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天雷的余韵尚未在灵魂深处完全消散,空气中瀰漫的焦糊与电离气息刺鼻而真实。
噬灵鼠魔,那高达一丈、凶威滔天的星海境怪物,
已在煌煌天威之下化作一滩人形焦炭,夜风一吹,便簌簌散作飞灰,彻底湮灭。
只留下营地中心那个直径数丈、深达尺许、边缘呈现琉璃质感的焦黑大坑,
无声地宣告著方才那一击蕴含的、超越凡人理解的毁灭力量。
残存的腐毒地鼠早已在血脉本能的极致恐惧下,吱吱尖叫著逃入荒野黑暗,消失不见。
营地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压抑的啜泣,以及伤者痛苦的呻吟。
最后两名负隅顽抗的七圣教邪徒,眼见最大的倚仗鼠魔灰飞烟灭,肝胆俱裂。
他们互相对视,眼中只剩下绝望与一种扭曲的狂热。
“圣教永存!”
嘶吼声中,两人毫不犹豫地咬碎齿间毒囊,黑血瞬间从嘴角溢出,眼神迅速黯淡,气息断绝,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动作乾脆利落,狠辣果决,不给敌人任何逼问的机会。
“混帐!!”
严峻鬚髮戟张,双目赤红如血,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焦黑的地面上,轰出一个浅坑,泥土飞溅。
胸中鬱积的怒火、部下折损的心痛、被邪徒算计的憋屈,以及对柳如烟重伤的担忧,
此刻如同岩浆般翻涌,却因敌人乾脆的自绝而无处发泄,憋闷得他几乎要吐血。
他狠狠踢开脚边邪徒的尸体,猛地转身,目光急切地投向场地另一边。
那里,玄天奕的状况,看上去糟糕到了极点。
而脸色苍白如纸的柳如烟,已经不顾自身同样惨重的伤势,强提一口星力,身影一闪已来到玄天奕身边。
清冷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血色,唯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
纤纤玉指闪电般搭上玄天奕腕脉,另一只手一翻,取出一个莹白如羊脂、不过寸许高的精巧玉瓶。
瓶塞弹开,两粒龙眼大小、色泽金红、表面有著天然云纹、散发出浓郁生命清香与磅礴药力的丹药滚入掌心。
她动作轻柔却迅捷无比,捏开玄天奕的嘴,將丹药送入,並指如风,连点他胸前数处大穴,
又以自身精纯温和的星力助其化开药力,导引那澎湃的药力流向四肢百骸,试图稳住他体內近乎崩溃的气血和紊乱的经脉。
“如烟,你的伤……”
严峻赶到近前,看到柳如烟肩头那狰狞的伤口和嘴角未乾的血跡,眉头紧锁成“川”字。
“没事,还压得住。”
柳如菸头也未抬,声音带著虚弱的沙哑,却有种磐石般的沉稳。
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指下那微弱跳动、仿佛隨时会断绝的脉息上。
“他伤势更重……经脉多处断裂,內腑移位出血,灵魂震盪,近乎枯竭。
若非……体质根基远异常人,意志坚韧,方才那一击的反噬,就足以让他……”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严峻完全明白那未尽的含义——形神俱灭!
片刻后,柳如烟长长地、极其缓慢地吁出一口浊气,仿佛耗尽了极大心力,
光洁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
缓缓收回手指,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更是晃了一下,被严峻眼疾手快扶住。
“暂时……稳住了。但损耗太巨,近乎油尽灯枯,必须立刻静臥调息,绝不能再受任何惊扰动盪。”
柳如烟的声音更低,带著深深的疲惫。
严峻闻言,心头巨石稍落,但看著地上那气若游丝、仿佛一碰就碎的少年;
又看向为救人而几乎耗尽最后力气、同样伤重虚弱的柳如烟,
虎目之中,感激、后怕、惊嘆、以及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激烈翻涌。
“今夜……多亏了这小子。也辛苦你了,如烟。”
他声音低沉,带著劫后余生的沙哑。
顿了顿,终究没能压下那如同惊涛骇浪般衝击心神的疑问;
他凑近些许,用仅两人可闻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只是……方才那天雷……当真是他引下来的?他才锻体境啊!”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玄天奕,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术法之道,尤其是沟通天地、引动星辰伟力之神通,需神魂足够强大,对天地法则有初步感应,至少也需踏入星海境,凝聚星力,方能初步涉猎。
而雷霆……乃天地之威,至阳至刚,最为暴烈难驯。
即便是星海境中,能掌握雷法者也是凤毛麟角,万中无一!
