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等顾城悠悠转醒的时候,早已是日上三竿。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舒展的懒腰,顺手往身侧的床榻上摸去。
锦被之中还留著淡淡的余温,可他新婚的娇妻,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顾城当即坐起身来,目光往四下里一扫,便看到曹节早就已经起身下了床榻。
此时此刻,她正跪坐在铜镜之前,对著镜子细细梳妆。
顾城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缓步走到她的身后,轻轻將她揽入了怀中。
“夫君可算是醒了。”
曹节脸颊边泛起淡淡的红晕,含著浅浅的笑意往后一靠,稳稳枕在了他的身前。
“昨晚折腾到那么晚才歇息,夫人还起得这么早,难道就不累么。”
顾城带著几分玩味的笑意开口道。
曹节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暗指,不由得脸颊瞬间緋红,娇滴滴地嗔了一声:“夫君~~”
她这般娇憨含羞的模样,看得顾城越发心生喜欢。
见她眉毛才画了一半,顾城便伸手拿过了眉笔,俯下身来,亲手为她描画起了双眉。
“真没想到,他这么一个惊世的旷世奇才,竟还这般温柔体贴。”
曹节在心里暗暗感慨,满心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貂蝉端著盛了温水的铜盆走了进来,便想按照往日的规矩侍奉顾城盥洗。
她刚一进门,便瞧见那新婚的小两口,正这般亲密相依的模样。
貂蝉脸颊瞬间一红,连忙低下头想要退出去。
曹节却开口说道:“蝉儿,你把水留下就好,我来侍奉夫君盥洗。”
貂蝉当即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道:“这……这种事情,怎么能劳烦夫人亲自动手。”
曹节语气平淡地开口道:“侍奉夫君,本就是我的分內之事,今后这些事都由我来做就好。”
她身上的气势骤然一变,语气里带著不容置喙的篤定,瞬间收起了方才的娇羞,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威严气度。
“是,蝉儿听凭夫人安排。”
貂蝉被她这股气势镇住,不敢有半分违逆,连忙將铜盆放下,便躬身行礼退了下去。
曹节將毛巾浸了温水拧好,转过身面向顾城的时候,却又瞬间恢復了柔媚可人的模样。
“夫君,我来侍奉你盥洗吧。”
顾城这才回过神来,便笑了一笑,任由她细心侍奉。
曹节为他轻轻擦拭脸庞,动作仔细周到,极尽温柔体贴,端的是一副贤良淑德的妻子风范。
“她温柔和顺之余,骨子里竟然还藏著这么一股子霸道劲儿,我昨晚倒是半点都没看出来呢....”
顾城在心里暗暗想著。
盥洗的事做完之后。
夫妻二人便手牵著手,一同出了內院来到大堂,准备用早饭。
这个时候,貂蝉已经带著一眾婢女家僕,早早等候在大堂之中,等著向新夫人行礼问安。
曹节则应对得从容不迫,言语间威严之中又不失几分温和亲切,儼然一副名门贵女的气度与风范。
早饭刚刚端上桌,顾城刚要拿起筷子,周泰便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
“立恆,府门外经过了一队人马,看模样像是往来的商队。”
“为首的是一男一女,说是从徐州过来的,要往许都去做生意,路过咱们庄子,想进来补充些乾粮和饮水。”
周泰上前拱手稟报导。
“是从徐州来的商人么。”
顾城的眼眸微微一亮。
徐州原本是刘备的地盘,不久之前刘备南下和袁术开战,被吕布趁机偷袭夺取了徐州,反客为主占了城池。
刘备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向吕布请降,反而被吕布安置在了小沛,替他看守徐州的北大门。
想著用不了多久,曹操很可能就会东征徐州,说不定又有能赚大钱的机会,顾城原本也正想了解一下徐州的近况。
既然正好有徐州的商人路过,顾城便当即让周泰请他们进府一敘。
周泰当即领命转身而去。
顾府的大门之外,商队的人马正在原地歇息。
为首的一男一女正站在一旁低声商谈。
那男子腰间悬著一柄长剑,身形英武不凡,眉宇之间瀰漫著一股凛然刚厉之气。
那少女则生得眉清目秀,一双明眸里透著几分深邃。
“子龙大哥,兄长他已经抵达许都了吗?”
