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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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季枳白把简聿送到大堂, 让他稍等片刻后,转身去前台拿出一早准备好的一提高定红酒让简聿代为转送。
    黑色皮箱上镶嵌的logo是简聿很熟悉的酒庄品牌,他每年都要亲自为岑应时去酒行订这个牌子的红酒。
    可要是说岑应时有多爱喝, 又不是。
    他每年只定两支, 且多数束之高阁当作摆设,并不品尝。
    就上半年,慎止行来公司做客,看见他酒柜中整排的红酒, 随意挑了一支准备带去餐厅品用。他刚拿出来放在办公桌上,岑应时就暂停了语音会议,摘下耳机,让慎止行去换一瓶。
    慎总不知是看出了什么还是那天非要针对岑应时,说什么都不换, 还去酒柜拿了开瓶器要立刻把酒开了。
    简聿没能苟到吃完瓜,半途就被岑应时支了出去。
    只知道, 十几分钟后, 慎总满脸怒意, 摔门而去。此后的数月,都没再搭理岑应时一下。
    慎止行和岑应时的关系,鹿州无人不知。可即便是如此挚交好友, 也因这红酒而冷战数月。
    当时, 这二位的“绝交”可是在公开场合提到对方名字都能直接冷脸的程度。间接导致了一众不明真相的抄盘手猜测起是某方发动了“宫变”,直接影响了那几个月的股市,跌跌宕宕, 鲜红又满绿。
    季枳白见简聿困惑之余,脸上的表情还十分丰富多彩,当即解释道:“这是为了感谢岑总的谢礼, 他昨天帮我支付了我那辆车的所有维修费用。”
    她昨天婉拒了那张贵宾卡,却接受了他结账的这份好意,是早就想好了把这提红酒送给他当作回礼。
    他一向不是只做表面功夫的人,既然替她付了钱,那他就不希望季枳白再跟他推三阻四。况且,有外人在的情况下,她的脸皮也薄一些,更做不来为了一笔钱推来让去的拉扯行为。
    简聿思索了数秒,答应下来:“好,我替您转交。”
    一个好助理,是不会让话掉在地上的。既然都聊到了车,他顺便转达了一下当日事故的处理后续。
    “岑总在处理这方面的问题上很有经验,根据他的判断,对方车辆极有可能是超重行驶导致的刹车失控。如果不是您反应敏捷,应对及时,很有可能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简聿说完,见季枳白微蹙着眉心,似乎对这事并不知情,他也忍不住跟着皱起眉来:“岑总这也没跟您说?”
    季枳白摇了摇头:“可能是想说,但后来忘记了吧。”
    那晚在餐厅点完菜,他似乎是想跟她说些什么,只是后来聊到了别的,他可能没有心情再去说这些小事了。
    简聿重重地叹了口气,代替岑应时把这件事完整地转述了一遍:“主要并未发生实际的损害,再加上岑总也不主张追责。交警中队在国道上拦截这辆货车后,只按程序做了超重罚款和扣分,以及对司机进行了口头教育和警示。”
    季枳白回答:“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话落,她看了眼简聿提在手中的红酒,开玩笑道:“忽然觉得礼回得轻了。”
    简聿笑了笑,顺口接了一句:“没事的,来日方长。”
    ——
    简聿离开后,季枳白返回休息室将协议从头到尾又看了两遍。
    人都是分立场的,他为岑应时说的那些话,季枳白即使听了也是持保留态度。
    她知道岑应时做事周到,也总是做得多说得少。
    以前她就觉得他的性格很踏实,谁也不喜欢事情还没做就夸夸其谈,仿佛自己做了多么伟大的事一样的人。
    从青春年少时结识并与之相伴跟随过一段的人,其实是人生路上最好的老师。
    她的性格算不上多沉稳,尤其年纪小时,为了掩盖自己无人撑腰的落寞和窘迫,她总以大大咧咧来伪装不以为意。
    她会在学校里交很多朋友来彰显自己人缘好性格好,并没有因为自己是单亲家庭的孩子而有所残缺。
    她也会刻意表现出自己在绘画和设计方面的才华,主动承担起班里的板报设计。
    学校每个月都会有一个主题的黑板报评比,以班级为单位,整个年级打分。只要是她画的黑板报,永远都是第一。
    她用一张张正面的标签转化成一个个小小的荣耀,贴满全身。
    这个办法不能说不对,可过分的张扬总会招惹来过度的关注和恶意。
    季枳白也为此吃过苦头。
    但上大学以后,她和岑应时待得久了,潜移默化地就学会了他的做事方式。
    凡事不要做满,恰到好处的留白反而能让她更有效地保护自己。
    收敛锋芒,做人须得留三分余地,遇事才有进退的空间。
