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省证券营业部那间专属“特户室”的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室內烟雾繚绕，茶香与烟味混合。
周世明经理略显拘谨地坐在一旁，他身边是一位穿著考究、气质精干的中年男子，姓郑，是省城一家颇有规模的进出口公司的老板，也是周世明的重要客户兼老友。郑总的目光带著审视与好奇，落在对面那个过於年轻的脸上——凌云。
“凌先生，冒昧打扰。”周世明笑著引荐，“这位是郑总，我的老朋友。他听说了您之前在国內股市的神奇操作，佩服不已。最近他对海外市场，特別是美股，很感兴趣，知道您眼界开阔，非要我带他来向您请教请教。”
郑总微微頷首，递过一张名片，语气客气：“凌先生，年少有为啊。不瞒你说，我有些閒散资金，放在银行里吃利息，总觉得亏得慌。。听说美国那边，尤其是跟计算机、网际网路相关的股票，涨势非常凶猛，想听听凌先生的高见。”
凌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下。他心下明了，周世明这是在利用他的影响力维护重要客户关係，同时也是一种试探，想看看他对更广阔市场的判断。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整理著思绪。在1996年，国內接触和了解美股的人凤毛麟角，信息渠道极其匱乏。他需要给出既符合这个时代认知局限，又能体现超越时代眼光的建议。
“郑总过奖了。”凌云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迎向对方，“美股，尤其是科技股，確实正处在一个前所未有的歷史性机遇窗口。”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定下了基调，吸引了郑总和周世明全部的注意力。
“要理解这个机会，得从两个层面看。”凌云开始抽丝剥茧，语言清晰而富有逻辑，“首先是宏观层面，美国的货幣政策。美联储在格林斯潘的执掌下，自八十年代末以来，整体维持著相对宽鬆的货幣环境，致力於促进经济增长和抑制通胀。低利率意味著企业融资成本低，有利於科技公司这种需要持续烧钱研发、扩张的行业。源源不断的资本活水，是催生科技泡沫……不，是催生科技繁荣的重要土壤。”
“格林斯潘……低利率环境……”郑总低声重复著这几个关键词，若有所思。他能做进出口贸易，对国际宏观形势並非一无所知，凌云的点拨让他瞬间抓住了关键。
“其次，是產业层面。”凌云继续深入，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我们正站在一场伟大变革的起点上。个人计算机的普及浪潮已经不可逆转，而这仅仅是开始。接下来，將是计算机与通信技术的深度融合，也就是所谓的『信息高速公路』。”
他用手在空气中划了一条上升的曲线：“硬体（计算机、网络设备）是基石，软体（作业系统、应用程式）是灵魂，而网际网路，將是连接一切、释放所有潜力的神经网络。这个產业的发展速度和对传统经济的顛覆程度，会超出我们所有人的想像。”
周世明和郑总屏息凝神，仿佛在听一场关於未来的预言。
“基於这个判断，”凌云图穷匕见，给出了具体的標的，“如果郑总想要长期布局，分享这场科技革命的红利，我可以给出几个方向性的建议。”
他拿起一支笔，在旁边的便签纸上写下了几个英文名字：
yhoo, csco, msft, dell, aol.
“雅虎（yhoo），”凌云指向第一个名字，“它不是一个简单的网站，它是在试图为混乱无序的网际网路世界建立一个『门户』，一个索引。这是信息爆炸时代最稀缺的价值——导航。虽然它现在可能还不赚钱，但它的模式和用户增长潜力巨大。”
“思科（csco），”他指向第二个，“信息高速公路的『修路者』和『交通警察』。所有的网络连接，几乎都离不开它的路由器、交换机。只要网络在扩张，思科的需求就在增长。它是基础设施的核心。”
“微软（msft），”第三个名字，“它掌控著全球绝大多数个人电脑的『大脑』——作业系统。它建立的生態和標准，形成了极高的壁垒。在可预见的未来，它的统治地位难以撼动，是压舱石般的存在。”
“戴尔（dell），”第四个，“它用独特的直销模式，顛覆了传统的电脑销售链条，极致地压缩了成本，让个人电脑能以更低的价格普及。它是这轮硬体普及浪潮中最犀利的弄潮儿之一。”
“美国在线（aol），”最后一个，“它正在努力降低普通人接入网际网路的门槛，通过提供简单易用的拨號上网服务和內容，培育最初的庞大网民群体。它是很多人通往网际网路世界的第一扇门。”
凌云放下笔，总结道：“这些公司，分別占据了未来生態的关键节点：信息入口（雅虎、美国在线）、基础设施（思科）、系统核心（微软）、硬体通道（戴尔）。它们代表的是趋势，是方向。”
郑总看著那张便签纸，眼神发亮，但又带著一丝疑虑：“凌先生分析得透彻！不过，这些股票……价格都不低了了吧？现在买入，会不会追高？”
凌云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郑总，看待这类成长型科技公司，不能单纯用传统的市盈率、市净率去衡量。你要看的，是它们所在赛道的广阔前景，是它们用户数量的爆炸式增长，是它们未来可能达到的盈利高度。真正的风险，不是买在高点，而是错过整个时代。”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无比郑重：“我的建议是，不要试图做波段，不要因为短期波动而焦虑。选定之后，坚定不移地长期持有。忽略过程中的涨跌起伏，你的目標是分享它们未来的成长红利。”
“那……什么时候该卖出呢？”周世明忍不住插嘴问道，这也是所有投资者最关心的问题。
凌云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带著一种洞察周期的冷静：“当所有人都疯狂地涌入这个市场，当计程车司机、理髮师都在津津乐道地討论买了哪只科技股赚了多少钱，当这些公司的估值高到已经完全脱离了它们当下甚至未来几年的盈利能力，当『这次不一样』的论调充斥媒体的时候……就是我们需要开始警惕，考虑逐步退场的时候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那可能是很多年后的事情了。在此之前，你需要的是耐心和信念。”
特户室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郑总低头看著那张写著五个公司代码的便签纸，仿佛握著通往未来財富之门的钥匙。凌云的分析，没有神乎其神的k线技巧，没有內幕消息，而是建立在宏大的时代背景、清晰的產业逻辑和深刻的企业价值判断之上。这种降维打击般的认知，彻底折服了他。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郑总长长吐出一口气，郑重地將便签纸折好，收进西装內袋，“凌先生，大恩不言谢！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周世明也在一旁感慨万千，他再次確认，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格局和视野，早已超越了单纯的a股市场，甚至超越了国界。
送走千恩万谢的郑总和周世明，凌云独自留在特户室。
凌云在考虑自己要去一趟美国了，网际网路大潮已经在美国拉开大幕了，自己需要去布局一些產业，收购一些技术不错的公司，顺便在股市上薅一把帝国主义的羊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