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仁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带著试探求证的口吻朝罗继开口问道:
“继哥,这案子就这么轻轻鬆鬆、顺顺利利地让咱们给破了?”
罗继满脸疑惑地看向他:
“还有什么线索没来得及核实?还是有什么漏洞没被咱们揪出来?又或者是你心里有什么不一样的看法?”
陈永仁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忙开口:
“没有没有!半点儿问题都没有!”
罗继脸上的疑惑更浓了:
“既然啥问题都没有,这不就结了么?”
陈永仁一下子被问得哑口无言。
愣了好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我就是觉得这事儿也太简单了。”
“我是真没想到,破一桩案子居然能这么简单。”
罗继定定地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事儿简单么?”
陈永仁两手一摊,
“这难道还不算简单?”
罗继没有接话,他转过脸看向陆启昌问道:
“陆sir,您觉得这案子咱们破得简单么?”
陈永仁当场就吃了一惊。
他完全没料到,自己私下跟罗继说的体己话,转头就被他捅到了陆长官面前。
不对!
这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地往外说啊!
陈永仁的心里当场就打起了鼓,犯起了嘀咕。
陆启昌冷笑一声开口道:
“这案子简单么?”
“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罗继伸手指了指身边的陈永仁:
“是阿仁觉得这案子破得太简单了。”
陈永仁慌得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陆sir,我是真觉得这案子破起来挺简单的。”
陆启昌闻言呵呵笑了两声:
“你真觉得这案子简单么?”
“这案子要是真的简单,压根就不会落到咱们手里了。”
“你可別忘了,咱们可是重案c组。”
陈永仁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陆启昌迈步走到两人面前,语气郑重地开口道:
“这桩案子,是黄老总亲手交到咱们手上的。”
“他老人家手底下能调遣的人手有多少?”
“整个西九龙总署,上上下下全都是他的下属。”
“这案子要是真的没难度,隨便丟给哪个组去办不就行了?”
“这种事还能轮得到咱们?”
“你们简直是想太多了!”
陈永仁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开口道:
“可话说回来,这案子咱们破起来確实不难啊。”
陆启昌嗤笑一声,开口道:
“一直走在正確的侦查方向上,半点儿弯路都没走,当然不会觉得难。”
“你有空去翻一翻咱们组里的各类卷宗,看完你就全明白了。”
“天底下所有的案子,只要知道了最终的真相,回头再看都觉得不难。”
“真正难的,是在千头万绪的杂乱线索里,揪出那唯一正確的真相。”
“咱们这次运气好,有阿楚在前面掌舵把控方向,几乎半点儿弯路都没走,连一点干扰性的无用调查都没做。”
“就这么顺顺噹噹地把案子给办结了。”
“这可是非同一般的真本事。”
抬手轻轻拍了拍陈永仁的肩膀,
“阿仁,你知道老总对咱们这桩案子给了什么评价么?”
陈永仁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完全不知道。”
陆启昌嘿然一笑,开口道:
“咱们这次,是实打实的立功了。”
“而且立的,还是一等一的大功。”
“等到年底评优的时候,咱们整个小组的级別往上提一级,都完全不成问题。”
陈永仁惊得嘴巴张得老大,开口道:
“就凭这桩案子,就能提一级?”
陆启昌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
“你是不是打心底里,真觉得这案子没难度?”
“你觉得简单,全是因为阿楚从一开始就定准了正確的侦查方向。”
“换个人来办,光是摸准正確的侦查方向,都不知道要耗上多久的时间。”
“更別说还能顺顺利利摸清大飞的动向,最终人赃並获了!”
陆启昌缓了缓语气,笑了笑开口道:
“案子要是真的这么好破,咱们警队里就不会堆著这么多悬而未决的案子了。”
“小子,做人別好高騖远,更不能眼高手低。”
他话锋一转,忽然开口问道,
“这事儿就跟你去做臥底是一个道理。”
“一年半的时间过去了,你都做成了些什么呢?”
陈永仁当场就被问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整整一年半的时间,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呢?
別人只用一年时间就圆满完成的臥底任务,他呢?
