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门仪式比想像中更简单。
拜祖师像，领腰牌，分房舍。
林辰拿到的是一块铁灰色的腰牌，上面刻著“外门”两个字和一个编號：乙字三十七號。
和他一起分到外门的，有八十多人。剩下的十几人，要么灵根品质太差被拒之门外，要么被分到了杂役院。
只有三个人被直接分到了內门。
一个是丞相府的公子，金灵根甲等。一个是將军府的千金，木灵根甲等。
还有一个，是萧炎推荐的。
“那小子虽然灵根只是乙等，但战斗意识超强。”萧炎站在大殿外，一脸骄傲地指著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我在外门的时候跟他交过手，差点被他反杀。”
那个少年看起来比林辰还小，十四岁左右，皮肤黝黑，眼神阴沉。他看了萧炎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他叫什么？”林辰问。
“秦墨。”萧炎耸了耸肩，“別看他不爱说话，打起架来凶得很。”
林辰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外门的住所比客院大得多，是一片依山而建的石屋群落，每间石屋住两人。林辰被分到的室友是一个叫张昊的少年，来自北方的柳城，灵根丙等，锻体境七重。
张昊性格开朗，话很多，一见面就开始滔滔不绝。
“你也是灵修境？厉害啊！我听说灵修境在这批新人里已经是最高的了。不过我听说內门有个十五岁的天才，已经是灵修境引气期第九层了，你猜是谁？”
“萧炎。”林辰说。
“你也知道他？”张昊瞪大眼睛，“听说他十二岁就入了青云宗，是三十年来最年轻的內门弟子！”
林辰没有接话。他对萧炎的背景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时间。
七日。
七天之后，天枢秘境开启。
七天之內，他必须儘可能提升修为。
“你不休息一下吗？”张昊看林辰盘膝坐在床上，有些好奇，“你刚入门，不用这么拼吧？”
“不了。”林辰闭著眼睛，“我想在试炼前突破到引气期第六层。”
张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看得出来，这个新室友不是在开玩笑。
第一天。
林辰整日闭关修炼。
青云宗的灵气浓度远超外界，但引气期第六层的瓶颈比想像中要坚韧得多。丹田中的灵气漩涡加速旋转，每转一圈就膨胀一分，但在突破的临界点前，总是差了那么一线。
他尝试催动时间长河印记，看看能否藉助时间减速来加速修炼。但印记只是微微发热，並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时间能力在战斗中可以主动催动，但在修炼中却无法干预。
这很合理！如果时间能力可以加速修炼，那修炼体系就没有意义了。
林辰没有气馁。他调整呼吸，用最传统的方式衝击瓶颈。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直到深夜，他的灵力消耗殆尽，才停下来恢復。
瓶颈依旧。
第二天。
林辰改变了策略。
他去了外门的藏经阁，借阅了关於引气期突破的功法典籍。藏经阁不大，只有三层，外门弟子只能进入第一层。
第一层的功法大多是基础中的基础，林辰翻了十几本，终於在一本名为《引气通脉诀》的古籍中找到了有用的信息。
“引气期突破之关键，在於灵气与经脉的共鸣。非灵力不足，乃共鸣未至。”
共鸣。
林辰闭上眼睛，仔细体会这句话的意思。
灵气在经脉中流转，就像水流在河道中奔涌。如果河道不够宽，水流就会被限制。但如果河道与水流达到了某种协调、共鸣，那水流就能自然地衝破瓶颈。
关键不在於增加灵气的量，而在於拓宽经脉。
林辰回到石屋，再次闭关。
这一次，他没有急著衝击瓶颈，而是將灵气引导到全身经脉中，一点一点地拓宽那些细小的通道。
这个过程很痛苦。
经脉的拓宽意味著撕裂旧的组织，然后让灵气修復它。每一次撕裂都像是在身上割了一刀，但每一次修復之后，经脉都会变得更宽阔、更坚韧。
第一天夜里，张昊被林辰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嚇了一跳。
“你没事吧？要不我去叫医师……”
“別。”林辰的声音嘶哑，但语气坚定，“我没事。继续。”
第二天清晨，林辰睁开眼睛。