何况是……方才那等……煌煌如天威降世、代天行罚般的恐怖雷霆?”
这完全顛覆了他的认知,衝击著他十数年武道生涯建立的常识壁垒。
柳如烟缓缓站直身体,借著严峻的搀扶稳住身形,
清冷的眸光落在玄天奕苍白安静的脸上,其中波澜涌动,复杂难明。
她轻轻摇头,朱唇微启,声音带著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縹緲与不確定:
“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严峻,眼神锐利了些许:
“严队,你觉得,一个普通的、从沦陷小镇逃出来的少年,能做到他所做的这一切吗?
未卜先知般的卦算示警,於尸山血海中独战强敌的悍勇,生死关头临阵突破並领悟武道真意的妖孽资质,
以及……最后这石破天惊、诛灭星海境邪魔的……御使天雷。”
她每说一句,严峻的心就下沉一分,眼中的惊疑就更浓一分。
是啊,这一切串联起来,早已超出了“天才”或“奇遇”所能解释的范畴。
这个名叫玄天奕的少年,身上必然隱藏著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或许牵扯到某种古老恐怖的传承,或是某种无法想像的……存在。
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好奇,
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个秘密太大,太烫手,此刻绝非探究之时。
“咳咳……小子,感觉怎么样了?没死就赶紧吱一声,別躺在地上装死!”
严峻收拾心情,粗豪的嗓音再次响起,伸出脚,轻轻踢了踢玄天奕的小腿,语气却不由缓和了许多,带著不易察觉的关切。
“还……死不了……”
玄天奕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一道缝隙,露出黯淡无神的眸子。
他的声音沙哑乾涩得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皮在摩擦,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尝试挪动身体之下,顿时牵动全身伤势,一阵钻心刺骨、仿佛要將灵魂都撕裂的剧痛传来,
让他控制不住地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脸色又白了几分。
“別动!”
柳如烟清叱一声,带著不容置疑的严厉,
“你想经脉尽断,变成废人吗?”
嘴上严厉低喝,动作却是不慢,上前半步,似乎想扶,又碍於什么停住,只是用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瞪著他。
玄天奕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只形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表情。
目光扫过严峻和柳如烟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惊疑、探究,以及深藏的震撼,心中瞭然。
解释?怎么解释?
说他身怀系统,有八景玄命灯镇魂,有震卦玉令为引?
那不是解释,那是找死!
他也懒得再费心编织精巧的谎言,索性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惫懒模样,
有气无力地,用最直接、最粗暴、也最让人无法反驳的方式说道:
“觉醒的……天生能力……玩脱了……透支狠了……就这样。”
说完,他乾脆闭上了眼睛,一副我就这么说了,你们爱信不信,別再来烦我的模样。
“天生……雷电异力?”
严峻和柳如烟再次面面相覷。
这个解释,简单、粗暴、匪夷所思,却又似乎是目前唯一能勉强说得通的理由。
毕竟,在这血月降临、星能潮汐、万物异变的世界,
总有一些得天独厚、受天地钟爱者,生来便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天赋异能”。
火焰、寒冰、控物、精神……虽然罕见,但並非没有先例。
可……什么样的“天生异力”,能让一个锻体境少年,引动煌煌天雷,诛杀星海境邪魔?
这异力的层次和潜力,也未免太过恐怖了些!
