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六年六月三日,夏意渐浓。
处理完毕业事宜,赴美行程也在郑总的高效运作下紧锣密鼓地筹备著,凌云终於有了一段难得的、相对空閒的时光。他刻意放缓了脚步,將更多的时间留给了安诗语。
他们不再仅仅局限於校园和网咖。一起在黄昏的护城河边散步,看落日熔金,將河水染成暖橙色;一起去新开的书店,他翻看最新的计算机杂誌和商业传记,她则流连於文学书架,偶尔交换一下彼此觉得有趣的段落;甚至只是简单地在学校食堂一起吃顿饭,听她说著学生会里的趣事,或是她正在阅读的某本书的感悟。
没有惊天动地的浪漫,却充满了细水长流的温情。凌云在尽力履行著一个男友的陪伴责任,而安诗语也安然享受著这份忙碌间隙中偷来的寧静与默契。她能感觉到凌云即將远行,却聪明地没有多问,只是將这份不舍与牵掛,化为了更用心的相处。
然而,凌云的思绪从未真正远离他的商业版图。陪安诗语在图书馆看了一会儿书后,他找了个藉口,再次来到了省证券营业部那间熟悉的特户室。
电脑屏幕亮起,帐户信息清晰地呈现出来。与一个多月前清仓深发展后手握两千多万巨款的巔峰时刻相比,此刻的资產结构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现金余额:一个刺眼的、近乎归零的数字。
持仓情况:
四川长虹:40万股,当前市价23.00元,市值 920万元。
深科技:65万股,当前市价16.50元,市值 1072万元。
总持仓市值依旧高达近两千万,但能动用的现金,却几乎枯竭。
凌云看著这组数字,眼神平静。资金的流向在他脑中清晰闪过:
注入星火科技电子厂500万,用於支付拖欠工资、採购物料、启动生產。
投入星火-山大联合实验室 200万,作为先期研发资金。
拨付星火网咖(新店及扩容)100万,用於新店装修、设备採购和二楼改造。
三笔巨额支出,如同三根强有力的血管,將资本市场汲取的养分,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他布局的三个核心实体:製造业、研发端和线下流量入口。这种將金融资本迅速转化为產业资本的能力和决断,正是他超越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的地方。
但后果也是立竿见影的——他个人帐户里,又没钱了,只有200万了。
即將开始的美国之行,无论是考察、接触项目,还是可能的投资机会,都需要美元,而且不是小数目。依靠网咖那虽然可观但需要时间的现金流回笼,显然来不及。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上那两支持仓股票。长虹和深科技,他依然看好它们在这一轮牛市中的表现,远未到全面清仓的时候。
“抵押。”凌云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个方案。动用槓桿,盘活沉睡的资產。
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郑总的號码。
“郑总,是我,凌云。有笔生意,想跟你谈谈。”
半小时后,郑总那辆崭新的奥迪停在了营业部门口。他快步走进特户室,脸上带著热情。
“凌先生,有什么好关照?”郑总笑著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电脑屏幕上那令人眼热的持仓市值。
“我需要一笔美元现金,用於美国之行的开销和可能的投资机会。”凌云开门见山,“我打算用我持有的股票市值作为抵押,按照当前匯率,从你这里兑换。”
郑总眼睛微微一眯,迅速进入了状態:“多少?”
“两百万美元。”凌云报出一个数字。
郑总心中一震,两百万美元,在1996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他沉吟片刻,问道:“凌先生打算用什么匯率结算?官方匯率目前可是8.27左右。”
官方匯率往往有价无市,尤其是大额兑换。凌云深知这一点,他给出了一个既体现诚意,又让郑总有利可图的方案:
“不必按官方匯率。你我之间,按1:8.3结算。我用等值人民幣的股票市值作为抵押,换算过来,大约需要抵押一千六百六十万人民幣的股票。”
1:8.3!这个匯率,郑总几乎可以瞬间通过自己的渠道完成兑换並赚取不菲的差价,而且还毫无风险——有市值近两千万的优质股票作为抵押物!
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好处!郑总的心臟不爭气地加速跳动起来。他强压下激动,確认道:“凌先生,您確定?按1:8.3?抵押股票?”
“確定。”凌云语气淡然,“我签署抵押协议,股票由营业部周经理这边冻结监管。在我归还你两百万美元本金及约定利息之前,你拥有这些股票的处置权。如果我们回国后,我未能按时归还,你有权在市场上拋售抵押的股票以收回资金。”
条件清晰,风险可控,利润丰厚。郑总几乎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向凌云伸出手:“凌先生,痛快!就这么说定了!我马上安排资金,最迟后天,两百万美元,现金匯票也好,境外帐户转帐也好,保证在您出发前到位!”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完成了这笔关键的资金运作,凌云心中稍定。但他也知道,欠下郑总这么一个大大人情,不仅仅是利息能还清的。郑总如此爽快,看中的绝不仅仅是那点匯差和利息。
他看著郑总,主动给出了对方最想要的回报:“郑总,这次去美国,除了考察,我也会关注一些短线的交易机会。到时候,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跟著操作一下。”
郑总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听到了最美妙的承诺。他用力摇晃著凌云的手:“凌先生!有您这句话,我老郑这趟美国之行,值了!太值了!一切听您安排!”
他心知肚明,凌云允诺的这“一波短线”,其潜在收益,恐怕远超他帮忙换匯所承担的风险和让出的利润。
送走心满意足、几乎要哼起小曲的郑总,凌云独自留在特户室。
窗外,是九六年济南初夏的街景,平凡而充满烟火气。
他再次调动槓桿,用沉睡的股票市值,换来了宝贵的两百万美元弹药。这笔钱,將跟隨他远渡重洋,去那个充满机遇与风险的国度,寻找下一个能让星火燎原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