是专门往人堆里钻的杀符。
火浪卷著碎金乱冲,地上炸出一个深坑,附近几张石案全掀了。牛魔王护著红孩儿往后一顶,肩头都被刮出一道血口。獼猴王抬手按住笼车,怕里头那只重伤的大鹏再挨一下。
场面一乱。
捲帘抬头看天,脸直接沉了。
“不是灵山单独来的。”
陈凡也看见了。
西边佛光还没散。
东边又压来一片霞云。
云上不是金莲,不是宝幢,是天庭的制式法驾。前面八匹天马开道,中间一座白玉车輦,后头跟著两排金甲天兵,旗上一个大大的“敕”字,恨不得贴人脸上。
牛魔王往地上啐了一口。
“打完佛门,天庭也闻著味来了。”
孙悟空拎著金箍棒,咧嘴一笑。
“来得齐。”
“正好省得俺一个个找。”
白玉车輦停在半空。
帘子一掀。
走出来一个紫袍老头,脸瘦,眼吊著,手里还捏著一卷玉轴,像捏著谁家的卖身契。他先扫了一圈,目光在牛魔王、蛟魔王、獼猴王这些人身上停了停,嘴角一撇,嫌脏似的。
“哪位是孙悟空?”
这话一出,花果山这边全笑了。
孙悟空站在最前头,毛都快被风吹到他脸上了。
“你眼瞎啊?”
那紫袍使者麵皮一抽,压著火,抖开玉轴。
“奉昊天金闕至尊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法旨——”
声音很大。
摆明了要让所有人都听清。
“妖猴孙悟空,虽有前罪,然近来屡破佛门暗桩,揭灵山秽行,於三界有微功。今特开恩,赐封斗战胜佛,另许花果山自立仙籍,列外山正神,不归灵山节制。”
话音一落。
周围静了一瞬。
连牛魔王都挑了下眉。
这条件,乍一听真不低。
给佛位。
给名分。
还让花果山单列。
那使者看眾人停住,更来劲了,抬著下巴继续念。
“但凡受詔者,当即与群妖划清界限。牛魔、蛟魔、鹏魔、獼猴等流,皆属戴罪凶类,不可共居,不可共席,不可共掌兵权。若能擒献其中三名首恶,再加封齐天大圣旧號,赐蟠桃三园行走之权。”
这回,安静没了。
牛魔王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下去。
蛟魔王一步踏前,脚底石板咔地裂开。
獼猴王本来话少,这会儿眼角都在跳。
红孩儿气得差点蹦起来。
“老东西,你说谁是首恶?”
那使者看都不看他,像看只小妖崽。
“童子,別插嘴。”
牛魔王咧开嘴,笑得瘮人。
“俺老牛活这么多年,头一回见招安还带著点名分肉的。”
“怎么,天庭管饭啊?”
使者淡淡道:“能入天籍,是你们几世都求不来的福。”
“福?”
蛟魔王直接骂出声,“你祖宗的福。”
营地周围那些刚投过来的妖兵也炸了。
“这不是挑拨吗?”
“让大圣卖兄弟换官?”
“天庭真把咱当傻子了!”
“先前佛门拿笼子装人,现在天庭拿詔书套人,真是一家货色!”
使者脸一沉,抬手压了压。
身后两个金甲天將立刻上前半步。
法驾旁边那面敕旗呼啦一卷,天威压下来一层。
使者声音也冷了。
“都闭嘴。”
“玉帝仁慈,给的是活路。”
“群妖就是群妖。给你们站在法驾下听旨,已经是抬举。”
他说著,目光转向牛魔王,像在看案板上的肉。
“你这种山野妖王,也配与未来佛位共席?”
“还有那蛟龙。”
“身上带点杂鳞气,也敢站前排。”
“至於獼猴王——”
他打量两眼,嗤了一声。
“听说刚从灵山狗洞里爬出来?也配谈结义?”
一句比一句毒。
一句比一句冲脸。
牛魔王胸口起伏,手已经按上了混铁棍。
蛟魔王牙咬得咯咯响,尾骨都绷起来了。
獼猴王站著没动,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
孙悟空却没说话。
他就站在那,听完了整封詔书。
使者见他不动,脸上竟露出几分得意。
“孙悟空,你是聪明人。”
“当年你闹天宫,最后不还是压了五百年?”
“眼下机会摆在你面前。”
“只要点个头,这些拖你后腿的废物,你隨时可以——”
“说完了?”
孙悟空抬起眼。
使者愣了下。
“什么?”
孙悟空冲他勾了勾手。
“拿来。”
使者还真以为他要接旨,嘴边笑意压都压不住,扬手就把玉轴送了下去。
一道金光落下。
玉轴停在孙悟空面前。
所有人都盯著。
连那使者都捋了下鬍子,摆出一副总算识趣的样子。
孙悟空接住玉轴,低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
刺啦一声。
他两手一分。
整卷玉轴被他生生撕成了两半。
没停。
又撕。
再撕。
几下就扯成一把碎片,抬手往天上一扬。
“你也配来招俺?”
碎玉和金粉一起落下。
满场先是一静。
紧跟著,炸了。
“好!”
牛魔王第一个吼出声,笑得像雷一样。
蛟魔王直接把兵器往地上一杵,震得碎石乱跳。
红孩儿拍著大腿大笑。
“撕得好!”
那使者整张脸都僵住了。
他像是没反应过来,盯著漫天碎片,眼珠都快瞪出来。
“你……你敢撕帝詔?”
