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罗恩摆摆手,表示情况到此为止,没有继续追查下去的意思。
追踪野牛群的狩猎小队,德赫亚领骑兵在温格领外围的侦察,哥布林反常的增援方向,三件事拼在一起,结论並不复杂。
有人在刻意把哥布林往南边赶,温格领是目標之一,阿什伍德领也在名单上。
德赫亚领的骑兵在温格领外围转了两圈,第二天哥布林就来了,这手法和他们在野牛群陷阱外徘徊时的谨慎一模一样。
至於他们为什么这么做,理由也不需要猜。
哥布林部落被引到这里来,首当其衝的就是新来的开拓领主。
温格领被围了几天几夜,如果不是罗恩出手,现在那座山丘上已经成了哥布林的新屠宰场。
阿什伍德领比温格领更靠南,如果不是罗恩选择主动出击,温格领一破,下一个就是他们。
德赫亚领用哥布林当免费的攻城锤,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清理掉新来的竞爭者。
这盘棋下得不算高明,但足够阴。
但德赫亚领的人显然没想到阿什伍德领会这么果断,更没想到这支不到两百人的杂牌军能直接全歼哥布林的分队。
从巴德那天在罗恩面前说“我们是来友好访问”时的僵硬笑容,到希尔登说的“没打旗號的骑兵”。
德赫亚领从头到尾都在扮演路过的商人,但他们没有一次是真正路过的。
如果没有猜错,消息传回去之后,用不了几天,德赫亚领的人就会再次出现在阿什伍德领的寨墙外。
这一次不是猎人小队,是正式的使者。
名义上可能是来谈砖头贸易的,实际上是来试探,看一看阿什伍德领到底还剩下多少战力,值不值得继续对付,或者值不值得换个方式拉拢。
至於哈兰德领,那个方向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警告,没有信使,什么都没有。
哈兰德的选择是隔岸观火,看阿什伍德领能不能在哥布林的兵锋下活下来。
活不下来,黑棘荒原南部就少了一个变数。
活下来了,他四个月前开出的价码,合作、过滤器、情报依然有效。
隔岸观火的人不下注,只等贏家出现。
可惜,他们都看走眼了。此战阿什伍德领吃得满嘴流油,人口破千,粮食武器木材铁料皮革全部入仓,罪犯军打出了士气,新归附的温格领旧部稳住了阵脚。
以后这两个领地想要敲打阿什伍德领,需要好好掂量清楚。
但罗恩没有把这些说出来。
没有必要,反正这两家他现在谁也打不过,说出来只会让在场的人心浮气躁。
与其把精力花在猜敌人的心思上,不如把领地建得更结实一点。
城墙够高,粮食够多,人口够密,到那时候,谁敲打谁还不一定。
“我发布新任务。”罗恩敲了敲桌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接下来,我们主要任务是建设领地。老霍尔,你负责行政事务,优先建够房子,保证所有新领民都有地方住。开垦农田不能停,这一战的哥布林尸体很多,全部处理成魔素肥料,用在南边那片新垦区。伤员一个都不准丟,任何伤员都是领地宝贵的劳动力,养伤期间口粮照发,伤好了继续用。”
“是。”老霍尔应下。
“军事由芬达为主。”罗恩转向芬达,“护卫队和民兵的整编三天內完成。新归附的温格领旧部全部编入民兵序列,按阿什伍德领的標准重新训练。罪犯已经改编完毕,由多隆和达文西负责日常管理,训练不能停,下次再打仗,我不希望罪犯队再拿命填防御。”
芬达点头。
他旁边,希尔登安静地坐著,没有因为“新归附”三个字露出任何表情。
他是正式骑士巔峰,在这里,战斗力仅次於芬达,但他是降將,降將的规矩他懂,先听,后做,不开口要位置。
“希尔登。”罗恩看向他。
希尔登抬头。
“温格领守城的时候,你是实际指挥官。从今天起,你负责领地防御工事的日常巡查。城墙、寨门、哨塔、壕沟,哪里需要加固,直接报给老霍尔。”
希尔登沉默了一息,然后点头。“明白。”
罗恩站起来,走到窑洞的土墙前,抬手在墙面上抹过。
沙土从他掌下隆起,凝聚成一块平整的黑板,转化术將表面的沙土压成了深灰色的板岩,光滑,平整,可以用粉石在上面写字。
“接下来,我准备在领地实行一种新的制度。”
他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工分制。
“从今往后,所有人以工分为主,多劳多得。工分可以换食物,可以换商品,可以换领主府出產的任何东西。每年工分最高的家庭,额外奖励。”
汤恩最先开口。
他是外来者,初来乍到更怕吃亏,所以也听得最仔细。
“领主大人,工分制具体怎么算?”
罗恩用指尖在黑板上画了一道横线。
“比如一亩地的农活,分给三个人去干,一天干完,每人十工分。只干了一半,五工分。干完了八成,八工分。保底是六工分,任何人只要完成一天的额定劳动,就能拿到六工分。六工分能换什么?三工分换一顿標准餐,一天两顿刚好六工分。也就是说,只要正常工作,一天两顿吃饱,不会饿死。”
罗恩顿了一下。
“但如果你想多吃一顿,就得拿到九工分以上。如果你能拿到十工分,一天三顿之外,还能攒下盈余。一个月攒三十工分,可以拿去换商品。”
汤恩盯著黑板上那几道横线,眼睛越来越亮。
他是农务官,与领民打了大半辈子交道。
开拓领的领民没有自己的田地,全靠领主养活,干活从来不肯卖力,反正干多干少都是一块黑麵包,为什么不省点力气?
领主也不肯多发粮食,反正发多发少领民都不卖力,为什么要浪费食物?
两边互不信任,最后只能靠鞭子抽、靠罚口粮来维持最低限度的劳动纪律。
鞭子抽出来的活儿,比自愿乾的活儿,效率差了三倍不止。
汤恩自己是站在领主这一边的,他是农务官,他的职责就是催领民干活。
催不动就要罚,罚了就要结仇。
如果不是希尔登一直护著他,温格领的领民早就半夜拿石头砸他的门了。
这些年他自己心里也苦,他不想抽鞭子,但不抽鞭子活就干不完,活干不完就是他失职。
可领主这套办法,把劳动量折算成分数,把分数和食物直接掛鉤,多干多吃,少干少吃的规矩摆在明处。
抽鞭子的人变成了分数本身,领民不会恨他,也不会恨领主,只会恨自己为什么今天没多挣两分。
“领主大人!”汤恩连忙探身向前,“工分的评定標准,具体怎么定?同样是农活,翻地和收割耗费的力气不一样,总不能都是一个分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