    她学着他的模样,渐渐的,性格就沉稳了很多。面对事情,也逐渐变得游刃有余。
    但这些转变,全是她主观学习并汲取的。
    岑应时对她没有任何要求,也从不会拿起刻刀把她 雕琢成他理想中的模样。
    她改变也好,仍保留着那些坏习惯也罢,他对她的尊重从来不是流于表面的形式主义,而是出自真心地认可她,包容她,把她的荣耀和败损全当成徽章,一枚枚收集起来。
    在此之前,她也许还会怀疑岑应时想借由协议获取什么。可现在,在他们已经走到尽头的这个时刻,他早已没有必要再在她的身上花费时间。
    她真切的,在三年后,又一次感受到了他的爱。没再保留,纯粹到令她都有些不忍的赤诚又炽热的爱。
    原来,她爱自己远比她爱岑应时要多得多。
    ——
    岑应时加诸的砝码到底让季枳白心中的天秤发生了倾斜,忙完工作后,她盘膝坐在沙发上,盯着屏幕上许郁枝的手机号码看了良久。
    她没忽视昨天在他车上时,他及时切断的关于许郁枝的对话。
    那一句“我去过南辰”,是在她记忆里并未发生过的事。
    他不会对她说谎,如果季枳白想要求证,那她只能从许郁枝那寻求答案。
    思索良久后,她到底拨出了这通电话。
    许郁枝正在好友组织的饭局上,忽然接到季枳白的电话,她还有些意外。
    如果不是有事找她,日常的关切她们都是通过微信的文字交流。
    她欠身和好友说了一声,拿起手机到屋外接听电话。
    许郁枝:“怎么了?”
    她看了眼天色,又补充了一句“吃过饭了吗”来缓和她过于直接的开场白。
    季枳白没忽略电话那端有些嘈杂的背景音:“吃过了,你在忙吗?我可以晚点再给你回电话。”
    许郁枝在南辰经营多年,才从个体户做到了拥有一家猎头公司的女老板。
    她年轻时爱美爱俏,偏不是个读书的料子。早早谈了恋爱结了婚,嫁人后直接跟着季父去了他的城市当家庭主妇。
    起初日子过得也是蜜里调油,偏偏好景不长,丈夫死了,只留下一个女儿和冷冰冰的赔偿款。
    那段时间,她饱受冷暖,自知除了自己没人靠得住。这才重新扛起家里的重担,养育女儿长大。可回了鹿州,她才发现,昔日的闺蜜与亲友一个个嫁得高官或富商,与她早已天差地别。正是阶级与金钱,令她看清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她毅然去了南辰,做过服装,跑过销售。最后偶然的从家政做起,招揽了不少年龄相仿的同行。因她脑子活络,又有经商的经验,很快经营起了家政公司,掌握了一大批人脉和资源。逐步做大,成立了一家猎头公司。
    规模虽不大,可赚得倒也不少。
    她早没了年轻时想要靠自己跨越阶级的痴心妄想,只想着到她退休的年龄,能给季枳白攒足够的钱。
    她们母女之间,总得有一个人,这辈子得过得自由快活吧?
    许郁枝顺着廊下,往空阔处走了走:“没事,我出来接电话了。”
    她这洗耳恭听的架势,倒是让季枳白一早打好的草稿用不上了。她还想别那么直接,循序渐进地切入话题。毕竟岑应时,一直是她们之间禁忌的话题。
    感受到她的欲言又止,许郁枝反而放松下来:“说吧。”
    即使她在忙季枳白也要回电话说的事,对她而言,一定是很重要的。
    季枳白斟酌了一下用词,才问道:“你和岑姨,是不是都知道我和岑应时在谈恋爱。”
    许郁枝一愣,哪怕季枳白没强调时间,她也一下知道了她想求证的是三年前的事。
    她看着角檐下浮夸到毫无中式美感的镭射琉璃灯,不知为什么,忽然很想笑。
    “是。”许郁枝承认:“我和她应该都发现了。”
    季枳白深吸了口气,又问:“三年前,我和他分手,你是不是也知道?”
    许郁枝:“是。”
    “你也参与了吗?”她语气忽然放轻,柔和的像风暴来临前格外平静的海面。
    这个问题,许郁枝并未直接回答,她似乎是回想了一下,很负责地告诉她:“我没有参与。”
    大白和岑应时恋爱,她确实不看好,可她鞭长莫及也管不到她头上。
    哪怕她很想提醒当时深陷热恋中毫无危机意识的季枳白,她迟早要面临的结局,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在眼皮子底下发生。
    很好。
    季枳白继续问:“三年前,他是不是来南辰找过你?”
    也许她自己并未发现,她的语气里夹带着质问与迁怒。
    这让被问责的许郁枝开始有些不快:“是,我告诉他你不在南辰,出去散心了。我向你承认,我是明知他来找你,却故意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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