少女压低了声音开口问道。
赵云微微点了点头:“糜別驾昨日已经进入许都,这几日应该就能见到曹司空了。”
“嗯,但愿如此吧。”
糜环轻轻点了点头,轻嘆一声道:“吕布对主公的猜忌越来越重,早晚要发兵攻打小沛,希望兄长能说服曹公出手相助,若不然,主公只怕很难抵挡得住吕布的大军啊。”
几天之前,糜竺便暗中潜入了许都,替刘备向曹操请求援兵。
糜环则在赵云的贴身保护之下,带著糜家的商队前往许都,想顺道做一笔生意,为刘备筹措一笔急需的军资。
“主公似乎还交代过,让我们暗中打听一个人,有这么回事吗?”
糜环又轻声开口问道。
“確有此事。”
“那曹司空两月之间,灭张绣,下宛城,大破荆州军,威震天下。”
“坊间一直有传闻,说曹司空新得了一位擅出奇谋的奇才,正是此人给曹司空屡献妙计,才能接连打了两场大胜仗。”
“主公对这位奇谋之士,十分好奇,所以交代咱们此番来许都,务必要仔细打听一下,是否真有这么一个人。”
赵云压低了声音缓缓说道。
“当真有这么一个人,智谋竟然还在戏志才和荀彧之上吗?”
糜贞的眼眸中掠过几分怀疑之色。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府门忽然轰然大开。
周泰大步走了出来,拱手行礼道:“我家公子有请两位入府一敘,两位里面请吧。”
赵云便与糜环,二人並肩迈步进了顾宅。
“贵客驾临寒舍,实乃幸会。”
顾城负手静立於堂前,含笑相迎。
糜环敛衽福身行礼,浅笑著开口:“我等路过贵府,此番叨扰公子了。”
顾城端详著眼前清丽脱俗的少女,看她的髮式装扮应当是尚未出阁,竟能亲自领著商队远行千里,言谈举止间气度从容不迫,显然绝非寻常女子。
“这位兄台,叨扰了。”
赵云只抬手抱了抱拳,简单地打了声招呼。
顾城抬眼扫了他一下,暗忖道:“此人英气逼人,一身豪侠风骨尽显。”
隨后。
顾城拱手回礼道:“出门在外行路,谁还没个需要搭把手的时候,乾粮酒水我已经吩咐下人送到商队那边了,堂里刚备好了热乎的早饭,二位要是不急著赶路的话,用过了再动身也不迟。”
“这位俊朗公子,倒是十分好客。”
糜环頷首暗自讚许,和赵云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二人便欣然迈步走进了堂屋。
宾主各自落座。
曹节便以女主人的身份,招呼下人给糜环和赵云二人添上碗筷。
“二位是从下邳而来,还是自小沛而来?”
顾城浅抿一口酒问道。
糜环含笑开口:“不瞒公子说,我等正是自小沛而来。”
“小沛,那便是刘备的辖地了。”
顾城轻轻頷首,隨口说道:“这几日里,小沛想必是戒备森严,如临大敌吧。”
糜环与赵云二人,眼神皆是微微一动。
糜环带著几分好奇问道:“公子何出此言?”
“刘备被吕布打发到小沛之后,自然是暗中招兵买马,想要伺机夺回徐州。”
“吕布也不是愚笨之人,一旦察觉到风吹草动,定然会谋划著名攻打小沛,防患於未然。”
顾城夹著饭菜,像閒聊家常一般开口说道。
糜环一口酒刚送到唇边,听到顾城这番话,心头骤然一惊,忍不住呛了一下。
“这位姑娘无碍吧?”
顾城抬眼看向了她。
“没,没事,不过是呛了一下罢了。”
糜环连忙假意掩饰,目光悄悄瞟向了一旁的赵云。
而此时此刻,赵云的眼中,同样闪过了一抹惊异之色。
“这人看著不过是个寻常的富家公子,竟能算准吕布想要攻打小沛,当真是不简单!”
两个人的心里,同时升起了一模一样的念头。
平復下心绪之后,糜环轻嘆一声道:“公子说的一点没错,近来刘使君確实加紧了小沛的防务,日夜操练兵马,听闻就是怕那温侯率军来犯。”
她没有丝毫隱瞒,坦然如实相告。
顾城对此並不意外,只是轻轻頷首,继续用著饭。
坐在身侧的曹节,眼眸悄悄望向了自己的夫君一眼。
“他平日里隱居在这乡野之间,竟对千里之外刘备与吕布的动向了如指掌,父亲说的一点没错,他当真是智谋过人!”
