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人间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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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人间凶器

    北平,东安门大街,东兴楼。
    “芙蓉鸡片——!”
    隨著堂倌唱出菜名,一碟精致菜餚被端上桌,白的雪白,绿的翠绿,红的橙红,看上去煞是诱人。
    此时的桌上,除去刚刚端上来的『芙蓉鸡片』,还有酱色鲜亮的『葱烧海参』,刀细致的『油爆双脆』,晶莹剔透的『烩乌鱼蛋』,以及油闷大虾、鸡汤豆腐、三鲜鱼肚、酱爆鸡丁、干煎桂鱼……
    满满一大桌子的菜餚,全都是这八大楼之首,东兴楼的招牌菜。
    “寧少爷还是那个寧少爷~”
    秋老板视线扫过桌面满满当当的菜餚,秋水眸子看向对面的寧一,眉眼带笑的道:“在您这里,我才明白古人说的『食不厌精,膾不厌细』是什么样的~”
    “想来如果不是时间太紧,这东兴楼的『燕尾鱼翅』、『云片熊掌』才能真正入您的口~”
    在她的印象中,寧一一直是个极为精致的人,衣著配饰也许看上去平平无奇,可落在行家的眼中,无论是质料,还是样式,亦或者手工,都是最贵最新最恰到好处的。
    除此之外,寧一出入的场所要最有名的,喝的酒要最醇香的,身边陪著的女人也要最美的。
    这东兴楼是北平八大楼之首,寧一面前的青瓷酒罈一看就不是凡品,她秋老板放眼整个北平城虽然不敢说最美,但也必定是在最前列的!
    光洁饱满的额头,平直优美的眉骨眉形,秋水含情的丹凤眼,精致圆润的鼻翼线条,丰满的唇形,整齐洁白的贝齿,组成了一张明艷大气的绝美面容。
    她曾经叫菊仙,乃是这北平城满楼的头牌,备受北平城內达官贵人、少爷公子的追捧。
    五年前,菊仙『梳拢』的那一夜,一位神秘豪客砸下天价,直接给她赎了身,將她带出了那烟柳巷之地。
    从那之后,北平城再无菊仙,西城的『喜福成戏班』多了个老板兼旦:秋菊。
    似是想起曾经的过往,秋老板柳眉微蹙,雍容的玉容上露出淡淡的哀婉之色:“寧少爷这一走就是近三年,怕是早已忘了这北平城里还有个人儿在等您呢——”
    听到这话,寧一面不改色,动手盛了一碗『烩乌鱼蛋』,將其放到女人的面前:“好好说话~”
    “郎君好狠的心,竟似铁石般,又冷又硬,叫奴家苦守空房……”
    眼看这女人捏著嗓子就要唱出来,寧一额头浮现几根黑线:“差不多得了,你知道我现在不能破身的——”
    三年前这女人用激將法逼他就范,没奈何,寧一只能拿『神功未成,不可破身』的理由来防守。
    不同於宫若梅、胡秀秀、徐一航等小姑娘麵皮薄,容易害羞,这女人自小在满楼那地方培养出来的,虽然因为要卖个高价而被保护著,一直留著完璧之身,可耳濡目染下,也算是见多识广,在跟寧一熟悉了之后,那虎狼之辞一套接一套的。
    为免对方在这里继续说什么让人脸红心跳的话题,寧一赶忙话锋一转,问道:“这几年怎么样?有没有碰到什么难处?”
    听到这难得的关心之语,秋老板面上不显,心里却是一暖,她所求其实不多,內心常常自卑自己的出身,只想能让眼前之人多看看她罢了~
    “一切顺遂~”秋老板声音柔了三分,目光盈盈的看著寧一:“有爷您的关照,我们在这北平城內生活的还算太平,官面上有孙军长照拂,梨园內有袁四爷捧场,我又占了『喜福成戏班』三成的股,里里外外都好著呢~”
    “那就好~”寧一点点头:“魁元是个聪明人,从最初的直系,到后面歷经镇嵩军、国民军,再到老张手下的奉系,如今又靠上了南方那边,左右逢源,反覆横跳,虽然资源吃得少,但各个方面都有几分薄面……”
    魁元,也就是秋老板口中的孙军长,名为孙殿英,对方早在1927年就担任了直鲁联军第十四军军长,隨著北平被南方政府接管,他也顺势投了过去,被任命为第六军团第十二军的军长。
    在寧一的前世,孙殿英最广为人知的事跡,就是挖开了清东陵的慈禧墓,以及裕陵的乾隆墓,在歷史上留下了个『东陵大盗』的名號。
    想到这个,寧一眼皮微动,轻声问道:“魁元今年没什么异动吧?”
