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清清,万家灯火,无不落拓……这次,会不会又是一场美丽的误会?”
“少爷,康老师亲自写信给你,叫你去京城帮他主持新政,怎么会是误会呢~”
“你做人就是这样,听话就听一半,说呢就多说一半……”
“……”
噠噠的马蹄声中,敦厚的男声与活泼的女声有说有笑的朝著寧一所在小店靠近。
看著马背上的两人,寧一挑挑眉,笑著仰头喝下杯中茶水。
没错了,不同於前面王五的面孔相对比较陌生,眼前这两位就要眼熟多了。
一个是宋子豪同款脸,一个是女警霸王的经典面容,熟悉港片的人都能认出来。
当然,在这里,他们是谭嗣同,以及他的侍女九斤。
与之前一样,店小二出门將两人迎了进来,並开口询问是吃饭还是住宿。
对此,青春靚丽的九斤接过话茬,一边比划著名手势,一边眉飞色舞的答道:“先吃饭,再投宿,之后呢就早餐,再之后呢就午餐……”
看得出来,对於这次上京,她要比她家少爷还要兴奋。
谭嗣同心里又何尝不是欣喜万分,但以他的沉稳,可以很好的控制自身情绪不外露。
只见他出声制止了九斤的笑闹,並颇为谦和的朝店小二致歉,顺带著还嗔怪的瞪了瞪不著调的九斤。
就在店小二和九斤伴著谭嗣同进店入座时,寧一独坐一角,悠然饮茶,面前铜壶、火炉、紫砂壶、白瓷罐摆放错落有致的画面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少爷,这人看著好气派啊——”
九斤凑到自家少爷跟前,小声的说道:“你看他那边的铜壶、火炉这些,一看就不是这家店里的东西,肯定是他自己带的……”
谭嗣同同样也看出了这一点,毕竟寧一那些东西的画风和这路边小店里的粗瓷茶壶、木筷筒完全不同。
“少管閒事~”
谭嗣同低声告诫了一句,看向了走向他们的掌柜的。
与之前和寧一搭话差不多的夸夸话术出口后,九斤立马开始抖落自家少爷的老底,直言自家少爷这次上京,必定飞黄腾达、平步青云。
“咳咳——掌柜的,麻烦你给我们弄几道小菜,有的人肚子饿了,饿得连口都合不起来了”
谭嗣同轻咳两声,打断了九斤的话,然后对著掌柜的谦逊说道,那自然的动作和语气,熟练的让人心疼。
有个调皮又活泼的身边人,自身性格又偏温和亲善的话,该怎么办?
谭嗣同的头疼,寧一看在眼里,心中默默的摇了摇头,这就是他不跟任何人表现得太过亲昵的原因所在。
《论语·阳货篇》中有句话说得好: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拋开前半段容易让人產生爭议的女子与小人几个字,专注后面的內容,就会让人发现乾货满满。
世人就是这样,处的太亲近了容易得不到应有的尊重,离得远了又会让人產生埋怨不满的情绪,操蛋的人性!
通过九斤和谭嗣同的互动,寧一联想到了日常坑九叔的秋生与文才,以及其他许许多多因为身边猪队友而吃大亏的影视剧主角。
可能是因为有寧一的乱入,这一次店小二在上菜的时候,並没有因为粗心大意而被绊一跤,从而將手里的菜盘拋飞半空,让侍女九斤表演一番好轻功。
那边谭嗣同与九斤一主一仆低声交流著,对此次上京抱著美好的憧憬,这边寧一没有过去搭话的意思,怡然自乐的品著茶。
虽然寧一没有主动过去结识两人,但以寧一的风姿,就像是黑夜天幕上的皓月,光辉照耀八方,没有人能够例外。
难免的,谭嗣同两人聊著聊著,就將注意力放到了寧一的身上来。
“少爷,这人真有意思,出门还自己带茶具,他不嫌麻烦么?长得这么好看,一定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娇生惯养……”
“九斤!不要胡乱置喙他人,正所谓『静坐常思己过,閒谈莫论人非』……”
“哦——”
看著九斤答应的隨意,谭嗣同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正好这时店小二端上来一盘馒头,他抓起一个递到九斤的嘴边:“吶,吃吧,你不是早就说饿了,正好把你的嘴堵一堵~”
九斤张嘴咬住馒头,然后抬手抓下来,冲自家少爷嘿嘿一笑。
谭嗣同见状,再次叮嘱道:“出门在外,要小心谨慎,言多必失,尤其最近东北一带不太平……”
听到这里,另一边的寧一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忍俊不禁的笑容来。
而这笑容,立马就被一直偷偷盯著他打量的九斤看在眼里,將其当做对自家少爷的嘲笑。
“砰——!”