可看著玄天奕那副摆烂的模样,两人也知道此刻绝非刨根问底之时。
无论信与不信,这少年都是救了所有人性命的功臣,且身负重伤,亟待救治。
满腹的疑竇只能强行压下,但两人看向玄天奕的眼神,已然彻底改变。
那不再是对一个有潜力后辈的欣赏,而是对一种未知的、强大的、甚至可能蕴含危险的神秘存在的……郑重审视。
然而,就在此时,强行对抗著无边剧痛与虚弱、意识在清醒与混沌边缘挣扎的玄天奕,脑海中猛地一个激灵!
不对!
事情还没结束!
明明自己发现的主要异常人员,可是三个人!
如今,赵铁柱死了,妇人毒鳩死了,突如其来不曾发觉的鼠魔也死了!
明面上现身的邪徒不是死了就是自绝了……
但剩下的那最后一个人,很可能还活著!
而且,对方显然有了警觉防备,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隱匿了自己,
此刻望气术扫视之下,竟是没发现任何异常气运光晕!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让他几乎要战慄起来。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自己刚刚出了这么大的风头,展现了引动天雷的能力,对那隱藏在暗处的毒蛇而言,是何等诱人又危险的“猎物”?
对方绝不会放过自己!
他肯定还在,就潜伏在这支队伍里,潜伏在倖存的难民之中!
必须把他找出来!
然后,弄死他!
否则,接下来的路途,將永无寧日,自己也將时刻处於致命的威胁之下!
心念电转,无数念头在剧痛中疯狂碰撞。
一个大胆、冒险、却可能是唯一机会的计划,迅速在他心中成形。
这个计划必须立刻执行,而且需要严峻和柳如烟的配合,至少是默许。
但如何在这眾目睽睽之下,在不引起暗处那双眼睛怀疑的情况下,將“有內奸头目潜伏”这个信息传递出去?
玄天奕的目光,落在了近在咫尺的柳如烟身上。
她正微微蹙眉,探查著自己的脉息,清冷绝美的侧脸在跳跃的火光下,少了几分平时的疏离,多了几分专注与……不易察觉的柔和?
或许是因为自己重伤,或许是因为刚才的並肩作战?
一个更“大胆”的念头,隨之悄然冒了出来。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迴光返照般,脸上挤出一丝血色,
对著柳如烟,露出了一个虚弱、却带著几分明显痞气与贪婪意味的笑容,眼神也变得直勾勾的:
“柳姑娘……”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故意拖长了调子,带著一种令人不適的黏腻感,
“这次……我可是拼了半条命,才宰了那头大老鼠……算不算……你的救命恩人?”
柳如烟微微一怔,秀眉蹙得更紧,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但还是点了点头,清冷道:
“嗯。多谢。”
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那……救命之恩……”
玄天奕脸上的笑容扩大,眼神中的贪婪和某种炽热的光芒更加明显,
几乎毫不掩饰地在她窈窕有致、即便染血破损依旧曲线惊心动魄的娇躯上来回扫视;
尤其是那被破碎衣衫勾勒出的饱满弧度,以及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肢。
“是不是……该有点表示?”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语气带著明显的暗示。
柳如烟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美眸中掠过一丝愕然与隱隱的怒火。
她强压著不適,冷声道:
“你想要什么?丹药、兵器、星幣、还是星元石?只要我身上有的,尽可开口。”
她隱约觉得这少年没打好主意,但念及其重伤立功,还是给予了最大限度的容忍。
“嘿嘿……那些东西……都好说,稍后再提也不迟……”
玄天奕打断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放肆,眼神也更加露骨,
他盯著柳如烟清澈却已蕴含薄怒的眼眸,一字一句,用清晰到足以让附近几个人听见的声音说道:
“我啊……现在浑身疼得厉害,心里也慌得紧……就特別想……抱一下柳军医你……
就想尝尝这仙子般的人儿……搂在怀里,是什么滋味……是不是……真的又香又软……”
此言一出,万籟俱寂。
不仅近在咫尺的柳如烟瞬间呆住,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连旁边的严峻都猛地瞪大了虎目,嘴巴微张,以为自己重伤出现了幻听!