曹节在心里暗暗感嘆,眼眸里忍不住多了几分倾慕之意。
“你们那位刘使君,想必已经派人前往许都,想要暗中归顺曹孟德,以此求得外援了吧。”
顾城又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
这话一出口。
糜环与赵云浑身一震,眼中瞬间涌起浓浓的惊骇之色。
为了避免吕布起疑,糜竺此番是秘密前往许都,就算是小沛城內,也只有关羽张飞等几位刘备的心腹知晓此事。
更何况糜竺此时才刚到许都,这许都城內,更是绝无可能有人知晓这件事。
眼前这位看著平平无奇的年轻公子,竟然提前就猜中了这件事!
糜环与赵云二人,又怎能不心生惊骇。
“我们只是寻常小人物,哪里能知晓这等机密大事。”
糜环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勉强挤出笑容开口否认。
“说的也是。”
顾城頷首应道:“这种机密之事,刘备怎么可能大张旗鼓宣扬,你们不知道也实属正常。”
就在此时。
糜环却又轻嘆一声道:“不过公子的猜测也確实有道理,那吕布武艺何等强横,他若是真要攻打小沛,刘使君定然难以抵挡,除了向曹司空求援之外,也实在没有別的办法了。”
“那可不一定。”
“吕布確实有攻打小沛的心思,但近半年之內,他恐怕都没有功夫去理会刘备了。”
顾城浅抿著杯中酒说道。
糜环眸光一动,忍不住连忙追问:“公子何以见得?”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袁术那紈絝子弟,近日便要在寿春登基称帝,淮南与徐州地界接壤,袁术称帝之后,首当其衝的,定然会逼迫吕布向他称臣。”
“到了那个时候,吕布全力应付袁术都自顾不暇,哪里还有閒功夫去管刘备的死活。”
顾城不疾不徐地开口说道。
“袁术要称帝!”
糜环与赵云,异口同声地重复道。
就连坐在一旁的曹节,也忍不住下意识地轻声惊呼出声。
顾城这一番话,著实是把他们全都惊到了。
如今天下虽然大乱,各路诸侯各自割据一方,但明面上却依旧尊奉汉帝为天下共主。
就算是强横如袁绍,对许都那位年幼的天子,也不得不公开表示尊奉之意。
在这样的局面之下,袁术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胆敢称帝?
糜环不肯信,赵云也不肯信。
就连坐在身侧的妻子曹节,也不敢相信,袁术竟有这么大的胆子。
“哈哈,我不过是一时兴起,隨口閒聊几句罢了,二位可別见笑。”
顾城朗声一笑,隨口便把话题敷衍了过去。
就在此时。
周泰进来稟报,说已经给商队备足了乾粮和饮水。
糜环与赵云当即起身告辞。
临別的时候,糜环敛衽福身笑道:“我等承蒙公子盛情款待,实在是感激不尽,还未曾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顾城也没什么可隱瞒的,坦然开口道:“在下顾城。”
“顾城?”
糜环思绪飞速转动,在脑海里拼命搜索著这个名字。
糜家乃是天下三大富商世家之一,生意商铺遍布天下各州,尤以兗、豫、青、徐四州最为密集。
这些遍布各地的商铺,既是糜家的財源根基,也是糜家遍布天下的眼线,天下各处的人和事,几乎都逃不过糜家的耳目。
糜环苦思冥想了许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许都竟然还有顾城这么一號人物。
“原来是顾公子,他日若有机会,定当登门拜谢,就此別过了。”
糜环压下心中的狐疑,敛衽福身一礼之后,便盈盈转身离去。
他二人离了顾府,翻身跃上马背,便领著商队启程,沿著官道直奔许都而去。
“这位顾公子,竟能猜中主公派我兄长前往许都求援之事,当真是有些智谋呢。”
糜环带著几分讚许开口道。
赵云轻笑一声道:“此人確实有些见识,不过他后面竟说袁术会称帝,未免有些信口开河了。”
“我也觉得是。”
糜环轻轻頷首,笑著说道:“或许他的才智也不过如此,关於主公的事情,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
话音刚落。
前方有一骑快马飞奔而来,来人正是糜竺的贴身隨从。
那隨从连忙上前见礼,拱手稟报导:“回稟小姐,回稟赵將军,主人刚刚打探到消息,袁术已经在寿春登基称帝了!”
“什么?”
糜环与赵云,瞬间骇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