    “异动?”
    秋老板被寧一这有些突兀的问题问的有些懵。
    见状,寧一想了想,说道:“比如突然的军事演习,將某些区域封锁起来之类的~”
    按照前世的歷史记载,因为孙殿英的部队是不属於老蒋手下正规军的杂牌军,即便依附了老蒋,但也经常被剋扣粮餉,从而导致手下人军心浮动。
    为了避免真的断粮导致譁变,孙殿英把心一横,就把主意打到了清廷留下来的几个大礼包上面。
    “这倒没有~”秋老板想了想说道:“只是有几次为京西那边开煤矿的胡老板,还有『百草厅』的白七爷他们站过几次台,虽说都亮了枪,但也没打起来过。”
    寧一闻言点了点头,表示瞭然。
    也是,这一世因为有寧一的牵线搭桥,孙殿英在这北平城內结识了不少富商大老板,这些大老板们隨便打点几下,那些钱就够孙殿英的军队发军餉的了。
    寧一这只蝴蝶扇动翅膀,倒是让孙殿英的名声从原先的土匪军变得好了不少,某种程度上来说,倒是让那几个清廷大礼包逃过一劫。
    当然,东陵还是要挖的,但不能像原轨跡里面那样大动静,乾的太粗糙了,居然搞得人尽皆知,还成了『震惊中外』的大新闻,一点闷声发大財的意识都没有!
    ……
    西城,正乙祠,
    华灯初上,车来车往,人头攒动,热烈的气氛驱散了寒冬腊月固有的冷意。
    戏楼內,寧一坐在正对著戏台的北面二层看台包厢之中,身边一身旗袍的秋老板素手烹茶,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怡然自乐。
    北平城,到底是比奉天城那边多了些奢靡之风,寧一这也算是入乡隨俗了。
    奉上一盏清茶后,秋老板用牙籤戳了块切好的梨肉,递到寧一的嘴边,见寧一吃了,秋水眸子当即眯著笑了起来。
    许是心情大好的缘故,秋老板似是想起什么,问道:“爷,您不去【仁德女中】去看看?”
    “我去那里干什么?”
    寧一瞥了一眼秋老板,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目光继续看向下方的戏台。
    见状,秋老板暗暗撇了撇嘴,意有所指的道:“冷家妹妹和白家妹妹可都在那里,爷你不去看看她们?”
    “她们?”
    寧一闻言转过头,看向秋老板,扬眉问道:“她们怎么在那里?”
    “我记得冷清秋已经毕业了,白秀珠之前不是说要去德国么?”
    “毕业了也可以留校当老师呀~”
    秋老板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娇声道:“我的爷哎,你的清秋姑娘如今已经是【仁德女中】的老师了,你的秀珠妹妹两年前因为思念某人,在国外待不住,也回来了~”
    “找不到某人,只能找某人留下来的风流债,一群同病相怜的女人在一起,也能彼此有个照应~”
    “所以啊,白姑娘如今同样是【仁德女中】的老师,爷可明白了~”
    “……”
    寧一没有说话,心里有句mmp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上天作证,他当年真没撩这两位,只是因为跟金燕西有点小摩擦,心胸开阔的他肯定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把人给埋了。
    恰逢当时金燕西在追求冷清秋,寧一就从中给人使了点绊子,人为的给对方增加了点难度。
    也是在戏耍金燕西的过程中,当时一门心思想嫁给金燕西的白秀珠站出来,要为她的心上人出头,攛掇著她哥哥白雄起对付寧一。
    然后,白雄起就把他妹妹给卖了。
    彼时的寧一,背后站著老张的奉系,跟直系的吴佩孚关係也还可以,还救过皖系的段祺瑞,可以说整个北洋政府內,除去滇系不怎么熟之外,寧一跟哪边都能说得上话。
    最最重要的是,寧一本人貌似还掌握了一股极为神秘且可怕的力量!
    没有人知道寧一手中的那股力量到底有多强,但所有妄图用暴力解决寧一的人,第二天就人间蒸发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那种。
    白雄起缩了,娇小姐脾气的白秀珠可不怕,亲自找到寧一,要討个说法。
    寧一能惯著?
