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凤峰高约一千五百丈,占地广袤,方圆足有百里。
若从九天之上俯瞰,这座覆著薄雪的奇峰,如一只半敛双翼的冰凤。它盘旋仰首,欲冲云霄,形意浑然天成。
峰顶似凤首,而从山体延伸而出、遥遥相对的三道陡峭山脊,则宛如垂天之尾。
一道白衣身影脚踏飞剑,带著一位约莫八九岁的女童朝著峰顶飞去。
女童望著对面最高的凤尾悬崖,好奇问道:“孟师姐,那道裹著白雾的悬崖,是峰內哪位长老的修行居所呀?”
孟瑶转头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惧意:“这並非长老清修之地,而是静心崖。峰內犯错的弟子,都会被送到此处面壁思过。”
“罚戒之地?”
“没错。据说崖中蕴有奇异矿石,再加上特殊的地理影响,灵气异化,才生成这终年不散的白雾。
此雾能压制心魔与幻念,却也会极大地限制五感六识。深入其中,甚至会被彻底剥夺对外界的感知。”
孟瑶瞥了一眼身旁听得入神的小师妹,压低的声音在穿谷而过的山风中更显幽幽:“被送入崖中的弟子,就如同坠入无边暗狱,成为孤魂野鬼,在无尽的寂静中徘徊游荡。”
女童正听得脊背发凉,忽然瞪大双眼,抬手指向孟瑶身后,失声尖叫:“野鬼出来了!”
孟瑶猛地回头,望见一道白衣身影脚踏玉笛,衝出白雾疾驰而来。她抬手轻轻拍了下小师妹的肩头:“那是宋师姐。”
说罢,孟瑶迎向那道越来越近的白影:“宋师妹,你筑基成功啦!”
宋玉点头,看向正瞪著双眼好奇打量她的女童,询问道:“这位师妹,是新拜入白凤峰的吗?”
“她出身湳州天桐城沈家,身负异灵根。师尊得知她的资质后,决意收徒,特意命我前去接引。”孟瑶转头对那女童道,“快拜见你宋师姐。”
“宋师姐好!”女童慌忙躬身行礼。
宋玉对她温和一笑,隨即说道:“我正要去拜见师尊,便与你们同行吧。”
三道身影再次启程,瀰漫白雾的静心崖渐渐被拋在身后。
“孟师姐,”途中宋玉忽然开口,“小云近来可好?”
小云便是她从林景初处购得的那只雪云狐。
“它终日只知吃食休憩,早养都成胖狐了。”孟瑶笑著说道。
宋玉唇角微微上扬,又故作隨意地追问:“如今送紫霜果的,还是周师弟吗?”
孟瑶飞快地瞥了宋玉一眼,心里明白她真正想问的是谁。
“还是周师弟。据他说,林师弟自拜入冯长老门下后,便一直闭关。”
两个多月都在闭关?他是在衝击筑基?
宋玉心头猛地一紧,喜忧参半,莫非当日说的话,竟刺激得他急於求成?
自己从母亲那里求得一颗筑基丹,並辗转拜託冯长老转交,也不知他能否成功。
心念起伏间,三人已抵达宋峰主的洞府。
隨后便是循例的拜师环节。
新师妹呈上拜师礼,宋峰主也赐下修行资粮,並给予几句训勉。
“小瑶,带新师妹熟悉一下峰內的地界与规制。”
孟瑶躬身领命,领著女童离开。
洞府內归於寂静,宋峰主目光落在宋玉身上:“玉儿,此前因你修行功法特殊,为娘担心扰乱你的心境,对你的事大多没有过问。如今你既已筑基成功,有些话,为娘便直说了。”
“修仙大道漫长且孤苦,所重无非是资质与机缘,资质恆定,机缘难求。纵使他顺利筑基,寿元也不过两百余载,对你漫长的道途而言……”
她迈步走到宋玉身前,轻嘆一声:“终究只是过客。”
宋玉抬头,迎著母亲的目光,眼中没有丝毫动摇:“娘,我明白大道无情。但相逢结缘,相知留心,绝非过客二字就能轻易概括。哪怕来日光阴短促,前路不同,我亦无悔。”
“罢了,你自己心里有数便好。”宋峰主深知女儿的心性,不再劝说,神色陡然转严:“但在你结丹之前,绝不可破身,这是为娘的底线。”
宋玉瞬间涨红了脸,又羞又急地说道:“娘!您说什么呢!我和他还没到那种关係!”
“那你还去冯长老那里,厚著脸皮为他求一个亲传弟子的名分?”
“女儿还有要事处理先退下了。”宋玉羞赧的转身就走。
宋峰主望著她逃奔的背影,低声轻嘆:“当年的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执拗……等玉儿到了结丹后,想必会重新审视这段感情值不值得继续。”
冰雪消融,草木萌芽。天泉峰竹林谷中,溪流两岸野花丛生,粼粼波光倒映悬空皓月。
洞府之內,月光如银瀑般从穹顶的缝隙倾泻而入。
林景初盘坐在清辉之中,缕缕月华縈绕周身,流转不息。
《望月诀》
凝聚月华辅以修行,法力可比同阶深厚五六层,同时还有温养神魂,壮大神识等效用。
此功法共分十二层,练气、筑基、结丹、元婴四个境界,各对应三层修为,每突破一个境界,便能习得一门专属神通。
林景初筑基成功后,继续闭关转修《望月诀》。
残余筑基药力、宋玉在澄心台所赠灵丹、用灵藕炼製的培元丹,再加上天灵根资质的加持。
林景初又经过三个多月的苦修,终於將功法推至第四层。
他抬手挥掌,一道银白月牙破空而出,在石壁上劈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神通——寒月光,肉身便可凝出堪比上阶法器的斩击,也可经法器激发,锋芒倍增。然因功法层数尚低,此击威力仅能维持在周身一两丈內,超出便急速衰减。
而且修至四层时,他还解锁了另一门神通。
镜花水月。
可幻化出一道与真身別无二致的分身,即便隨身法器亦能復刻。此身虽仅有本尊不足一成的战力,却足以惑敌、扰敌、牵制,妙用无穷。
但此术也有缺点:其一,每次施展需耗去至少一成灵力;其二,分身存在时间有限,约两三个时辰,且即使受轻伤也会立即溃散;其三,需分心操控,距离本尊无法超过五十里;其四,像碧心佩这种异宝如也要复製,所耗灵力便要再多两层。
好在此后功法每精进一层,分身战力、存续时间、还有操控距离皆会提升。
待破入下一大境界,更可多幻化一具分身。若修至元婴期的第十层,便可同时唤出三道分身。
林景初敛息收功,长身而起。
筑基外加重修《望月诀》,所备丹药已耗去十之七八。是时候出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