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医院病房。
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空气中缓缓氤氳。
沈清雪靠在病床上,手里拿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时尚杂誌,但眼神却早已没有了焦距,透过落地窗,怔怔地望著楼下花园里的一棵梧桐树发呆。
“陈阳!”
沈清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屏幕。
屏幕上显示著日历界面:2013年5月16日。
两天后,就是5月18日。
“没想到,他还记得。”
沈清雪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原本平静的心湖,因为昨天陈阳临走前的那句话,泛起了层层涟漪。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去年的18號。
那天晚上的倾盆大雨。
陈阳也还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沉稳,更像个有著神奇魔力的大男孩。
他站在雨幕前,对她说:
“只要找到方法,规则就可以被打破”
隨后打了一个响指,下一秒奇蹟发生了。
广场上,漫天落下的雨滴仿佛听到了某种號令,竟然真的在空中停滯,隨后缓缓向上升起!
雨水倒流,万物逆旅。
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被他顛覆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只剩下他站在逆流的雨幕中,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睛。
虽然事后她知道,那其实是陈阳利用频闪灯原理做的一个视觉魔术,但那种心臟被狠狠击中的震撼,却在那一刻,深深地烙印在了她十八岁的生命里。
也就是在那一晚,她情不自禁地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留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沈清雪睁开眼,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她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里仿佛还残留著昨晚的触感。
“那个吻,预示著我们的关係更近一步了吗?”
沈清雪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心跳也不爭气地加速了。
“后天晚上他会表白吗?”
如果他真的表白,我该怎么办?
是矜持一下?
还是直接答应?
哎呀,沈清雪你在想什么呢!
她有些羞恼地抓了抓头髮,將被子拉高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羞涩中带著期待的眼睛。
可是。
她看了一眼周围冷冰冰的医疗器械,眉头又皱了起来。
“生日怎么能在医院过呢?”
这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没有鲜花,没有氛围,甚至连穿那条新买的裙子的机会都没有。
绝对不行。
沈清雪一下子坐直身体,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没过多久,护士与正在查房的主治医生推门进来,医生手里还拿著查房记录本:
“沈小姐,怎么了?是伤口不舒服吗?”
“不是。”
沈清雪掀开被子,试图下床展示自己的恢復情况:
“医生,我觉得我已经好多了。伤口已经结痂了,也不疼了。”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著医生:“我想出院。”
“出院?”
医生皱了皱眉,推了推眼镜:
“沈小姐,你的伤虽然没有伤及筋骨,但缝了针,按照常规流程,最好再观察一周,拆线后再出院比较保险。”
“可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沈清雪有些急切,“非常重要的事情。”
“工作吗?工作再重要也没身体重要啊。”医生苦口婆心地劝道。
“不是工作。”
沈清雪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一些,却比刚才更加坚定,“比工作重要。”
医生愣了一下,看著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姑娘,看到了她眼中那种近乎执拗的光芒。
作为过来人,他似乎猜到了什么。
“好吧。”
医生无奈地嘆了口气,合上了记录本:
“你的恢復情况確实比预期的好,年轻就是底子好。
只要不做剧烈运动,伤口裂开的可能性不大。”
“那我可以出院了?”
沈清雪眼睛一亮。
“可以是可以,但是有条件。”
医生严肃地叮嘱道:
“第一,不能碰水;第二,不能剧烈运动;第三,每隔两天必须来医院换药和检查伤口。能不能做到?”
“能!绝对能!”沈清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生怕医生反悔。
“行吧,我去给你开出院单。明天上午办理手续。”
“谢谢医生!”
看著医生走出门,沈清雪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放鬆地倒回了枕头上。
明天是17號。
还有一天时间准备。
她拿起手机,点开相册,里面是国庆她与陈阳的合照。
沈清雪看著屏幕,嘴角浮现一抹甜蜜的笑容。
“笨蛋陈阳,你要是敢把我的生日搞砸了,我以后肯定不会再理你了。”
她轻轻哼了一声,隨后起身来到窗口,看向夜空。
病房外,月光正好,微风不噪。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
今晚的月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美,连窗外吹入的风也变得很温柔。
夜色渐深,五道口的喧囂终於慢慢退潮。
陈阳並没有回宿舍休息,而是来到了不远处的华清嘉园。
推开门,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布料馨香和乾燥剂的味道。
陈阳脱下外套,然后抱起带过来的吉他,坐沙发上。
左手握住琴颈,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钢丝弦,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感。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食指和中指,指腹上已经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甚至还有一道这段时间刚勒出的细微血痕。
“呼。”
陈阳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抱吉他的姿势。
拨动了第一根琴弦。
当!
清脆的泛音在安静的客厅里荡漾开来。
起初,陈阳的动作还有些小心翼翼。
长期高强度的敲代码让他的右手手腕有些僵硬,而左手的大横按(f和弦)曾是他最大的噩梦。
前几次练习,总是因为手指力度不够,发出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被扼住了喉咙。
但今晚,或许是因为刚刚敲定了汤教授的加盟,陈阳的心境出奇的平和。
指尖用力,狠狠地按在指板上。
痛感传来,却让他的心更加专注。
前奏流畅地流淌而出,紧接著是主歌部分的分解和弦。
陈阳闭著眼睛,身体隨著旋律微微晃动。
旋律在狭小的客厅里迴荡。
最后一段,回归温柔的指弹独奏。
陈阳放慢了呼吸,每一个音符都处理得极尽温柔,像是那个雨夜里,轻轻落在她发梢的雨滴。
当最后一个尾音缓缓消散在华清嘉园的夜色中。
陈阳的手按住了琴弦,止住了余音。
整个世界重新归於平静。
“终於,完整了!”
陈阳缓缓睁开眼,抬起手看了一眼左手指尖上那深深凹陷的弦印,不仅没觉得疼,反而觉得这是勋章。
隨后起身走到阳台边,推开窗户。
五道口的晚风吹进来,带著初夏特有的凉意。
陈阳目光投向了医院的方向。
万事俱备。
“清雪,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