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开外。
小沛城,郡署。
“主公,我们已然徵调了三千民夫,日夜赶工加固城防,城中不少百姓都感念主公的仁德,自发前来帮忙修筑城墙。”
“用不了一个月,这座小沛城,定然能修得固若金汤,就算曹操率领百万大军前来,也绝无半分攻破的可能。”
孙乾满脸笑意地躬身稟报导。
刘备面露满意之色,隨即冷笑一声道:“等到曹贼攻城久攻不克,许都的董承再趁机举事发难,我倒要瞧瞧,他到时候要怎样灰溜溜地退兵!”
张飞顿时热血上涌,兴奋得放声大吼:“等到那时候,俺亲自带著兵马一路追杀,定要把曹贼的脑袋砍下来献给大哥!”
刘备含笑不语,之前一直笼罩在他眉宇间的愁云阴霾,此刻已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再过几日的大婚典礼,务必办得风风光光、热热闹闹,我要让徐州上下所有人都清楚,糜家已然和我刘备牢牢绑在了一起,同进同退。”
刘备端起面前的酒杯,语气意味深长地开口吩咐道。
孙乾连忙躬身拱手,笑著应道:“属下已然明白,主公只管放宽心便是。”
恰在此时。
简雍脚步仓促地闯了进来,面色凝重至极地急声道:“启稟主公,许都潜伏的细作加急送回密报,衣带詔的事情已然败露,董承,王子服,种辑等十几位参与密谋的朝廷重臣,全被曹操下令诛杀了!”
“哐当!”
刘备手腕猛地一抖,酒杯径直摔落在地。“你说什么?”
刘备慢慢抬起头,一双阴冷的眸子死死盯住了简雍。
简雍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把董承等人被诛杀的始末,又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大堂之中,瞬间譁然一片。
张飞失声惊叫道:“董承那伙人不是暗中密谋的吗,怎会被曹贼识破,还被尽数一网打尽?”
“不应该啊,这件事做得如此隱秘,曹操就算生性多疑,也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察觉才对。”
孙乾也满眼儘是困惑。
“咔嚓!”
刘备暗中攥紧了拳头,声音低沉地怒道:“董国舅啊董国舅,你们行事怎会如此不慎,这般生死攸关的时刻,竟被曹贼连根拔起,你叫我如今该如何是好!”
大堂之中。
刘备一眾君臣,尽数陷入了震惊与慌乱之中。
“大哥,衣带詔一事何等隱秘,就算曹贼生性诡诈多疑,也绝无可能轻易识破。”
“愚弟在想,莫不是,这又是曹贼身后,那个传闻里的奇人隱士的谋划?”
关羽一直微眯的丹凤眼骤然睁开,声音低沉地开口猜测道。
刘备浑身驀地一震,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若当真是那人出手谋划,此人的智谋已然到了深不可测匪夷所思的境地,曹贼有此人在旁辅佐,这天下还有谁能制衡得了他!”
“主公!”
孙乾连忙躬身拱手,出声提醒道:“不管那位奇人是否真的存在,董承等一眾朝臣已然覆灭是板上钉钉的定局,曹贼没了后方的掣肘,便能倾尽兵力前来攻打我小沛,眼下我们最要紧的,便是想好该如何抵御敌军!”
刘备闻言又是浑身一震,纷乱的思绪瞬间拉回到了眼前的局面。
“传我將令,再加征民壮人丁,日夜赶工加固城防。”
“传令各部將士加紧操练,隨时准备迎击曹军的来犯!”
刘备接连下达了两道军令。
关羽与张飞二人齐齐拱手领命。
孙乾又上前一步提醒道:“主公,大婚的事宜,恐怕也得提前筹办了,眼下这个关头,我们更需要糜家的財力来做支撑。”
“嗯,大婚的一应事宜,你全权安排处置便是。”
刘备想都没想,直接开口应道。
“属下明白,只是....”
孙乾面露难色,压低了声音道:“属下听到了些风声,那位糜小姐似乎心里不太情愿,糜子方几番苦劝也无济於事,为了不耽误婚期,恐怕主公还得向糜子方那边施加点压力才好。”
刘备眉头骤然一皱,眼底掠过一丝不快之色。
“俺大哥乃是堂堂大汉宗亲,当世的盖世英雄,更是这徐州的州牧,娶她一个商贾人家的女儿,那是抬举她,她还敢矫情推拒不情不愿,当真是给脸不要脸!”
