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过韦恩影业办公区的玻璃窗，照在满地文件上，灰尘在光束里浮动。
办公区一片狼藉，十几个员工围著桌子，有的往纸箱里塞文件跟个人物品，有的对著电脑刪私人资料，键盘敲击声和纸箱碰撞声搅成一团。
前台电话铃响个不停，尖锐的铃声刺穿喧闹，前台小姑娘皱眉接起，听了两句眉头便锁得更紧，无奈道：“抱歉，我们老板不在，关於尾款的事，我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
掛了电话，她嘆了口气，抓起桌上的包，跟著其他员工离开，临走顺手关了前台的灯。
桑迪的办公室关著门，隔绝了外头的混乱，却隔不开沉重的呼吸声。
他坐在真皮办公椅上，身体后靠，双手撑著额头，面前办公桌上摊著一叠財务报表，报表上密密麻麻的红色亏损数字格外刺目。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指尖划过“市值缩水60%”的字样，指节泛白。
桌上座机突然响起，桑迪一下直起身，抓起话筒：“餵？”
听筒里传来场地租赁方不耐烦的声音，混著电流的滋滋声：“桑迪先生，我们已经宽限你一周了，场地租金还没结清，再拖下去，我们就只能强制清场，到时候別怪我们不留情面。”
桑迪攥紧话筒，嗓子发乾，软声道：“再给我三天，就三天，我一定把租金结清，拜託了。”
对方嗤笑一声：“三天？这话你都说了两回，我们不会再信你了。明天中午前，要么结清租金，要么捲铺盖走人。”
说完，电话直接掛断，听筒里只剩忙音。
桑迪一把將话筒砸在座机上，桌面砰的一响，咖啡杯晃倒，半杯冷咖啡洒出来，打湿了报表一角。
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威士忌拧开，直接对著瓶口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烧著喉咙，心里的慌乱却丝毫未减，他掏出摩托罗拉翻盖机，指尖颤抖地翻著通讯录，一个个號码拨过去。
第一个电话打给华纳兄弟的一个中层高管，对方听完他的求助后说：“桑迪，不是我不帮你，你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克劳德，还有艾伦先生。
你也知道，艾伦先生是微软的投资人，在华尔街和好莱坞的人脉有多硬，没人敢跟他作对，你好自为之。”
说完，电话就断了。
他又打给华尔街的几个投资伙伴，有的听到“克劳德”的名字就直接掛断，有的委婉拒绝，说近期影视板块波动太大，尤其漫威刚申请破產，牵连了不少影视投资，他们也自身难保。
他甚至托人联繫了洛克菲勒集团的边缘人物，对方只回了句“威廉都自身难保，没人会管你的事”，便没了下文。
1996年的好莱坞，本就是迪士尼跟华纳兄弟这些巨头垄断资源的局面，中小型影业生存艰难，大多靠低成本影片和细分市场餬口，韦恩影业出了这么大的事，又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没人愿意伸手。
桑迪放下手机，瘫坐在办公椅上。
旁边的收音机，正放著席琳·迪翁的新歌《the power of the dream》，这首歌最近在公告牌榜单上一路登顶，街头巷尾都是，更显出桑迪的狼狈。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助理低著头闯进来，语气发慌：“老板，道具供应商又来了，堵在楼下，说再不结清欠款，就把我们之前定製的喜剧片道具全拉走，还要起诉我们。”
桑迪揉著发胀的太阳穴，烦躁道：“让他们再等等，我现在没钱。”
助理犹豫一下，又道：“他们不愿意等，说已经等了半个月了，还说……还说我们韦恩影业要是破產，他们就血本无归了。
对了，我们之前筹备的那部低成本喜剧片，资金断裂，已经停拍，剧组的人也来要工资了。”
桑迪摆摆手，不耐烦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就说我不在，想办法打发走。”
助理点头，快步退了出去，门轻轻带上。
莱恩影业的办公室里，克劳德正坐在桌前，手里是《马语者》的剧本，上面有朱莉婭·罗伯茨的修改意见，他正逐条看著，时不时用笔標註。
艾伦推门进来，脸上是堆满笑容，递给他一份文件：“克劳德，韦恩影业的处境我查清楚了，市值缩水大半，欠了不少外债，员工工资，场地租金，还有道具费用都没结清，旗下有几部剧本版权跟几个小型院线的合作资源，办公场地也是租的，已经无力回天。”
克劳德接过文件翻了翻，指尖轻敲桌面，平淡道：“知道了，再等等，等他彻底走投无路，我们再出手。”
桑迪又坐了半个多小时，终於鼓起勇气，拨通了一家小型投资公司的电话。
对方听完他的情况，沉默片刻：“桑迪先生，说实话，韦恩影业现在就是个烂摊子，除非有人兜底，否则没人愿意接手。
我们可以考虑，但价格只能按你们当前市值的两成算，而且不承担任何外债。
你同意，我们就谈，不同意，你就等著破產清算吧。
按美国破產法，一旦进入清算程序，你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
血色从桑迪脸上褪去，他攥紧手机，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两成市值，几乎等於白送，可他没得选。
他掛了电话，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檯灯被砸倒在地，灯泡粉碎，玻璃溅了一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的风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髮，他看著远处的好莱坞山，山体在夕阳下泛著金黄，跟他第一次到洛杉磯时一模一样，那时他立志要在这里闯出一片天。
傍晚，桑迪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沙哑道：“你把韦恩影业所有的资產清单都整理好，包括剧本版权跟院线合作资源，还有办公场地的租赁合同，全部理清楚，送到我办公室，我要卖公司。”
助理愣了一下，应道：“好的，老板。”
桑迪掛了电话，坐在空荡的办公区，手里攥著一杯威士忌，酒液晃荡，洒了些在手上，冰凉。
办公区只剩下他一人，死一样寂静。
而莱恩影业的办公室里，克劳德收到了艾伦发来的最终核实报告，他扫了一遍，拿起手机，拨通艾伦的电话：“明天上午，陪我去一趟韦恩影业，我们去接手桑迪的烂摊子。”
电话那头，艾伦笑著应道：“好嘞，都听你的。”
克劳德掛了电话，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远处的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