孙悟空一棍指天,声音硬得发响。
“撕的就是帝詔。”
“拿个破佛位来收买俺,再让俺卖兄弟?”
“你回去告诉玉帝。”
“俺孙悟空这辈子,最烦的就是有人教俺怎么当猴!”
使者气得浑身发抖,袖袍都在甩。
“放肆!”
“你真以为破了几个灵山暗点,就能跟天庭叫板?”
“你身边这些货色,除了拖累你,还能做什么!”
话音刚落。
一道黑影冲天而起。
是牛魔王。
他一句废话都没讲,抡起混铁棍,照著那座白玉法驾就砸。
轰!
法驾外层护罩刚升起来,就被一棍砸得凹下去半边。
八匹天马齐齐嘶鸣,差点从云头上栽下来。
蛟魔王也动了。
他从侧面卷上去,长戟一挑,直接把法驾左边的金灯串全掀飞了。火星顺著云层滚,烧得后排天兵手忙脚乱。
红孩儿张口就是一团火。
“三昧真火,给你洗洗脸!”
使者惊得连退三步,鬍子都被燎卷了半截。
“护驾!护驾!”
可还没等天兵列阵,孙悟空已经到了。
一个闪身。
人踩在法驾顶上。
金箍棒往下一砸。
嘭!
整座白玉车輦四分五裂。
那块写著“奉旨宣詔”的牌匾飞出去几十丈,砸在山坡上,当场碎成一地。
围观妖兵先是愣,接著全疯了。
“砸得好!”
“什么狗屁法驾!”
“让他们高高在上,现在掉下来!”
一帮妖兵抄著兵器就往前冲,照著那些天兵一顿乱揍。
本来天庭使者还端著架子,这下彻底端不住了。他从废墟里爬出来,头冠歪了,脸上全是灰,连紫袍都裂开一道口子。
孙悟空落到他面前,拿棒尖挑起他下巴。
“还念吗?”
使者嘴唇发哆嗦。
“你……你们这是造反!”
陈凡这时走了出来。
他没急著动手。
就站在营地中央,踩上那块被炸翻的大石,声音不算最高,却一下把场子压住了。
“造反?”
“这词你们说得出口?”
“灵山拿活人填坑,吃七成供奉。天庭见缝插针,挑人卖兄弟。你们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真把三界眾生当牲口?”
他扫过四周。
牛魔王、蛟魔王、獼猴王、捲帘、白龙马、唐僧,全在看著他。
那些妖兵、猴兵也全安静下来。
陈凡抬手,指向天空。
“今天这封詔,来得正好。”
“省得咱们还得一家家去拆。”
“从现在起,不管你是妖,是仙,是和尚,还是天兵里受够窝囊气的,只要不想再给天庭佛门当狗——”
“都能来我花果山。”
他一字一顿,砸得很重。
“今日立盟。”
“名为,反西游联盟。”
五个字出口。
像火掉进油锅。
牛魔王第一个举棍。
“俺也去!”
蛟魔王长戟一震。
“算我一个!”
獼猴王抬头,声音不大,却很稳。
“这回,不散了。”
捲帘把月牙铲往地上一插。
“我也在。”
唐僧双手合十,念了声佛,接著抬眼看天。
“贫僧不拜灵山。”
白龙马昂起头,龙吟压著山风滚出去老远。
后方成片妖兵齐声大喊。
“反西游!”
“反西游!”
“反西游!”
声浪一层接一层。
震得半空残云都在抖。
那使者狼狈站著,看著这一幕,脸上的惊怒慢慢收住了。
他忽然笑了。
笑得又冷又阴。
“好。”
“很好。”
“本官还怕你们不敢把旗挑明。”
他抬手擦了擦嘴边的血,盯著陈凡和孙悟空。
“你们以为撕一封詔,砸一座法驾,就算贏了?”
“我告诉你们,玉帝本就没指望这次招安能成。”
“这封詔,不过是来验验人头齐不齐。”
这话一出,陈凡眼神一沉。
使者往后退上半空,脚下重新聚起云气,残存天兵立刻拢到他身后。
他抬起手,指了指花果山眾人,像在点名单。
“牛魔王在。”
“蛟魔王在。”
“獼猴王也在。”
“好得很。”
“三日后。”
“托塔李天王亲率十万天兵,哪吒为先锋,巨灵神、鱼肚將、药叉將隨军。”
“花果山外,摆天罗地网。”
“一个都別想跑。”
说完,他冷笑一声,袖子一甩。
云气卷著残兵就走。
孙悟空抬脚要追。
陈凡忽然抬手拦住。
“不用追。”
孙悟空偏头看他。
陈凡盯著那片远去的云,嘴角一点点压平。
“他说漏了。”
“这次来的,不会只是一家。”
牛魔王一怔。
“你是说,灵山也会下场?”
陈凡没回答。
他低头看向地上。
刚才法驾碎开时,掉下来一块巴掌大的铜牌。
上面不是天庭敕印。
是李靖军中的调兵符。
而符背面,还压著一片金色佛叶。
陈凡捡起铜牌,翻过来。
那佛叶中间,赫然烙著一个字。
杀。
他五指一收,把铜牌攥进掌心。
营地里的喧闹,一下低了下去。
孙悟空的棒子缓缓抬起,眼里火星直躥。
远处天边,已经有战鼓声隱隱传来。
不是一面。
是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