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达站在木寨墙的第一根桩基前,看著二十个罪犯在刀剑的注视下扛木头。
木桩入地差不多一米深。
荒原的地面硬得像石头,但今天进度比昨天快了一倍,不是因为地面变软了,是因为昨晚这些人住进了土坯房,没有被冻醒。
如今四间土坯房和三顶帐篷,还有十几个土窝房,这一夜,不管是流民,还是罪犯,都有可以御寒避风的地方。
领地也有了一点村庄的形状。
老霍尔让人抬出一个大水缸,那是他用建筑法术製造的。
老霍尔大声喊道:“今天眾人表现不错,所有人都来领水和食物。”
听到可以领水,人群中爆发出一种乾裂的、嘶哑的欢呼。
那是渴了一整天的人,用最后一点力气喊出来的声音。
进入荒原后,因为荒原极其缺水,水被严厉管制,每人分到的分量,仅仅保持不会被渴死。
再加上今天干了一天活,很多人都受不了,甚至冒险去喝简单处理的污水,不少人因此还拉肚子,现在有乾净水可以喝,怎能不让这些流民罪犯激动。
一个半大的孩子第一个衝到水缸前,他看著木碗里清澈的水,愣了很久,然后举起木碗接了一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像在喝什么怕洒了就会消失的东西。
“能够喝上乾净的水,仰仗领主不惜消耗魔力净化,你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领主赐予你们的,你们需要感恩,向领主效忠……”
听著老霍尔夸夸其谈,对领民开始洗脑教育,我很是庆幸身边有老霍尔在。
老霍尔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一个人站了起来。
不是喊得最大声的,是最快的。
那是个瘦得肋骨都能数出来的年轻人,但他站起来的动作没有犹豫,他甚至在站起来之前,把手里那碗水先放下了,怕水洒了。
老霍尔立马將人点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老大人,我叫山利尔!”被点名之人是个年轻人,虽然瘦弱,但是那双眼睛灵动有神,显然是个机灵人。
老霍尔將对方打量一番后,笑著頷首:“很好,你是第一个喊著要效忠领主的人,从今往后你就是领主府的一员,今晚你就可以住土坯房,而不是地窝了。”
山利尔听到老霍尔的话,激动地跑到罗恩面前单膝下跪行礼。
罗恩看著这个瘦得皮包骨的年轻人,行著一个从没见过真正骑士的人凭想像模仿出来的礼。
很笨拙,但很认真。
罗恩没有笑,他站起来,走到山利尔面前,把他扶起来。
“等领地建设起来,如果你表现足够好,我会考虑赐予你骑士呼吸法。”
听到这话,不少流民顿时跟著喊著效忠,別说是流民了,很多罪犯也跟著喊起来。
实际上,比起流民,罪犯才是领地最底层的一群人,他们几乎被死里用,如果不能改变这个身份,他们迟早会累死在领地建设上。
这一夜的发水与作秀,成功收服大批流民,最后只剩下那七十多名罪犯。
这些人就算喊破喉咙,罗恩也不会相信他们,他还要好好磨练他们一段时间,才会考虑接纳他们。
次日一早,罗恩就把所有人叫了起来。
他在营地中央画了一道线。
“从今天起,所有人分成三组。”
第一组,老弱妇孺,继续捡柴、烧水、做饭。
第二组,青壮年流民,在老霍尔的指挥下继续挖地窝。
第三组,罪犯里的青壮年,在芬达的指挥下打木桩、挖地基——木墙的地基。
罗恩站在那道线前面,他没有提哈兰德的名字。
这些人不需要知道敌人是谁,他们只需要知道四个月后有人要来抢他们的粮食。
“四个月后,会有人来。”罗恩的声音不大,但荒原的风把每个字都送进了所有人的耳朵,“他们要一千五百斤粮食。”
人群骚动。
“我们没有一千五百斤粮食。”罗恩说,“就算有,我也不会给。”
“因为给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给了粮食,下一步就是要你们的命。”
全场沉默。
“所以我给了他们另一个答案。”罗恩指向身后的木桩,“这道墙,这些井,还有这些房子。”
“四个月后,他们来了,会看到这些东西,然后他们会明白,这里不是隨便能吞掉的肥肉。”
沉寂大约十几秒,一个叫玛莎的女人站了起来。
她抱著孩子,走到第一组的队列里,孩子在她怀里动了动,她按住孩子的头,不让他看罗恩。
“我捡柴。”玛莎说。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所有人却都能听见了。
第二个人站起来。第三个。
人群开始移动。
罗恩走到老霍尔身边,问:“老霍尔,能教我建筑房子以外的建筑法术吗?”
老霍尔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少爷,这是我的本分工作,不过,正常情况,您只要学习上位建筑法术就好,根本没有必要修炼下位建筑法术。”
“上位法术和下位法术有什么区別?”罗恩毕竟才刚刚成为建筑法师,很多东西並不清楚,以前的他並没有觉醒建筑法师天赋,自然没有机会接触关於建筑法术中的上下位法术。
老霍尔认真说道:“上位法术就是建造房子,只要是建造建筑,都属於上位法术,而复杂的製造建筑材料的法术,则统一称为下位法术,就像您昨日让我製造的那些东西,还有挖水井等等,都属於下位法术。”
罗恩頷首,他就是要学下位法术,那种只是將相同材料製造出更高等级的物品的法术,他如何不心动,那就跟钢之炼金术师一样的炼金术。
材料有时候,可比建造房子要重要。
罗恩一本正经说道:“我有很多构思,可惜无法製造出来,就如同昨天的过滤器,太阳炉,都需要掌握下位法术才可以,总不能每次有什么想法,就叫您过来帮忙,这样反而会浪费领地建设速度。”
罗恩没有说的是,昨天他让老霍尔製造过滤器的时候,有一种无力感。
那些东西在他的脑子里清清楚楚,但他的手造不出来,他必须通过另一个人,还要解释好半天。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