只见她一拍桌子,站起身朝著寧一喝问道:“餵——!小白脸,你在笑什么——?”
“九斤,”谭嗣同拉住她的手腕,制止道:“不得无礼~”
隨后同样起身,对著寧一这边拱了拱手,一脸歉然的道:“这位兄台,实在是不好意思……”
“少爷,他偷听我们说话,还笑你……”
“九斤!”
“少爷——”
“嗯?!”
在谭嗣同严肃起来的目光注视下,九斤不敢继续说什么,只能拿忿忿的眼神去扎寧一。
对此,寧一看都没看这男人婆一般的侍女一眼,只是端起茶杯,对著谭嗣同示意了一下。
谭嗣同见状,当即面带笑容的端起手边的粗瓷茶杯,朝著寧一一举,而后一口饮尽里面的白开水。
“这位兄台~”
放下手里的茶杯,谭嗣同再次开口道歉:“背后议论你,是在下的错……”
“无妨~”
寧一摆了摆手,给自己的茶杯中重新添上茶水,同时不紧不慢的应道:“正所谓『谁人背后无人说,哪个人前不说人』,我没那么小气~”
“那你笑什么……”
侍女九斤小声逼逼道。
斜睨一眼满脸不服气的九斤,寧一抬手指了指窗外的街上,笑眯眯的答道:“我笑你家少爷说话真准啊——”
“???”
就在九斤满头雾水的时候,一阵阵马蹄攒动与呼喝声由远及近,朝著这边赶来。
九斤与谭嗣同脸色立马一变,快步跑到寧一旁边的窗户位置,张目朝外看去。
就见一群骑著骆驼,头绑彩绳,手持刀兵的土匪在大街上驱赶行人与摊贩。
当然,在寧一的眼里,说这些人是土匪稍稍有些偏颇了点。
毕竟谁家土匪拿著手里的刀就那么比划著名嚇嚇人,大街上的行人和摊贩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尤其是那些摊贩们慌慌忙忙收拾东西的时候,居然没人上去顺手抢点什么,这要是土匪,也太不专业了,吕良彪手下的那些鬍子们都不敢说有这么老实~
寧一还在观察时,旁边的九斤已经面带焦急的对著自家少爷低声道:“少爷,我护著您衝出去——!”
“別衝动!”谭嗣同伸手拦住就要动手的九斤:“看看再说~”
两人言语间,那群骑著骆驼的土匪已经衝进了这路边小店之中,呵斥著令骆驼跪坐在地,而后一个首领模样的汉子来到店內空地上扬刀挥舞,一脸凶巴巴的大声喝道:“全都给我回房去!”
“关上门,闭上嘴!”
“谁不听话的,我就挖他的眼睛,割他的舌头——!”
面对如此威胁,店內其他的客人一个个噤若寒蝉,顺从的朝著简陋小店后面的土胚房走去。
九斤本来准备动手反抗,但在谭嗣同的阻拦下,按耐住了心里的衝动。
“这位兄台~”
谭嗣同朝著旁边依旧一脸閒適模样的寧一拱手,提议道:“不如咱们先上二楼,避一避?”
寧一闻言,环视左右,入目皆是张牙舞爪却显得有些克制的『土匪』们,对谭嗣同笑著点了点头:“也好~”
言罢,起身动手收拾起桌上的茶具,三两下將炭火內敛的火炉、还有半壶水的铜壶,以及紫砂壶、茶杯、装著茶叶的白瓷罐一一收进身边的大木箱,提起木箱,对著谭嗣同微微一笑。
“这人真是……”
九斤小声嘟囔著,被谭嗣同在手臂上掐了一下,后面的话直接吞了回去。
“兄台,请——!”