他的修为依然是引气期第五层——但他的经脉，已经比昨天宽阔了三成。
第三天。
林辰继续拓宽经脉。这一次，他已经適应了那种撕裂与修復的循环，效率大幅提升。
到了第三天傍晚，他感觉全身经脉已经拓宽了將近一倍。
灵气在宽阔的经脉中流转，畅通无阻，丹田中的灵气漩涡也明显加速了旋转。
突破的临界点，就在眼前。
但林辰没有急著突破。
他还需要等待一个契机。
第三天夜里，陈玄风派人来传话，让林辰去一趟疗养堂。
疗养堂在青云宗的西北角，是一处依山而建的洞窟，內部温度常年保持在恆温，適合伤者恢復。
林辰走进洞窟时，陈玄风正靠在石床上，面色比在灵舟上好了不少，但依然虚弱。
“师叔。”林辰在他身边坐下。
“別叫师叔。”陈玄风摆了摆手，“叫陈伯就行。”
林辰点了点头。
“叫你来，是有两件事。”陈玄风说，“第一件，关於你的修为。”
“我的修为？”
“你现在引气期第五层。”陈玄风看著他，“在七日之內突破到第六层不是问题，甚至可以冲一衝第七层。但你真正需要突破的，不是境界，而是心境。”
“心境？”
“引气期的突破，灵力积累是基础，心境是关键。”陈玄风的声音缓慢而清晰，“你心中有太多杂念！父母的仇恨，母亲的安危，慕容雪的生死，青云宗的暗流……这些杂念会变成你修行的枷锁。”
“你要学会放下。”
林辰沉默了。
“放下”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他怎么可能放下？
父亲被杀，母亲被囚，慕容雪生死未卜，这些都是悬在他头上的利刃，他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但陈玄风也没有让他“忘记”。
“放下，不是遗忘。”陈玄风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而是把这些事情化为动力，而不是包袱。”
“你父母希望看到的，不是一个被仇恨吞噬的儿子。而是一个足够强大、足够清醒、能够做出正確选择的修士。”
林辰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看著陈玄风浑浊的眼睛，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
“第二件事呢？”他问。
陈玄风犹豫了一下。
“试炼的时候……小心萧炎。”
林辰的眉头皱起。
“为什么？”
“萧炎的火灵根亲和度是甲等，天赋极高。”陈玄风说，“但青云宗有记录——每一个火灵根甲等的天才，都在入宗后三年內，性格发生了剧变。”
“剧变？”
“变得……偏执。”陈玄风的表情变得凝重，“上一个火灵根甲等的天才，是在四十多年前入宗的。他在三年后的宗门大比中失控暴走，烧死了两名同门弟子，最后被逐出青云宗。”
“青云宗把这件事压了下来，但我还记得。”
林辰的眉头皱得更紧。
萧炎的笑嘻嘻的面容浮现在脑海中，但这一次，那张笑脸的背后，似乎隱藏著什么他看不透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萧炎可能也会失控？”
“我不確定。”陈玄风摇头，“只是提醒你注意。试炼秘境中，人心比妖兽更危险。”
第四天。
林辰回到了石屋，继续修炼。
但这一次，他的心境不一样了。
“放下。”
他把那些杂念一个个地从脑海中抽离出来，不是遗忘，而是整理。
父亲的仇恨，化为前进的动力。
母亲的安危，化为变强的理由。
慕容雪的生死，化为儘早完成试炼的紧迫感。
青云宗的暗流，化为时刻保持警惕的习惯。
杂念不再是枷锁。它们变成了燃料。
第四天深夜。
林辰盘膝坐在石床上，全身灵力运转到了极致。
丹田中的灵气漩涡疯狂旋转，宽阔的经脉中灵力奔涌如潮。而在灵气漩涡的中心，一道微弱的光芒正在缓缓凝聚，那是突破的信號。
“就是现在。”
林辰深吸一口气，將全部灵力匯聚到丹田之中。
灵气漩涡猛地膨胀，然后，轰然碎裂。
碎裂的灵气化作一道道细流，涌入全身经脉，与经脉產生了剧烈的共鸣。那种共鸣引发了一阵剧烈的震动……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从林辰体內爆发出来，震得石屋的门窗嗡嗡作响。
张昊从梦中惊醒，看到林辰身上散发著淡淡的灵光，整个人被嚇呆了。
“你……你突破了？！”
林辰缓缓睁开眼睛。
引气期第六层。
但他没有停下。
