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洼地边缘。
玛德和另外两个猎户出身的罪犯已经绕到了洼地对面的碎石坡后方。
他们的任务是点火,不是烧牛,是烧草。
烟会让牛群受惊,朝没有烟的方向跑。
三个缓坡,两个被挖成了陡壁。唯一的生路是碎石坡。
罗恩站在碎石坡顶的土墙上,老霍尔在他身侧,芬达带著护卫和民兵埋伏在沟的两侧。
长枪的枪头在晨光中泛著冷光,三棱形的燧石枪尖被磨得锋利。
“点火。”
罗恩的声音不大。
片刻后,洼地对面的荒草燃了起来。
浓烈的、灰白色的烟,顺著晨风朝洼地里灌。
牛群骚动起来。
一头母牛第一个抬起头,鼻孔翕动。然后是第二头,第三头。
那头巨大的公牛走到牛群最前面,低垂著脑袋,牛角对准烟飘来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烟越来越浓。
第一头牛跑了起来,不是公牛,是一头半大的小牛。
它朝西侧缓坡衝去,衝到坡底,前蹄在几乎垂直的土壁上刨了两下,滑了下来。
它转身,朝东侧衝去,同样的结果。
牛群开始朝碎石坡移动。
起先是几头,然后是十几头。最后是全部。
地面震动起来,三十多头野牛在洼地里奔跑,蹄声像闷雷。
碎石坡的坡度比另外两面缓,它们能跑上去。
罗恩的手攥紧了土墙的边缘。
第一头牛衝上了坡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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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看到了前方的沟,试图减速,但身后的牛群顶了上来。
它掉了进去。
然后是第二头,第三头,第五头。
第十头。
野牛像一道洪流般涌向碎石坡顶,然后像瀑布一样栽进沟里。
尖角碎石刺穿皮肉的声音混在蹄声和牛吼里,沉闷而密集。
先掉进去的牛被后掉进去的压在下面,挣扎的牛蹄在空中乱蹬。
那头公牛最后一个衝上来。
它比其他的牛大了一圈,它看到了沟,但它没有减速,它跳了起来。
巨大的身躯腾空,越过沟的大半。
前蹄搭上了沟对面的土墙边缘。
芬达拔剑。
但罗恩比他快。
土木作业,土墙边缘的沙土突然崩塌,相当於又向外延伸了半米。
公牛的前蹄滑了一下,它发出一声震耳的吼叫,整个身躯向后仰去,重重砸进沟底,压在另外两头牛的上面。
烟慢慢散了。
沟里填满了野牛,有些已经不动了,有些还在挣扎,蹄子在半空中无力地蹬著。
鲜血浸透了沟底的碎石,在晨光中泛著暗红色的光。
玛德从对面跑过来,站在沟边往下看,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山利尔握著长枪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领主大人。”山利尔的声音也在抖,“我们……我们抓到多少头?”
罗恩没有数,他看著沟里的牛群,那些还在挣扎的蹄子,那些已经不再起伏的腹部。
“全部。”
清点战果用了一个多小时。
三十四头野牛,摔死的十二头,重伤无法动弹的十五头,还有七头受了轻伤但爬不出来。
那头巨大的公牛还活著,后腿断了,趴在沟底,鼻孔里喷著粗气,牛角上沾著血,不知道是它自己的还是別的牛的。
罗恩让芬达先处理重伤的牛。护卫们用长枪刺入牛颈,放血,儘量减少肉的损伤。
民兵们负责把处理好的牛从沟里拖上来。
山利尔和另外三个民兵扛著一头半大的牛往回走。
牛血顺著山利尔的脖子往下淌,把衣领染成暗红色,他却笑得很开心。
玛德蹲在那头公牛旁边,看了很久。
“领主大人,这头牛。”
罗恩走过来。
“怎么?”
玛德指著公牛的牛角。左角,根部,有一道很深的旧痕,不是石头划的,是刀痕。
“这牛被人砍过。”玛德说,“不是荒原上的野兽,是人,用刀砍的。”
罗恩蹲下来。
刀痕。
看上去不像新留下的,至少有几个月了。
说明这头牛在几个月前被人猎杀过,但没有成功。
老霍尔也走了过来,他检查了那道刀痕,脸色微微变了。
“少爷!从弧度,深度判断,不是猎刀。是骑兵用的制式双刃剑。”
罗恩抬起头。
荒原上有骑兵的势力不多,哈兰德是其中之一。
也可能是別的领主,也可能是不知名的势力,反正不是异族。
这头公牛,带著一道旧刀痕,带著一群野牛,在荒原上活到了今天,可惜今天全部栽进了他的沟里。
“把牛角锯下来。”罗恩说,“留著。”
当天傍晚,领地升起了篝火。
不是用荆棘灌木烧的,是玛德在洼地边上找到的一棵枯树,不知死了多少年,树干已经干透了。
劈开的木柴在篝火里烧得噼啪作响。
牛肉在火上烤著,没有香料,只有盐,老霍尔用转化术从荒原上析出的粗盐。
油脂滴进火里,窜起一簇簇火苗。
罗恩坐在篝火边,手里抓著一根串著牛肉的木籤。
肉烤得半焦,外面焦黑,里面还带著血丝。
他咬了一口,烫,硬,咸。
这是他穿越过来这么久,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山利尔端著木碗蹲在角落里,把烤好的牛肉撕成细条,一点点餵给弟弟妹妹。
弟弟吃得满脸油,妹妹咬不动,他把肉条嚼软了再塞进她嘴里。
玛德坐在篝火最边缘的位置,手里也拿著一串牛肉。
他没有吃,他还在看那根被锯下来的牛角。
老霍尔走到罗恩身边坐下。
“少爷,那头公牛的刀痕。”
“我知道!”
“如果是哈兰德的人。”
“不一定是。”罗恩撕下一块牛肉,“荒原上不止哈兰德一个有骑兵。可能是別的领主,可能是路过的佣兵,也可能是哥布林从哪个尸体上捡的战刀。”
老霍尔沉默了一会儿。
“您信哪一种?”
罗恩嚼完嘴里的肉,咽下去。
“我信刀痕是真的,“至於谁砍的,迟早会知道。”
老霍尔的担心,罗恩很清楚,不过是怕其他领主以此为理由找他们的麻烦。
有了这一批野牛,罗恩有把握再造出一批新武器,他求之不得有人上门找麻烦。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升起来,融进荒原的夜空里。
罗恩把木籤上最后一块肉啃乾净,站起来。
“老霍尔,明天开始,把牛皮鞣了。皮甲,盾面,绑腿,能用多少做多少。”
“是。”
“还有,让玛德继续盯著北边。不是盯哥布林。”
老霍尔抬起头。
“盯牛群。”罗恩说,“那群野牛是从別的地方迁徙过来的。它们来的方向,有草场,有水,说不定还有別的领主。”
他看了一眼篝火边的领民。
有人在分肉,有人在烤火,山利尔的妹妹已经睡著了,嘴角还掛著一丝油光。
“抢一头牛是吃一顿。找到牛群的来源,能一直吃。”
老霍尔看著罗恩,篝火的光映在少爷脸上,明灭不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