“请——!”
相互谦让两句,三人相伴上了二楼,来到一张视野开阔的方桌边坐下。
瞧见三人的动作,那些拿著刀兵的汉子们也没说什么,在领头人的催促下,栓骆驼的栓骆驼,加速驱赶街上摊贩的继续威嚇著。
没过多久,坐在小店二楼的寧一三人,就看到之前尚算热闹的小镇,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萧条没落。
看著那些握刀张弓,藏身作埋伏状的一道道身影,九斤低著脑袋,冲自家少爷小声道:“少爷,这些人贼眉贼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不如先下手为强,擒贼先擒王,等我先去摆平那什么老大……”
对此,谭嗣同低声回道:“我同意你说的这班人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不同意你说贼眉贼眼的就不是好人……”
“好好好——”九斤见自家少爷说教,连忙抬手作制止状:“我不该以貌取人,但我还是提议,先下手为强……”
“这句话我又不同意~”谭嗣同再次反驳:“先下手为强,乱出手会遭殃的~”
旁边,身临其境体验电影中的剧情,寧一一脸乐呵呵从大木箱中取出之前的茶具套装,重新开始烧水烹茶。
对此,本来还准备跟自家少爷说下去的九斤,顿时有些无语的看向寧一:“我说,咱们现在被一群匪类环伺,你还有心思喝茶?”
“你就不怕他们上来一刀剁了你?”
“九斤,不得胡言——!”
谭嗣同又又又一次喝止侍女的口无遮拦,对著寧一苦笑投去歉意的眼神。
这一次,寧一没有继续沉默,而是斜眼看了一眼九斤,悠然道:“我只是喝茶,不像某人要动手。”
“到时候刀斧加身,希望某人的拳脚能像她的嘴一样快,免得拖累她家的少爷~”
“毕竟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又有言道,久守必失,难顾周全~”
“擒贼先擒王是个好主意,巧了,別人也是这么想的~”
寧一的目光对上谭嗣同,笑呵呵的道:“话说这位兄台身形高大健壮,想来拳脚功夫肯定不弱,应该不惧周围这些乌合之眾~”
对上寧一那笑吟吟的目光,谭嗣同脸上浮现几分赧然:“兄台说笑了,在下虽说算不上手无缚鸡之力,但对拳脚功夫只能说略知一二,这些年行走在外,全靠九斤护持在侧~”
“倒是兄台身处险地,依旧云淡风轻,颇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麋鹿兴於左而目不瞬』的大將之风,在下佩服万分——!”
“兄台过誉了~”
寧一笑著倒了两杯茶,將其中一杯放到谭嗣同的面前:“寧某只是看这些人嘴上说的凶狠,但却没有真的將刀刃加於哪个百姓的身上,想来应当不至於因为我喝茶而过来剁了我~”
说到这里,寧一乜了旁边的九斤一眼,脸上似笑非笑,让九斤一阵火大。
倒是一旁的谭嗣同此时却是一脸的若有所思,看向周边持刀埋伏的汉子们,眼中多了审视的色彩。
看了一会儿,他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对著寧一敬道:“说了这么多,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在下谭嗣同,不知是否有幸与兄台结实一番——?”
见状,寧一同样端起茶杯,脸上的笑容真了三分:“寧一,寧为先。”
“好名!好字——!”
谭嗣同眼前一亮,笑赞道:“志当存高远,敢为天下先!寧兄当是世间第一流的人物!”
面对谭嗣同的夸讚,寧一没有谦虚,面露淡笑,一脸坦然的道:“须知少日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既然来了这世间走一遭,怎能不去那云巔之上看一看呢?”
“寧兄也喜欢吴大人这首诗?”谭嗣同惊喜的看著寧一。
寧一不知可否的点了点头:“吴子修而立之年题於自画像上的诗词,就这一句比较和我心意~”
“后来他考中进士,倒也算是一段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