周围一些正在默默收拾战场、偶尔偷瞄一眼这边的士兵和难民,也全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这边。
“你……放肆!!!”
下一秒,柳如烟彻底反应过来,白皙如玉的俏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
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如同熟透的樱桃,又似天边最绚烂的火烧云!
无边的羞愤、惊愕、以及被当眾轻薄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在她胸中轰然爆发!
她何等身份,何曾受过如此露骨、如此无耻的调戏?
尤其还是在大庭广眾、眾目睽睽之下,刚刚经歷生死搏杀之后!
周身那原本温和稀薄的星力,骤然变得冰寒刺骨,眼看就要不受控制地爆发,
將这个胆大包天、挟恩图报不怀好意的登徒子狠狠震飞出去!
也就在这剑拔弩张、柳如烟星力即將爆发的电光石火剎那——
玄天奕动了!
他用尽全身残余的、最后一丝气力,身体如同失去所有支撑般,向前猛地一扑!
动作看似重伤之下的踉蹌失控,实则精准无比,瞬间突破了柳如烟因惊怒而略显迟滯的反应,
双臂一张,结结实实,一把將柳如烟那纤细却柔韧有力的娇躯,牢牢抱了个满怀!
“唔!”
温香软玉,瞬间填满怀抱!
一股清冷幽远、混合著淡淡药草苦香与一丝血腥气的独特女子体味,猛地涌入玄天奕的鼻腔。
怀中凹凸有致的娇躯骤然绷紧,僵硬如铁,冰寒的星力如同蓄势待发的海啸,在她体內咆哮,
玄天奕甚至能听到她银牙紧咬的“咯咯”声,更能感受到那澎湃力量即將透体而出將自己撕碎的恐怖预感。
与此同时,一股灼热滚烫的、混合著浓烈男子气息、汗味与血腥味的体温,
也透过两人单薄破损的衣衫,毫无阻隔地传递到柳如烟身上。
少年虽然消瘦,手臂却异常有力,胸膛並不宽阔,却仿佛蕴含著某种坚韧不拔的力量。
这从未有过的、被异性如此紧密拥抱的触感,让她大脑有了瞬间的空白,身体的本能反应甚至超过了理智的思考。
“別动……听我说……”
就在柳如烟凝聚的星力即將爆发的前一瞬,
玄天奕的脑袋无力地枕在她纤细的肩头,灼热的气息喷吐在她敏感如玉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慄。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细若蚊蚋却因极度贴近而异常清晰、语速极快的声音,急速说道:
“……还有头目潜伏……在人群里……非常危险……必须引他出来……配合我……演场戏……
把我当成重伤虚弱、心神失守、精虫上脑的蠢货……快……骂我……打我……越狠越好……”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冰水,浇在柳如烟即將爆发的怒火和羞愤之上。
娇躯剧颤!
她瞬间明白了!
明白了这突兀、无耻、荒唐行为的真正意图!
脑海中电光石火间闪过之前改道时那张预警的草图,闪过那神乎其神的卦算,
闪过方才拯救所有人的天雷,以及这少年此刻眼中那深藏的、与轻浮言行截然不同的冰冷锐利……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空间怀疑。
一种对潜在致命危险的极致警觉,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深究的、
对这神秘少年近乎本能的信任,让她在千钧一髮之际,做出了决断!
凝聚的磅礴星力,被她以绝强的控制力硬生生逆转、压回体內!
这强行收力让她经脉一阵抽痛,闷哼一声,嘴角又渗出一缕血丝。
“我…该怎么做…”
她同样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是害怕,而是强行压抑暴动星力和接受这荒唐计划带来的双重衝击。
紧绷的娇躯微微放鬆了那一丝令人心悸的僵硬,
但白皙的脸颊和耳根却不可抑制地、更加红艷如火,
一直蔓延到修长的脖颈,在火光下散发著惊心动魄的魅惑。
这混帐东西……说话就说话……抱这么紧做什么!