张飞当场就被惹得火起,扯著嗓子哇哇大骂起来。
“翼德!”
刘备狠狠瞪了他一眼,暗中递了个眼色过去。
张飞只能满心不忿地闭了嘴,满脸都是闷闷不乐的神色。
刘备轻嘆一声,带著几分自嘲道:“为兄如今年近四旬,那位糜家小姐却正值风华正茂,她心里有所不愿,也是人之常情啊。”
“兄长此言差矣!”
关羽却满脸不以为然:“英雄不问出身,更何况是年龄,分明是那糜家小姐不识抬举,兄长何必自谦自惭,愚弟过几日就去一趟糜家,定要为大哥说服那糜家小姐”
刘备心里等的,正是他这句话。
他心里暗自鬆了口气,脸上却依旧正色叮嘱道:“为兄向来以仁义行事,素来不喜强迫他人,云长你前去,也定要以理服人才是。”
“兄长只管放心,愚弟心里明白。”
关羽躬身拱手,朗声应诺。
议事完毕,眾人纷纷躬身告退。
张飞揣著一肚子的无名火,径直回了自己的军帐,正想找几个手下来出出气。
就在这时。
帐下部將范疆上前躬身稟报导:“启稟翼德將军,吕布將要派人带著一车重金,乔装成商人模样,前往河內郡採购良马,两日之后便会途经我们小沛地界,再经由湖陆城进入曹操的辖地。”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横財啊!”
张飞顿时大喜过望,放声笑道:“大哥眼下正缺粮餉,吕布这三姓家奴既然主动把钱送上门来,老子哪有不劫下来的道理!”
“翼德將军,主公之前可是特意交代过,万万不可开罪吕布,咱们真要劫他的钱財?”
范疆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张飞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隨即冷笑一声道:“咱们乔装成山贼流寇的模样,等他们出了小沛地界,进了湖陆县的地盘再动手,到时候那三姓家奴只能吃个哑巴亏,半点也怪不到我大哥的头上!”
“翼德將军英明,末將这就去安排人手!”
范疆当即躬身领命。
…
两日之后。
一队行商的队伍,沿著北上的官道,缓缓进入了湖陆县的地界。
这支商队有七十多號人手,一路护送著一辆封得严实的马车。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两个人,一中年一少年,都穿著寻常的布衣,內里却穿著贴身的轻甲,眼神里时刻带著警惕之色。
“小姐,过了前面那道界碑,咱们就进入曹操的辖地了,凡事都需加倍小心才是。”
那扮作中年商人的男子,指著前方的界碑开口说道。
“高顺,我都提醒过你多少回了,不许再叫我小姐!”
那位女扮男装、英姿颯爽的少女,满脸不悦地开口责备道。
高顺连忙改口道:“是是,小姐……不,公子教训的是,是末將一时疏忽了。”
吕玲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秀眉微蹙道:“袁术已经兵败身死,那曹操早晚会对父帅动手,咱们这一趟一定要儘快买到良马,好给父帅的骑兵补充战力才是。”
“公子说的极是,只要温侯手里有足够的骑兵,曹操就算有百万大军,温侯也半点不放在眼里。”
高顺连忙在一旁附和道。
“那是自然,论起统领骑兵征战,父帅认第二,天下没人敢认第一。”
吕玲綺的脸上,顿时洋溢起几分骄傲自豪的神色。
恰在此时。
官道的两侧,骤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数百名山贼猛地从两侧冲了出来,从四面八方朝著商队围杀过来。
“公子,是山贼前来劫道!”
高顺脸色骤然一变,当即拔出腰间佩刀,招呼隨行的护卫们列阵御敌。
吕玲綺却眉头骤然一皱:“我们才刚过界碑,就遭到了截杀,这帮山贼分明是早有准备!”
转眼之间,山贼就已经衝杀到了近前。
吕玲綺压下心里的疑虑,脸上瞬间燃起了浓烈的战意。
她將手中画戟一横,冷声哼道:“敢打我吕家钱財的主意,你们当真是活腻了,姑奶奶今日定要把你们杀个片甲不留!”
