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洛杉磯华灯初上，办公室內却没有开主灯，只有凌云办公桌上的一盏檯灯和墙面上悬掛的大型白板散发著冷冽的光。白板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箭头、关键词和问號，像一张混乱的战场地图。
凌云和李默面对面坐在桌前，两人中间摊著几张写满了演算和策略的稿纸，空气凝重。
“再来一遍。”凌云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拿起白板笔，走到白板前，將之前的內容全部擦掉，只在中轴线写上“微软”二字，然后在周围画上几个小圈，代表星辰可能的生存策略。
“第一种，技术差异化，死磕体验和性能。”凌云在一个小圈旁写下“技术优势”，“我们假设星辰系统和瀏览器持续领先微软一代，用户体验更好，速度更快。”
李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接话道：“然后微软会在下一个版本的windows和ie中，直接『借鑑』我们最核心的技术，比如多进程架构、v8引擎思想。他们甚至可以凭藉体量，做得更激进。我们的技术优势，会被他们的生態壁垒和复製能力快速抹平。”
凌云在那个小圈上打了一个叉。“第二种，价格战，免费。”他在另一个小圈写下“免费”。
“我们的系统免费，瀏览器免费。”
李默立刻反驳，“但微软的windows是捆绑在每一台电脑上销售的，对用户来说，边际成本几乎是零。他们甚至可以反过来补贴oem厂商，打压预装我们系统的厂商。我们烧钱，烧不过他们。而且，我们没有稳定的收入，我们的研发和生態建设无法持续。”
他顿了顿，补充道，“別忘了，微软的现金储备是我们没办法比的。”
又一个叉。
“第三种，聚焦细分市场，比如政府、教育。”凌云写下“细分市场”。
“这是一个可能性。”李默承认，“进入美国政府和教育市场是想也不用想的。即使是国內，微软不会坐视不管的，他们会针对这些领域推出特惠版windows，甚至联合像『龙腾电脑』这样的国內合作伙伴，发起针对性的舆论战，质疑我们系统的安全性、稳定性和长期服务能力。在採购决策中，『不犯错』往往是第一原则，选择微软是最『安全』的。我们能拿下一些边缘订单，但无法形成规模，更无法撼动微软的根基。”
这个圈没有被完全打叉，但旁边被標註了“生存艰难，无法发展”。
“第四种，法律手段，反垄断。”凌云写下“反垄断诉讼”。
“有用，但太慢了。”李默摇头，“一场反垄断诉讼可能拖上三五年，等我们贏了，市场早已尘埃落定，星辰可能已经不在了。而且，诉讼过程本身就会消耗我们巨大的资源和公眾注意力。”
再一个叉。
“第五种，寻找资本，硬扛。”凌云写下“融资烧钱”。
“资本是逐利的。”李默的声音带著无奈，“在看到我们被微软全方位打压，並且短期內看不到明確盈利前景的情况下，除了极少数抱有极端理想主义或者意图搅局的风险资本，大多数资本会选择观望，甚至远离。我们的融资渠道会很快枯竭。”
办公室內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白板上那几个被打叉的选项，像是一个个红灯，星辰所有看似可行的出路都不通。
无论他们如何推演，最终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终点：在微软这个庞然大物的全面碾压下，星辰公司最终会因为渠道封锁、生態孤立、资金枯竭而缓慢窒息死亡。
所谓的“突围”策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凌云走回座位，重重地坐下，手指用力按著眉心。推演的结果比他想像的还要残酷。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而是一场註定要被碾压的屠杀。
“所以，我们无论如何挣扎，最终都难逃一死？”李默的声音有些乾涩，带著一丝绝望。
“单靠我们自己，是的。”凌云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深处却有一簇火苗在顽强地燃烧，“微软太强了，它的护城河太宽太深。我们一艘小船，冲不过去。”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白板前，在“微软”二字的外围，画了几个新的圈，分別標上“amd”、“戴尔”、“ibm”、“康柏”、“sun”、“苹果”，然后用线条將这些圈连接起来，形成一个鬆散的、环绕著微软的包围网。
“既然一艘船冲不过去，”凌云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那我们就联合所有被微软压制、或是与微软利益有衝突的势力，组建一支舰队。”
李默看著那个刚刚成型的“包围网”，眉头紧锁：“amd在处理器上被英特尔压制，確实有动机。戴尔、ibm、康柏这些硬体厂商，未必愿意为了我们而得罪微软，windows是他们机器的灵魂。sun倒是和微软在伺服器和工作站领域斗得你死我活。苹果……他们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而且他们的系统是封闭的，和我们不是一路。”
“不需要他们完全站在我们这边，只需要他们与我们有共同的利益交集点——削弱微软的垄断地位。”凌云用笔点著这些名字，“amd需要新的增长点，我们可以承诺在星辰系统上深度优化amd的晶片。戴尔这些硬体厂商，未必喜欢微软在oem授权上的强势和越来越高的要价，我们可以给他们提供一个降低对windows依赖的选择，哪怕只是作为谈判的筹码。sun和微软是死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苹果……他们需要生存下去的任何可能，哪怕只是暂时的喘息。”
他转过身，看著李默：“这不是结盟，这是合纵连横。我们要利用国际巨头之间的矛盾，为自己爭取生存空间和时间。微软不可能与全世界为敌，至少不可能同时与这么多有分量的对手开战。”
“但这太难了。”李默依然不乐观，“这些公司各有算盘，如何平衡他们的利益？如何確保他们不会在关键时刻出卖我们？而且，这个联盟本身就很脆弱。”
“我知道难。”凌云的眼神锐利起来，“但这可能是唯一的一条生路，哪怕它希望渺茫。我们不是在求生存，我们是在死中求活。即使最终这个联盟也失败了，星辰倒下了，我们也要让微软在这次围剿中付出足够的代价，让他们知道，挑战者会源源不断地出现。”
他拿起笔，在“包围网”的中心，用力写下了“星辰”二字，虽然渺小，却被眾多箭头指向中央的“微软”。
“准备一下，”凌云对李默说，语气不容置疑，“我们要开始主动出击了。先联繫amd和sun，他们是我们最可能的突破口。然后，是戴尔。就算最后证明这一切都是徒劳，我们也要让这场战斗，打得足够响亮。”
推演的残酷结果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决绝。既然温和的抵抗註定灭亡，那就选择最激烈的方式，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向巨人发起一次註定伤痕累累的衝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