熬了一年半,他还只是个底层的小混混,整天不是在去揍人的路上,就是在挨揍的路上。
回想当初刚接任务的时候,他是怎么看待臥底这件事的来著?
不就是摸清楚一个倪家的底细么?
我好歹是警校里的精英学警,还是能拿最优学员奖的顶尖苗子,还能搞不定这点小事?
可结果呢?
一年半的时间过去了,別说拿到倪家的核心情报了,他连倪家的边都挨不上!
理想有多丰满,现实就有多骨感。
陈永仁被堵得喉头一噎,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启昌再次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有志向是好事,但得配上跟志向匹配的本事才行。”
陈永仁脸上瞬间露出了惭愧的神色,开口道:
“陆sir,我以后一定多向阿楚好好学习。”
陆启昌闻言笑了起来,开口道:
“別说你要学,就连我这个组长,也得多向阿楚好好学习。”
“他可是咱们整个c组的主心骨和大脑!”
陈永仁心里又是一动,对啊,就连陆启昌这位组长,都事事听何楚的安排。
他立马站直身子,大声开口道,
“yes sir!”
陆启昌又一次拍了拍陈永仁的肩膀:
“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事吧!”
陈永仁一脸郑重地用力点了点头。
几人正说著话,黄炳耀就在陈警司和何楚的陪同下迈步走了进来,在场眾人连忙齐声开口道:
“老总您好。”
黄炳耀脸上带著笑呵呵的神情,开口说道:
“大家都好!”
“这次你们c组的活儿,干得是相当漂亮。”
“这圣爱丁学校,可是香江顶有名的贵族名校。”
“学校的校友里,不光有大把身家不菲的富豪,更有不少立法会的议员。”
“这次大飞胆大包天,居然敢把圣爱丁学校当成军火交易的场地,实实在在把这些校友给惹毛了。”
“这群人对大飞,简直恨得牙根都痒痒。”
“你们这次不光顺顺利利破了大飞的案子,找回了我那把配枪,还没让圣爱丁学校受半分损失,更是保住了学校的名声,实实在在给咱们警队挣足了脸面。”
陈永仁闻言又是一愣,开口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保住了学校的名誉啊?”
陈警司立马递了个眼色给陆启昌,用眼神问道:
“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傻小子?”
陆启昌慌忙回了个眼色,连忙用眼神解释道:
“新人!刚入队的新人!”
黄炳耀这会儿心情正好,也不介意,笑著开口解释道:
“当初偷我配枪的那个小子,是圣爱丁的在校学生,也是个在外混的小混混。”
“咱们这次悄悄处理,保全了这孩子的名声,也顺带著把学校的名誉给保住了。”
“圣爱丁的校董会,特意给咱们总署打来了感谢电话。”
“学校的校友会,更是给咱们警队捐了好大一笔款项。”
“就连一哥都亲自给我打了电话,夸你们这次做得非常好。”
陆启昌脸上瞬间露出了喜色,连忙开口道:
“这全都是大sir您领导有方。”
黄炳耀笑著摆了摆手,开口道:
“我当年也是干过一线外勤的,你们在外面跑有多辛苦,我心里门儿清。”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咱们警队立了多年的规矩。”
“从陆启昌往下,你们c组所有人,人人都有一份功劳。”
在场眾人个个喜上眉梢,齐声大声开口道:
“thank you sir!”
黄炳耀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道:
“我现在心情正好,你们有什么需求,儘管直接开口提出来。”
何楚立马给陆启昌递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开口道:
“老总,我们组现在人手实在是不够用啊。”
“您能不能给我们调个人过来。”
黄炳耀挑了挑眉,开口问道:
“想调谁?先说好了,陈家驹我可给你调不过来。”
陆启昌连忙笑著开口道:
“就算陈探长肯来,我们也不敢用啊。”
“不是別人,就是杨锦荣。”黄老总平日里事务繁忙,当眾勉励了c组全体成员几句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陈警司对著陆启昌大加讚赏道:
“这次你干得非常不错。”
陆启昌连忙笑著回应道:
“这全都是c组全体同仁上下一心、齐心协力,这才把大飞顺利绳之以法。”
陈警司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
“谁跟你说大飞的事了?”