耳朵……好痒……
“听我说…你……”
玄天奕快速低语几句,交代了后续“剧本”。
於是,在周围所有劫后余生、正偷偷关注著这边的士兵和难民们眼中,
就看到了让他们目瞪口呆、几乎要惊掉下巴的一幕:
那位刚刚召唤天雷、诛灭魔物、拯救了所有人的少年英雄玄天奕,竟然……
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把死死抱住了清冷如月宫仙子、平日里不容半分褻瀆的柳军医!
而且那姿势,那紧紧搂住纤腰、將头埋在人家肩颈处的模样,
活脱脱一个重伤之下色慾薰心、趁机揩油的无耻登徒子!
紧接著,更劲爆、更符合预期的场面来了!
只见柳军医在短暂的惊愕和僵直后,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灵猫,又像是被彻底点燃的火药桶,
猛地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愤怒力量,星力勃发,一把將玄天奕狠狠推开!
同时,她羞愤交加,俏脸寒霜密布,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扬起欺霜赛雪的玉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到极致的耳光,结结实实、毫无花俏的扇在了玄天奕的脸颊上!
“无耻之徒!趁人之危!下流胚子!”
柳如烟的声音冰冷刺骨,带著浓浓的羞怒、鄙夷,以及……
一丝恰到好处的、因气急而带来的颤抖和慌乱。
她胸口剧烈起伏,指著被扇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的玄天奕,叱道:
“再敢胡言乱语,行为不端,信不信我现在就以扰乱军心、褻瀆上官之罪,將你就地正法!军法处置!”
她的演技,堪称完美。
那份羞愤,那份被褻瀆后的冰冷杀意,那份强撑的威严,简直就是浑然天成。
“混蛋!”
她似乎气极了,贝齿紧咬红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眼中除了怒火,
竟似还隱隱有泪光闪烁,让本就惊艷的她,更添几分淒艷与委屈。
狠狠瞪了玄天奕一眼,那眼神如同看著一坨骯脏的垃圾,
柳如烟猛地转身,快步走到严峻身旁,別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极力压抑哭泣,又像是气得不轻。
玄天奕被扇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左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捂著脸,难以置信地望著柳如烟那清丽却冰冷决绝的背影,
眼神中充满了错愕、委屈、不甘,以及一丝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懊恼。
那眼神,奥斯卡影帝来了,都能告诉你演不出来!
玄天奕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
露出一副颓然落寞、灰头土脸的模样,低声嘀咕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
隨后步履蹣跚,失魂落魄地转身,就要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奶奶的……”
玄天奕心中暗骂,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冷笑,
“这女人……加戏加得挺熟练啊……这一巴掌,绝对是公报私仇!”
不过,效果似乎……还不错?
严峻在一旁,將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尽收眼底。
他先是本能地觉得玄天奕不似这般急色孟浪之人,
以这少年之前表现出的心性智谋,岂会在这等时候做出如此不智之举?
但看到柳如烟那羞愤难当、泫然欲泣的模样,感受到她身上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怒意,又不似作偽。
他眉头紧锁,就要上前一步,拦住玄天奕问个清楚,同时安抚柳如烟。
就在这时,柳如烟看似无意地、借著转身抹泪的动作,靠近了严峻,
手指极其隱蔽、迅疾如电地在他手臂上快速划了几个字——
“內鬼,静观。”
严峻高大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
虎目之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如同黑暗中点亮的两盏明灯,
但立刻又被他以绝强的意志力强行收敛、压下。
脸上的怒容和疑惑迅速褪去,转而化作一片深沉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
他不动声色地微微頷首,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表示自己明白。
隨即,他换上一副怒其不爭、又不得不顾及大局的复杂表情,对著玄天奕厉声呵斥道:
“哼!不成体统!狂妄放肆!念你重伤初愈,又立有微功,死罪可免!
