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红脸白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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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红脸白脸

    “……嗯,我知道是这个意思。”
    对於姐姐的解释,黎柳只是回了个“我就静静看你表演”的眼神,看破不说破。
    如果搁十几二十年前,对於黎榕的这番小小冒犯,黎柳必然会帮自家孩子呛上两句。
    可正所谓“门牙还有磕著下嘴唇的时候”,她和姐姐处了这么大半辈子,中间已经吵过、闹过不知道多少次!
    到了半百左右的年岁,双方都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纠结这种完全可以理解的小冒犯完全没必要——凑合过唄,还能断绝姊妹关係啊?
    更何况自家孩子一直远不如姐姐家的圆傢伙省心,这也是事实啊!
    所以黎柳简单应过一句后,又迅速把话题拉了回来:
    “……不过姐,我真的觉得你有点被圆傢伙给惯坏了——孩子从小到大哪有事事如自己心意的!
    “你就当原先圆傢伙青春期晚来了个五年六年,闹完这阵估计就好了呀……”
    “什么叫我被他给惯坏了?!”
    黎榕女士立马有了意见:
    “他原先乖,那是因为我从小就特別注重对他的教育!
    “圆傢伙他小时候我从不让他出我视线的,也从不让他接触外面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而且上幼儿园起就给他提前补小学的课程,你以为他一路成绩好都是他自己聪明啊?
    “结果哪里知道,他高考考砸了都算了,上了大学一没人管就成了这个样子!
    “哎!这个他那高考成绩也真是倒霉,差一点点就能去长沙的那两所985,这样离得近我也好隔三差五就去他学校盯盯他。
    “结果最后因为一分之差跑到西南去了,搞得我鞭长莫及……嘖!真是越说越气!”
    “呃……也未必吧!
    “过去这三年,哪怕离得近也没法常走动啊……”
    见姐姐完全不认同自己的看法,黎柳隨口附和了一句,但也就此打住,不再多说。
    性子隨妈的黎榕本就作风强势,而三十几年的教学骨干加班主任经歷,更是令她愈发习惯於主导自己生活中的种种走向。这有时令周围的人难免有些不好接受。
    像当初,姐姐要管教自己女儿的时候黎柳就感觉对方管的实在有些太多,所以拦了下来並且有意向著女儿。
    ——儘管后来的事实告诉她:似乎在孩子的教育这件事上,姐姐当初很可能还真是对的!
    哪怕现在圆傢伙在本科毕业后整了个大活,现在看都比花销颇大的自家女儿省心多了……唔……
    所以说老姐真的是被圆傢伙给惯坏了啊!
    黎柳嘴角一扭,隨即转移开话题道:
    “……姐,说到底是自己的崽。明天圆傢伙也要出发去上海……
    “我觉得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么个地步,你就先別跟他较这个劲儿了!明天送他的时候,也说两句鼓励的话!
    “我估计圆傢伙也就是还年纪轻,所以做事儿有些莽撞。
    “等在外头吃到苦头了,自然也就理解你的良苦用心……”
    “哼!还想让我送?”
    黎榕一声轻哼,下意识地翻了个颇为怨念的白眼:
    “他大学四年,我也就他第一次去重庆的时候有把他送到车站。后面哪次不是自己坐公交去高铁站、自己坐公交从车站回家?
    “这回跟我犟成这个样子,我还去送他?!
    “门都没有!!!”
    …
    …
    “……傻子,我想了想,明天你看你是不是去送送儿子?
    “他这回去上海,要带的东西估计不少,一个人不好拿。
    “我这一直唱红脸,不方便出面,就你这唱白脸的帮忙去送送吧?”
    ……呃老婆……
    话说我们什么时候商量的就我唱白脸了啊?!
    同日晚七点,曾落圆家中。
    被妻子拉进臥室的曾向明听到这通嘱咐,心里忍不住小小嘀咕了一通。
    就儿子毕业回来这大半个月,家里动不动就是唇枪舌剑的,弄得自己只要有机会就出去躲躲,家都不好呆。
    结果这彆扭了那么久,不还是记掛儿子嘛!
