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兰德在营地外五十步勒马，他的目光扫过木寨墙，墙体已立起大半，木桩入地足有一米，然后落在土坯房群上，最后停在地坑的方向。
他看了一会儿。
“五天。”哈兰德的声音不高，但荒原的风把它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格雷森说你五天建了四间房。我以为他在撒谎。”
罗恩站在木寨墙的垛口后，老霍尔在侧，芬达手按剑柄。
罗恩皮笑肉不笑说道：“看来哈兰德领主一直都在监视我的领地啊！”
哈兰德的目光从地坑移开，落在罗恩脸上，他打量了几秒，然后翻身下马。
“进去看看。”哈兰德说，语气不是请求，也不是命令，“其他人就在这里等候。”
罗恩点头。
老霍尔挥手，寨门拉开一道仅容单人通过的缝隙。
哈兰德只带了两个人，格雷森，和一个沉默的光头护卫。
那护卫的手始终垂在腰侧，指尖离剑柄不到一寸。
走进营地，哈兰德的脚步不急不缓。
他经过土坯房时看了一眼墙体的厚度，经过水井时弯腰摸了摸井沿的石砌工艺。
荒原水质他很清楚，所以不需要打水查看。
当哈兰德来到地坑边缘时，下意识往下看，他將地坑当成蓄水池，在荒原，不管领地大小，基本都会建造蓄水池，以备不时之需。
八米深的方坑，四面整齐的窑洞。
这让他双眼放光，好似发现新大陆。
哈兰德沉默了很久。
“五年！”哈兰德开口，“我在荒原上活了五年，挖过地窝，住过山洞，从没想到把房子建在地下。”
他转过头，看向罗恩。
“这也是你设计的？”
罗恩迎上他的目光。
“是。”
哈兰德没再说话，他沿著侧面刚刚开出来的山洞通道，按土阶走下去，罗恩和老霍尔跟在后面。
进入窑洞的那一刻，哈兰德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变化，那是惊嘆，也是讚赏。
“凉爽，明亮，乾燥。”哈兰德环顾四周，“你知道在荒原上，这三个词值多少条人命吗。”
哈兰德没等罗恩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的石台上，那里放著过滤器的一个部件，老霍尔正在復刻的备用件。
“那是什么？”
老霍尔看了罗恩一眼。
罗恩微微点头。
“过滤器。”老霍尔说，“净化水质用的。”
哈兰德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摸著最顶层的麻布层，至於下面的他没有深挖，估计罗恩也不会同意。
“格雷森。”
格雷森立马会意，將旁边一桶刚刚打来的水提上来。
这一套滤水系统是罗恩故意安排给哈兰德看的，当然也是阉割版本。
哈兰德接过来，倒进过滤器上方的石槽，水慢慢渗透，从底部滴出，水还有些污浊，但是比起刚刚打起来的水，好太多了。
哈兰德接了一碗，一点不在意生水，就喝了一口。
实际上，如果不是罗恩发明了太阳炉，老霍尔也不会给流民和罪犯喝凉白开。
在荒原，很多领主大多喝的是生水。
哈兰德低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水，略为浑浊，异味已经小很多，比他领地里最好的井水还要乾净。
他放下碗，表情越发凝重。
“五天。”哈兰德的声音带著一丝感嘆，“你五天解决了我在荒原上花了两年才解决的问题。”
哈兰德站起来，第一次真正和罗恩平视。
“谈谈。”
老霍尔抬手，地面上的沙石缓缓隆起，凝聚成一张石桌、两张石椅。
格雷森和那个护卫看著眼前建筑法师的造物，不约而同露出惊嘆之色。
建筑法师在这个世界，数量要少於正规法师，所以很多领主，麾下都没有建筑法师，就算有，大多也是建筑法师学徒。
四个人，一间房。
哈兰德大马金刀坐下，格雷森两人则是安静站在他后面。
这时，芬达也赶来了，站在罗恩的身后，只不过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让哈兰德微微眯起眼。
很显然，他感受到芬达的强悍。
“一千五百斤粮食，我知道你拿不出来。”
“所以你亲自来，不是为了收粮。”
“所以你亲自来，不是为了收粮。”
哈兰德没有直接回答，他靠在石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阿什伍德家族，十年前南境最大的建筑法师家族。”
罗恩的表情没有变化。
“梦幻商会，南境五分之一的农场，三条商路。”哈兰德的声音不紧不慢，“在凯岩城的时候，我见过你们家族经手的建筑，梅森子爵领的穀仓就是你们的人督造的，至今二十年了，依旧是领地最坚固的建筑。”
“然后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窑洞里安静下来，格雷森和光头护卫站在哈兰德身后，像两尊石像。
芬达站在罗恩身后，手按剑柄，目光钉在光头护卫身上。
“大火，红帽子盗贼团。”哈兰德说，“官面上的说法是，盗贼团见財起意，夜袭伯爵领，阿什伍德家族抵抗不敌，满门覆灭。”
“这种事情也就只能骗骗小孩子。”
罗恩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
“盗贼团图財，不会烧工坊。”哈兰德说，“烧了工坊，值钱的东西就没了，红帽子是王国最大的盗贼团，他们不蠢。”
“你专门研究过阿什伍德家族的灭门案？”罗恩的声音很平静。
“在荒原上活了五年，我学会了一件事。”哈兰德迎上他的目光，“对任何不正常的事，都要多看两眼。阿什伍德家的灭门，不正常的地方太多了。”
“第一，大火烧的不是领主府，是工坊。第二，红帽子夜袭的时间，恰好是工坊大火之后的半个月，你们的护卫力量最薄弱的时候。第三，灭门之后，有人在王都高价收购阿什伍德家族的建筑图纸。”
罗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第三条，他第一次听说。
“谁在收？”
哈兰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端起桌上那碗过滤过的水，又喝了一口。
“我来黑棘荒原之前，听到过一个传言。”哈兰德放下碗，“阿什伍德家族手里，有一套图纸，是古奥斯特时期留下来的，失落文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