突破的余势仍在，丹田中的灵气漩涡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大、更密、更强。
第六层的瓶颈本应稳固，但此刻，在那种共鸣的余波下，它脆弱得像一层薄纸。
“第二重……”
林辰咬紧牙关，再次催动灵力。
这一次，他付出的代价更大。经脉中的灵力几乎被抽空，丹田中的灵气漩涡也旋转到了极限。
“轰……”
又一道气浪爆发。
引气期第七层。
石屋的门被气浪冲开了，张昊连滚带爬地跑到了走廊上，目瞪口呆地看著石屋內。
“连破两重？！他疯了吗？！”
隔壁几个弟子也被惊动了，纷纷探头出来看热闹。
林辰坐在石床上，大汗淋漓，脸色苍白。他的灵力已经耗尽，身体在微微颤抖。
但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引气期第七层。
七日试炼，他准备好了。
第五天。
第六天。
林辰没有继续衝击第八层的瓶颈，那太冒险了，连续突破两层已经让他的经脉承受了极大的负荷。他需要时间来巩固修为。
这两天，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熟悉青云宗的地形。他利用散步的时间，將外门区域走了个遍，记住了每一条路、每一座建筑的位置。尤其是通往禁地方向的路，他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座被黑色雾气笼罩的山峰，心中默默记下了方位。
第二，去藏经阁查了天枢秘境的资料。天枢秘境是青云宗的祖师在三千年前开闢的一处独立空间，內部灵气浓度是外界的百倍，生长著大量外界已经绝跡的灵草灵药。秘境每隔百年开启一次，每次持续三天。
试炼规则很简单，进入秘境，收集灵药，猎杀妖兽。三天后积分最高者，直升內门。
第三，观察萧炎。
两天里，萧炎又来找过林辰三次。每一次都很自然，像是顺路路过，隨意聊几句就走。他问的问题也很隨意——林辰的修炼方法、武学背景、对青云宗的印象——但每一次，他的目光都会不自觉地落在林辰眉心的印记上。
第三次的时候，林辰决定试探一下。
“你的火灵根，有没有觉得……有时候不太受控制？”
萧炎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只是一瞬，短暂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林辰看到了。
“什么意思？”萧炎问，语气依旧轻鬆。
“没什么。”林辰摇了摇头，“隨口问问。”
萧炎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笑，转身离开。
但他离开的时候，林辰注意到，他的右手微微握紧了。
第七天。
天枢秘境，开启。
清晨，钟声三响。
所有参加试炼的弟子——包括林辰在內的九十七名新弟子，加上二十名內门弟子，全部聚集在了青云宗中央广场上。
赵元真站在大殿前，身后是其余五位长老。
“天枢秘境试炼规则。”赵元真的声音在大殿上空迴荡，“秘境中有大量灵药和妖兽。每株灵药、每只妖兽都有对应的积分。三天后，积分前十者进入內门，积分最高者为首徒候选人。”
“秘境中禁用飞剑和法器，只允许使用自身修为和拳脚兵刃。”
“另外……”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秘境深处有一处禁地。禁地之中有上古阵法守护，任何人都不得进入。违者，直接淘汰，废修为。”
林辰的心跳微微加速。
又是一个禁地。
天枢秘境的禁地，和青云宗的禁地，是同一个吗？
“现在，进入秘境。”
赵元真单手一挥，广场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散发著幽蓝的光芒，深处隱约可见一片苍莽的山林。
弟子们依次踏入漩涡。
林辰深吸一口气，踏了进去。
下一瞬间，他的眼前一片恍惚。
再睁眼时……
他已经站在了一片广袤的原始森林中。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落叶，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灵气，比青云宗山上还要浓郁数倍。
远处，隱隱传来妖兽的咆哮。
天枢秘境。
试炼，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