    不过嘀咕归嘀咕,对於妻子的这番反应,曾向明也一点不意外。
    当初他和黎榕结婚结得还算早,九四年底他生日时领的证,那会儿他二十五,黎榕二十四岁不到。
    当年结婚普遍早,但对於知识分子来说,这个结婚年纪已经不算慢了。可到了要孩子这一步,两人还是有些波折,最后二十九岁当爹妈,相较同辈来说的確偏晚,这不用爭。
    而对於家里的这个稍稍晚到点的独生儿子,黎榕女士自是望子成龙。可管教极严的同时实际自然也是看得极重。
    自从儿子出生起,黎榕便开始有意缩减开支,为儿子的未来理財存钱。甚至其大多数同事朋友都已经在萍城换了大房子,自家依旧住在结婚时买的老屋里,就为了能在关键时候能够给与儿子支持。
    而眼下和儿子闹掰,黎女士表面丝毫不留情面,但真要论及底色,那她这当妈的是说什么都还是看重自家圆傢伙的。眼下有这么个表现自然不足为奇。
    只是对此,曾向明先生难免要说两句:
    “照我说……我们两个一起去送下就是啦!
    “亲妈亲儿子,干嘛非要摆出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啊?”
    “……你还说呢!这不都怪你不给儿子点压力嘛?!”
    黎榕二话不说便反驳道:
    “弄得也只有我来给他点脸色!否则他还真以为自己选了什么好路吶!
    “你说说,从小到大你管过儿子吗?他的学习不都是我抓的?!
    “中考、高考,你就知道和儿子说些什么『尽到自己努力就好』的丧气话!弄得他太过放鬆,紧不起来!
    “我现在都觉得,当初儿子高考没考好就有你一半锅……”
    “好好好……我说错了!我说错了行了吧!”
    见老婆又来了懟人的劲头,曾向明连忙举起了白旗。
    儘管他並不完全认同妻子的观点,可黎榕最起码有一句话他確实有些遭不住——从小到大他的確没怎么太管儿子。
    曾落圆打出生起就不爱哭不爱闹,能睡整觉不说,有什么不如意大多数时候也就撅一会儿小嘴,稍稍哄哄就好,可以说极其好带。按现在时髦的话来讲,完完全全就一“天使宝宝”。
    而上幼儿园后,圆傢伙听话本色依旧,妻子又极为强势地自己包圆了儿子的一切管教事宜。本来也就想著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曾向明那自然也是乐得清閒。
    除了教儿子下围棋算作一个小才艺之外,別的的確可以说没有操过半点心,最多也就平日为了儿子的未来多存点钱罢了。
    只是这享了小半辈子的福,现下面对老婆的责问,他便自然丧失了还嘴的权利,只得点头如捣蒜。
    看到丈夫应下,黎榕倒也没有再咄咄逼人,只是刚想打发走曾向明,却又似乎想到什么一般,多叮嘱了句道:
    “誒等等傻子!”
    “嗯?又怎么了?”
    “你待会儿顺带问问儿子手上还有多少钱,然后先转个两万过去。”
    黎榕皱著眉认真说道:
    “儿子现在手上的钱是之前生活费省下来的。当初我们给他的生活费本来就不多,虽然他说还做了做兼职,可这有几个钱?我估计剩下个一两千最多了!
    “他说是说工作单位有宿舍有食堂,还管一顿工作日午饭。但一个人在这种大城市,万一有点什么,手上没点钱怎么能行……”
    “哎,这还用你说!这我肯定办妥!”
    曾落圆忙示意妻子放心。
    儘管对於黎榕女士给自己扣个“唱白脸”的帽子略有点意见,可实际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老曾多数时候都是扮演这种妻子训完儿子后去哄回来的角色。
    在大多数家庭中,照道理应该是严父慈母。不过在曾家,因为夫妻二人性格的缘故,却掉了个个儿。
    “清楚就好。”
    听到这黎女士语气才稍稍缓了缓,不过不忘多叮嘱一句:
    “啊,你可记得別说是我提的,我这红脸可还要唱!”
    “懂懂懂!”
    曾向明点头如捣蒜,站起身后一面嘱咐黎榕不用跟过来,一面直接出房门去找正在厨房洗碗的儿子。
    进了厨房,曾落圆已经將碗筷洗完,正在收拾台面。见老爸进来,便很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嗯?怎么了爸?”
    “啊,也没什么。”
    曾向明稍稍酝酿了下:
    “你明天就出发去上海了,东西都收好了吗?”
    “嗯,下午就都收好了。”
    “噢……”
    曾向明点了点头,也不再弯弯绕,直接问道:
    “你手上钱应该不多了吧?
    “先给你两万块,你看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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