陆启昌当场就愣住了,一脸愕然地开口道:
“难道不是说这桩案子的事么?”
陈警司呵呵笑了两声,开口道:
“我说的是你要调杨锦荣的事!”
在场眾人闻言,全都吃了不小的一惊。
陈警司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开口道:
“老陆,你这眼光,是真的够毒够准。”
“何sir是一等一的顶尖人才,咱们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当初把他调到咱们组来的时候,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周折么?”
“军装部的何sir,当时差点就衝过来跟我拼命了!”
陆启昌立马识趣地闭上了嘴,半句话都不再多说。
人情和力气都是上头出的,自己不过是坐享其成的人。
这种时候,还是別惹得上头不快才是最稳妥的。
陈警司嘆了口气,继续开口道:
“何sir本来是被何sir当成核心后备力量来培养的——你也是警校科班出身,他刚毕业就坐上了督察的位置,工作才一年,就攒下了满身的功勋,深得军装部一眾领导的看重。”
何楚见状,不得不站出身来开口道:
“都是分內的工作,我自然该全力以赴。”
陈警司闻言,对他更是大加讚赏:
“立了大功却半点不骄不傲,这份心性,实在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在场眾人听了,也全都纷纷点头,连声附和。
在香江警队里头,向来都是讲究派系和传承的。
大体上来说,警队里主要分为两大派系,
一派是警校科班出身的警校派,另一派则是高学歷入行的社会派。
所谓的社会派,指的是那些拥有高学歷的人才,通过短期的入职培训,直接进入警队任职的群体。
这些人大多都有著极高的学歷,通常都是大学本科及以上的文凭。
在当年的香江,能考上大学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
这种高学歷的人才愿意加入警队,向来都是警队求之不得、极其欢迎的。
他们经过短期的入职培训进入警队后,不用从基层警员做起,而是直接就任督察及以上的职位。
毫不夸张地说,他们的先天起点,就比警校派的人高出了一大截。
而另一派,自然就是传统的警校派了。
也就是警队里最传统的警察成长路径。
十七八岁的年纪考入警校,规规矩矩走完警察的晋升流程,从军装警员到便衣探员,从员佐级一步步爬到高层。
高学歷的人才终究是少数,所以警校派的人数也是最多的。
但问题的核心在於,学歷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坎。
所以社会派的人数虽然少,但在宪委级的高层当中,人数却和警校派不相上下、分庭抗礼。
何楚只要中途不出意外、不半路夭折,未来铁定能坐到宪委高层的位置。
这种人才,自然是要被牢牢抓在手里、把握住的。
军装部的何sir,更是对他极为看好、寄予厚望。
谁能料到,最后竟然被陈警司硬生生挖到重案组来做便衣了。
何sir的心里,怎么可能不意难平?
陈警司再次露出一抹苦笑,开口道:
“我们已经从军装部把何sir挖过来了,现在还要再把杨锦荣调过来……我以后都没脸去见何sir了。”
陆启昌脸上露出訕訕的笑容,开口道:
“大sir,这事儿不是有黄老总出面发话么?”
陈警司重重嘆了口气,开口道:
“老总只负责发话,可具体跑腿协调的事,还得我亲自去办。”
陆启昌立马识趣地闭上了嘴,再也不吭声了。
陈永仁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满脸莫名其妙地开口道:
“调阿荣过来,有这么难么?”
他心里暗自嘀咕,当初在警校的时候,阿荣好像也没这么出风头吧?
陈警司闻言,又嘆了口气开口道:
“何止是难调?”
“这次要不是黄老总亲自发话,军装部那边压根连搭理都不会搭理咱们。”
陈永仁惊得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陈警司看著他的样子,缓缓开口解释道:
“杨锦荣警官虽然年纪轻轻,却已经坐上见习督察的位置了。”
“工作才一年半,就拿到了见习督察的身份,这份晋升速度,妖孽程度也就仅次於何sir。”
“这种顶尖的好苗子,换做是我,也绝不会白白放他走的。”
陈永仁当场就愣住了,嘴里喃喃自语道:
“居然是见习督察?”
