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德第三次踏上阿什伍德领的土地时，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三天前他来过，那时城墙只建了一半，土坯和木寨墙参差不齐，像个没完工的工地。
他告诉自己，这次来最多就是城墙多建了几段。
然后他看到了。
土城墙没了。
准確地说，是所有的木寨墙已经全部换成土坯城墙，只剩下一段还有人在夯实泥土，慢慢堆建。
上一次还露著夯土的东墙，如今已经和瓮城连成了一体，女墙、垛口、箭窗一应俱全。
巴德勒住马，在城外停了很久。
“……这才几天？”
进入城墙，迎接他的是老霍尔。
罗恩没有出现。
巴德心里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落。
庆幸的是不用在那个年轻人面前绷紧神经，失落的是，对方根本没把他当成需要亲自接待的客人。
狩猎队长，在阿什伍德领，只配见管家。
他压下这丝不快，堆起笑脸。
“霍尔管家，这是我们送来的第一批粮食，你检查一下。”
老霍尔检查完粮食，不由得露出笑容。
“这就是薯粉吗？老夫还是第一次见到。”
巴德点头哈腰，目光却是在不远处训练的军队身上。
他们虽然没有著甲，可是整齐举著长枪在训练，刺枪动作整齐且富有力量，非常有威慑力。
巴德迅速数了一下，一排50人，总共十排。
五百人。
巴德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帐：阿什伍德领总人口撑死一千二三，五百个兵，意味著每两个半人里就有一个拿枪的。
他们哪来这么多粮食？
老霍尔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笑著说了句：“领主大人说了，荒原上人比粮食重要。人在，粮食总会有的。”
巴德的笑容僵了一瞬，在交接完粮食、拉走九千条红砖后，第一时间就返回领地。
这件事必须上报给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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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巴德来的时候，刚好赶上领地民兵训练。
每周一次，领地男人集体大集训，真的打起仗，才可以真正做到全民皆兵。
巴德並没有注意到，在另一侧的营地，很多健妇正在进行运输物资、保养武器等后勤工作训练。
黑棘荒原太危险，必须將领地所有力量运用到极致。
与此同时，地坑院內，罗恩正在接待哈兰德。
罗恩不客气地问：“哈兰德领主，距离交粮还有一段时间，你这是有什么事吗？”
哈兰德自然清楚阿什伍德领最近的发展，笑著摇头：“我听说贵领地在出售建筑材料，所以准备过来买一批。”
罗恩点头：“可以，但是先说明，数量並不多，价格一斤薯粉三条红砖。”
“价格方面。”
“没得谈，我们自己也不够用。”罗恩头也不抬地说：“如果不是领地没有稳定粮食来源，我根本不想卖，如果过段时间粮食不够，我准备出去抢了。”
哈兰德当场僵住，他没有想到这个阿什伍德领主比自己还流氓，还快適应黑棘荒原，已经准备在黑棘荒原当强盗了。
哈兰德说：“以贵领地的实力，今年来的领地估计要吃大亏了。”
罗恩也来了兴致，问：“今年黑棘荒原开拓的领地，还有几个？你预计有多少个能活下来。”
在情报方面，他远不如哈兰德。
哈兰德直接伸出一根手指：“一万条红砖！”
罗恩想都没有想就说：“五千！”
“九千！”
“六千！”
“八千！”
“六千五！”
哈兰德想了一下说：“七千！再低免谈。”
“成交！”罗恩点头。
“今年前来黑棘荒原的开拓领主有36位，他们多的有五六百人，少的两三百人，至今还存活21位开拓领主，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年底能存活10位就要感谢主的仁慈。”哈兰德说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句：“第一年存活下来的领主，超过半数会在第二年支持不下去。”
罗恩若有所思起来，问：“那些覆灭领地的人口呢？”
哈兰德想都没有想就说：“少部分落草为寇！一部分被其他领地瓜分，剩余部分全部成为哥布林的俘虏和食物了。”
罗恩又问：“王国在黑棘荒原境內，有多少位领主？”
“一口价五千条砖。”
罗恩想了一下点头。
“172位！”
“这么多！”罗恩有些惊讶。
“我们开拓的面积是原本王国国土的两倍，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172位领主分布在约100～200万平方公里的地盘上，有些区域跑个上百里，都见不到一个领地。而王国有多少贵族领主，算上骑士领，少说也有一两万吧！”哈兰德没好气说：“如果不是王国人口爆发增长，王国怎会想著开发黑棘荒原这个诅咒之地。”
罗恩听到诅咒之地，心中暗暗將此事记下。
罗恩问：“如果我想要增加人口，该怎么办？”
哈兰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每年王国会故意发配一批领主前来开拓，带著大批犯人与流民，可是王国每天增长的流民与罪犯从未停止过，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大贵族会將流民圈养起来，驱使到黑棘荒原贩卖。”
“只要有钱，有什么奴隶都可以买的，而且有时候便宜到超乎你的想像。”
罗恩有些意外：“多便宜？”
哈兰德说：“有时候，一枚金幣就可以买十个奴隶，不过需要自己运送回领地。”
罗恩还真是有些意外。
哈兰德说完，就拋出一枚金幣：“不过很少有领主去买，毕竟黑棘荒原至今还没有建立完善的金融体系，金幣进了黑棘荒原，反而没有购买力，那些比较深入的领地，甚至一年到头都用不了金幣。”
金幣在桌子上旋转，他迅速按住：“剑，还是头。”
奥斯特王国金幣一面印有奥斯特王国开国皇帝奥斯特一世，另一面则是王国国徽——剑与狮鷲。
“剑！”
哈兰德收回手，看到上面的人头，他笑著说：“猜错了，是头。”
“无聊！”罗恩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地方这么多，为什么我们周边的领主那么多？”
哈兰德说：“因为这里距离王国最近，真的撑不住还可以逃回王国，那些深入腹地的领地，一旦覆灭，必死无疑。”
罗恩点头，说：“说说你专门来的目的吧！我才不会相信你是为了买砖。”
“德赫亚领很危险，自己小心！这些年，在这一片的领地，超过三分之二的领地覆灭，都跟德赫亚领有关係，而覆灭他们的大多都是哥布林。”
哈兰德这句话蕴含的信息量很大。
………………
哈兰德的马队消失在北门外。
罗恩站在城墙上，手里攥著那枚猜错的金幣，头像是奥斯特一世的侧面，鹰鉤鼻，深眼窝，像一个正盯著他看的死人。
“老霍尔。”
“在。”
“德赫亚领的事，让玛德和图恩去查。另外，派人回王国，看看还能动员多少人手与钱。”
老霍尔犹豫了一下：“少爷，估计不会太乐观！”
“不怕，只要建立商业渠道。”罗恩把金幣揣进怀里，“我们可以卖砖，荒原砖头值钱，但是王国內粮食却不值钱。”
老霍尔点头，转身去安排。
罗恩没有回地坑院，他站在垛口前，看著北方灰黑色的地平线。
哈兰德说，三分之二的领地覆灭跟德赫亚领有关。
罗恩脸色越发凝重。
他不能再等了。
城墙要更快，军队要更强，情报网要从零建起。
德赫亚领绝对不可能拖太久，应该很快会趋势哥布林来进攻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