但活罪难逃!给我滚下去好好反省!没有命令,不得隨意走动!”
说著,他对旁边一名心腹亲兵使了个严厉的眼色:
“带他下去!严加看管……不,是好生照料!若再敢有丝毫逾越,军法从事!”
那亲兵跟隨严峻多年,早已心意相通,立刻领会。
他脸上做出严肃状,上前几步,看似粗暴实则巧妙的扶住脚步虚浮的玄天奕,语气生硬:
“走吧!玄小……哼,玄天奕!別让长官难做!”
玄天奕配合地露出几分不服又无奈的神色,被那亲兵半搀半押著,
带离了人群聚集的中心区域,朝著营地边缘一顶相对独立安静的帐篷走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看似以玄天奕的失態猥褻,和柳如烟的羞愤反击而告终,最终以玄天奕被“隔离看管”收场。
营地中的气氛,也在这一场闹剧之下,变得愈发诡异。
一部分人摇头嘆息,觉得这少年英雄终究是年少气盛,色胆包天,自毁前程。
另一部分人则窃窃私语,目光在柳如烟和玄天奕离开的方向来回扫视,
带著鄙夷、好奇、或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但无论如何,经此一事,玄天奕那召唤天雷的英雄光环上,无疑被蒙上了一层好色无行的阴影,
其形象也从神秘强大的救命恩人,一定程度上变成了有点本事但品行不端的爭议人物。
而这,正是玄天奕想要的效果——
一个重伤虚弱、心神不稳、因力量而膨胀、又因美色而昏头、最终丑態毕露、被眾人疏远嫌弃的诱饵。
那只深藏的阴毒老鼠,又会不会忍不住跳出来,贪婪的吃下这饵食呢!
………
暗处,一双始终冷静观察、未曾显露丝毫异常的苍老浑浊眼睛,
將方才那场闹剧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看在眼里。
当看到玄天奕被扇耳光后那副失魂落魄、色厉內荏的模样,看到他被押走时的颓然,
这双眼睛的主人,嘴角缓缓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冰冷而满意的弧度。
“心神受创,意志鬆动,贪念炽盛……果然,强行御使超越自身境界的力量,岂能没有代价?
天雷反噬,加上美色当前把持不住……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
沙哑低沉的自语,在无人察觉的阴影中消散。
“如此状態……正是最可口的猎物,也是最合適的……容器。”
阴影微微蠕动,那双眼睛再次隱没,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一丝极其淡薄、阴冷如毒蛇吐信的精神力残留,
悄无声息地缠绕上那顶看守玄天奕的帐篷,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布下了监视的蛛丝。
帐篷內,玄天奕被安置在简陋的地铺上。
亲兵按照严峻的暗示,在外严密把守,实则隔绝了不必要的窥探。
玄天奕独自躺下,感受著左脸颊那依旧火辣辣的刺痛,
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回味著方才那短暂拥抱的触感——
那纤细却柔韧的腰肢,那惊人的弹性与饱满,那胸膛相抵压抑下的惊人弹性,还有那沁人心脾的冷香……
“嘖……”
喉咙莫名的有些发乾是怎么回事?
“该说不说……这波不亏。真他娘的……又香又软……”
他甩了甩头,將那一丝旖旎压下,眼神瞬间恢復冰雪般的锐利与冷静。
轻轻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缓缓闭上眼睛,
但全部心神,已然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以《八景玄命灯》观想法为核心,悄然展开,
感知著帐篷外每一丝风吹草动,捕捉著那可能存在的、阴冷窥视的目光。
“香饵已经垂下,偽装已然披上……”
“就看那条藏得最深、最毒的老泥鰍,什么时候……忍不住要冒头吞饵了。”
体內,那盏观想凝聚而出的八景玄命灯,於识海虚空中静静悬浮,
澄澈琉璃的清辉无声洒落,温养著受创的神魂,也映照著他冰冷而决绝的杀意。
狩猎,已经开始。
只不过,这一次,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