他是正儿八经警校毕业的,当年还“差点”拿到了最优学员的奖项。
他心里当然清楚,按部就班攒功劳、熬资歷,要花多久才能坐上见习督察的位置。
何楚能坐上督察的位置,陈永仁是打心底里心服口服。
可杨锦荣居然也……
这一点,实在是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何楚也就罢了,人家脑子活、思路清,大局观更是强得离谱,现在都成了整个c组的大脑,就连陆启昌这位组长都事事听他的安排。
可杨锦荣,他凭什么呢?
陈警司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咦?阿仁你跟何sir、阿荣,是警校同一届的同班同学吧?”
陈永仁连忙站直身子,开口回应道:
“是,我们三个是警校同一班的同学。”
陈警司闻言,对著他勉励了一句:
“当初同一个班的同学,何sir和杨sir已经走在了前面,你也要加把劲,赶紧追上他们的脚步。”
陈永仁立马挺直腰板,大声开口道:
“yes sir!”
目送著陈警司转身离开,陈永仁心里莫名涌上一股难受的滋味,暗自嘀咕道:
“这到底是凭什么啊?”
当初在警校,明明表现最拔尖、最出色的人是我啊!
怎么现在他们一个两个,全都后来居上了呢?
陆启昌一看陈永仁这副模样,就知道这小子心里开始不平衡了。
他把陈永仁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抬手扔给他一支万宝路:
“心里不好受了?”
陈永仁当场愣了一下,抿著嘴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开口道:
“没有,我不难受。”
陆启昌看著他的样子,笑了起来:
“阿仁,从你刚进警校的时候,我就一直很看好你,到了现在,我也依然看好你。”
陈永仁重重嘆了口气,开口道:
“那时候年轻,不知道天高地厚,总以为整个世界都在我手里,唾手可得。”
“等我毕业入了警队,那些形形色色的罪犯,还不是我想抓就能抓的……”
他狠狠吸了一口手里的烟,
“当初的我,实在是太天真了!”
陆启昌像看傻子似的,抬眼看向他:
“你这是被何sir打击得脑子都不清醒了?”
陈永仁满脸不解地看向陆启昌。
陆启昌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你想跟谁比都可以,唯独別跟何sir比。”
“他根本就不是普通人,就是个实打实的妖孽。”
陈永仁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开口道:
“妖孽?”
陆启昌是打心底里看好陈永仁,於是放缓语气开口道:
“你们警校这一批的学员,我是真的个个都看好。”
“这里面出挑的精英,实在是太多了。”
“说实话,最开始的时候,何sir和杨锦荣,压根就没进过我的视线里。”
“你,宋子杰,卓凯,徐飞……”
“这一大串的好苗子,我个个都能叫得上名字来。”
“可直到你们毕业参加工作之后,我才反应过来,何sir早在警校的时候,就一直在藏拙。”
陆启昌脸上没什么表情,缓缓开口道,
“他是不想被派去做臥底,所以才故意表现得中规中矩,不显山不露水。”
陈永仁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开口道,
“是啊,当年在警校里表现突出的,最后全被派去做臥底了……我……”
他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当初是真的够傻的。
臥底这活儿要是真的好做,何楚当初为什么拼了命地不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其实还算幸运,这短短一年半的臥底经歷,已经算是熬出头了。
跟罗继足足五年的臥底生涯比起来,自己这一年半,又算得上什么呢?
陆启昌看著陈永仁的样子,继续对他开口道:
“千万別觉得自己就是最厉害的,那只是人家没想著跟你爭而已。”
陈永仁连忙开口回应道:
“陆sir您放心,我有自知之明,我肯定是比不上何sir的。”
陆启昌却话锋一转,反问道:
“那杨锦荣呢?”
陈永仁当场又吃了一惊。
陆启昌放缓了语速,缓缓开口道:
“你知道当年在警校里,跟阿楚关係最好的人是谁么?”
陈永仁满脸震惊地失声开口道:
“杨锦荣?!”
陆启昌一脸郑重地用力点了点头:
“他当年在警校里,也是一样在藏拙。”
陈永仁的心里,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