画戟猛地一扬,吕玲綺策马冲了出去,径直杀向了围过来的山贼。
一场惨烈的廝杀,瞬间在这条官道之上爆发开来。
而就在同一时间,几百步开外的地方。
顾家的车队,也正沿著东来的官道,朝著湖陆城的方向缓缓前行。
顾城坐在马车上喝著小酒,一路漫不经心地欣赏著沿途的风光。
“公子,前面好像有人马在廝杀打斗!”
许褚指著前方的方向,忽然开口提醒道。
顾城眼眸微微一动,抬眼朝著远处望去,果然看见数百號人马,正在官道之上混战廝杀。
顾城顿时起了看热闹的心思,当即策马跃上了一旁的小土坡,曹昂等人也连忙策马跟了上来。
一行人站在坡上居高临下,將下方的战场尽收眼底。
从表面上看,分明是一支过路的商队,遭遇了山贼的拦路截杀。
顾城却一眼就从中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混乱的战场之中,只见一名面如黑炭的山贼,手中挥舞著一桿蛇矛,一路衝杀所向披靡,根本无人能挡。
“那个使蛇矛的山贼,武艺实在是高强,山贼里面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人物?”
许褚也看出了其中的不对劲,忍不住满脸惊奇地开口道。
顾城却冷冷一笑,开口道:“什么山贼,要是我没看错的话,那个山贼,就是刘备的结义兄弟,燕人张飞!”
“张飞?”
曹昂脸色骤然一变:“就是刘备帐下,那个號称有万夫不当之勇的张翼德?”
“除了他,再没旁人了。”
顾城轻轻点了点头。
曹昂满脸诧异道:“那张飞明明是刘备的心腹爱將,为何要假扮成山贼,在我们湖陆县的地界上打劫过路商队?”
“谁能说得准呢,多半是刘备近来手头紧缺粮餉,只能干些上不了台面的齷齪勾当罢了。”
顾城眼底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定然是这样!”
曹昂脸上瞬间腾起怒意,厉声喝道:“既然让我撞见了这事,我岂能让这大耳贼的算计得逞!”
说罢,曹昂提枪就要策马衝下去。
“魏將军,我劝你还是先冷静些。”
顾城却扬起马鞭,將他拦了下来,“那张飞有万夫莫敌之勇,你这般冒冒失失衝上去,跟白白送命有什么两样。”
曹昂身形猛地一顿,被这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自己的武艺到底有几斤几两,能不能打得过张飞,心里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贸然衝上去,確实大概率会把性命丟在这里。
可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眼睁睁放任张飞在曹家的地盘上肆意劫掠扬长而去,他又岂能咽得下这口气。
“仲康,以你的本事,应该能和那张飞斗个旗鼓相当吧。”
顾城转头看向身旁的许褚。
听他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打算出手帮曹昂一把。
许褚满脸傲然道:“那张飞確实有两把刷子,可俺老许也不是吃素的,跟他拼上个百八十回合,绝对不在话下!”
“好!”
顾城马鞭朝著下方战场一指:“你就跟著魏將军一同出战,给我搅黄了张飞这桩好事!”
曹昂顿时大喜过望,连忙拱手道:“多谢顾公子出手相助。”
当下,曹昂一声长啸,率领著麾下百余人马,径直杀下了山坡。
许褚赤著半边臂膀,抄起手中的象鼻大刀,如同一尊黑铁塔般奔腾而下。
“立恆,你当真要管这桩閒事?”
周泰在一旁开口问道。
顾城微微一笑:“幼平,你跟了我这么久,何时见过,公子我做过赔本的买卖。”
“嗯?”
周泰满脸茫然,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你看到那辆马车没有,瞧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了吗?”
顾城扬起马鞭遥遥指著下方问道。
周泰眯著眼瞄了半天,摇了摇头道:“就是一辆拉货的马车,看不出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你好好看看那车轮碾出来的印记,远比寻常货车要深得多,车上到底装的是什么货物,竟能压出这么深的印子来?”
顾城带著几分玩味的笑意问道。
周泰定睛细细观察片刻,眼眸骤然一亮:“那货车上,唯有装的是黄金白银,才能压出这么深的车轮印!”
顾城含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