    “爷本是英雄汉,奈何太过不解风情~”
    秋老板拿著嗓子,娇声清唱了一句,打断了寧一的回忆:“想那白家妹妹,年芳二八,竟遭爷那番欺凌,实在是羞煞人也————”
    “別乱讲!”寧一瞪了秋老板一眼,没好气道:“我可没怎么著她,就算是按照眼下这年月的风气,我都问心无愧——!”
    “嘻嘻~”秋老板微吐香舌,雍容端庄的脸上浮现几分俏皮之色:“爷是没怎么著她,可人云亦云,三人成虎,在外人眼里可不是那么回事,白家妹妹的名节可是实打实的受损了——”
    “那是白雄起的锅!”寧一嗤笑一声,道:“金銓挡了他的路,金燕西又对他妹妹爱答不理,我跟金燕西之间有衝突……”
    “可惜,他虽然想祸水东引、驱虎吞狼,但金銓却不是傻子~”
    “总算他还有点良心,没真把自家妹妹当成工具,做的还算收敛,但有些事情起了头,后面的的走向可就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决定的了~”
    听到这里,秋老板面露恍然之色:“怪不得后来白雄起背刺金銓,上位总理之后还故意上门挑衅,最后气死了这位金家顶樑柱,还留下了个忘恩负义的名声……原来是为了给妹妹报仇……”
    “那倒不是~”寧一摇了摇头,道:“至少不全是。”
    “他跟金銓本身就有著利益上的衝突,虽然是师徒,可政治这玩意儿从来没有任何情义可言,要想往上爬,所有人都是敌人,所有人都可以是踏脚石。”
    “所以,背刺金銓是早晚的事情,至於上门挑衅,倒是有点刻意的味道在里面~”
    “爷你的意思是……他除了为妹妹出气之外,还想自污?应该不会吧?”
    秋老板也是学过琴棋书画的,对古文自然也有所了解,加上这些年在戏班之中学过、唱过那么多的官场曲目,对於政客的一些行为还是可以做出几分解读。
    “那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寧一摇摇头,满不在乎的道:“也许他只是初登高位,心態膨胀,想要肆意一把呢?”
    “金銓虽然身体不算好,但看上去也不像是个会被活生生气死的,结果他还真就死了,一笔糊涂帐啊——”
    “行了,不说这个了,给我说说金家其他人吧,如今都是个什么情况?”
    对於这个受到他影响,变得有些面目全非的『金粉世家』,他还挺好奇后面的剧情走向的。
    见寧一对白秀珠与冷清秋的话题避而不谈,秋老板也识趣的顺著他的话说道:“自从金老爷子没了,金家分崩离析,金家人走的走散的散,老大和老二不知所踪,金三少如今就在这『喜福成戏班』內,成了个男旦~”
    男旦,就是以男扮女的优伶。
    “我就说他有这方面的潜力~”
    寧一一拍手,笑著说道。
    见状,秋老板再次翻了个白眼,小声蛐蛐道:“所以你就鼓动人家拋弃髮妻,跟个陈玉芳在一起?”
    陈玉芳,乃是有名的旦角,嗯,性別男,也是位男旦。
    “这可不关我的事~”寧一摊了摊手,解释道:“他金鹏振跟王玉芬本身就是因为联姻在一起的,感情什么的根本说不上。”
    “他跟那陈玉芳才是真正的趣味相投的灵魂伴侣,是知交……”
    “呸——!”
    秋老板啐了一口,打断了寧一越来越不著调的话,但也没反驳什么。
    毕竟龙阳之好自古有之,古代一些达官贵人家里也会养一些男宠,书生的书童某些时候也会为主子解决一些问题,还没有怀孕的风险。
    这些事儿,在《红楼梦》之中亦有记载,不算稀奇。
    “爷你別这样就行了~”秋老板说著,一脸幽怨的看著寧一。
    她有时候確实很怀疑寧一的取向,毕竟她这么个大美人投怀送抱都能忍住不动,实在是太可疑了!
    就好像刚刚提到的金家三少金鹏振,和髮妻王玉芬在一起那么多年却没有子嗣,经过医院的检查,两人身体都没问题,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听到秋老板的话,寧一一头黑线,恨不得让眼前这小娘皮见识一下,什么叫做人间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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