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讲不当讲几个字出来, 付老爷子的心跳都不由快了几拍。
当了一辈兵,对危险的敏锐感还是比普通人强的。
孙媳妇这话肯定是针对他说的,谁让他老了不中用, 闪着腰了呢。
他下意识想起身离开这个漩涡之地, 奈何闪了腰,想起身都不是那么容易,只是稍稍用力就差点哎哟叫出声。
不服老也不行了, 这次闪着腰是真难受。
而他的老伴,也已经口快接了孙媳妇的话。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就直说。”
那唐明丽可就不客气了,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出门几天我们都挺累的, 不如一起去中医院做个针灸推拿怎么样?”
上辈子因为长时间久坐工作, 她最终还是加入了腰肌劳损大军, 饱受了大半年的折磨。最后被人推荐去做针灸,一次见效,三次好转。
从那以后,中医在她心里就是yyds(永远的神)。
付老夫人没想到唐明丽会是说这个。
在她的认知里, 只有身体生病或者受伤才需要去医院, 比如老头子这种情况。她们三人只是坐车时间久了腰酸背痛, 休息两天就能自己好, 是用不着去医院的。
至少,她觉得自己用不着。
不过, 下一秒她就想到了什么, 双眸一下子亮了。
孙媳妇肯定是知道老头子一定不会愿意去医院看腰, 才故意说大家一起去。
真是用心良苦。
自认明白过来的付老夫人立刻表示:“这建议不错。”
说着还给儿媳妇打眼色。
付母和付老夫人不愧是几十年婆媳,两人还真想一块去了,也认为唐明丽主要还是为了爷爷。
公公年纪这么大了, 闪着腰可大可小,确实是去医院看一下比较好。
所以,她也义无反顾支持。
“这建议好,而且我们家去中医院也近。”
家属大院地理位置好,不管是去哪里,其实都很方便。
得到奶奶和婆婆的支持,唐明丽好开心,看向还没表态的爷爷。
他其实是几人中最应该去看医生的,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带上。
但付老爷子却还想拒绝:“你们去就好,我躺两天就没事。”
他要强了一辈子,怎么可能老了就愿意服输。
“不一定哦。”唐明丽戳破他的幻想:“如果只靠躺,说不定半个月都好不了。但如果去扎针,可能真能很快就没事。”
她没说的是,半个月可能还只是年轻人的恢复期,爷爷这个年纪只会更久。
“反正我们都去了,你也去嘛,去吧去吧去吧。”
唐明丽重复念叨着‘去吧’,仿佛像一句咒语,还真把付老爷子念叨去医院了。
付老夫人和付母都在背后偷偷给她竖起大拇指。
然去到医院,唐明丽给所有人都挂了号,付老夫人和付母才意识到,她是认真的,是真的想所有人都一起扎扎针啊。
付老夫人还好,想着来都来了,扎几针就扎几针吧。
她都这个年纪了,害怕扎针不成。
可付母怕啊,想到跟头发丝差不多细的针扎满身,她就怕得发抖。
她可耻地想临阵逃脱了,对唐明丽说:“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就不扎针了吧。”
看了眼走在前方,有段距离的公公和婆婆,她小声和儿媳妇承认:“我怕扎针。”
唐明丽理解,很多人对针灸有误会,认为针扎在身上肯定会很疼,尽管它很细,但绣花针扎手不也肉疼。
但就是这么神奇,针灸的针扎在穴位上就是不疼。
也不能说不疼,扎破皮的那一瞬是有点痛感的。
一点,跟被蚂蚁咬了一样。
她和婆婆解释扎针的疼真的非常轻微,奈何婆婆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
唐明丽也不是那种喜欢强迫的人,何况还是强迫对方去克服自己恐惧的事。
恐惧如果那么容易能克服,那就不是恐惧了。
所以,再三确认婆婆只是腰有点酸,没别的症状后,还是尊重了她的决定。
付母这才松了口气,“我和奶奶都明白你的苦心,只要我们不告诉爷爷,他是不会知道的,会乖乖做针灸治疗的。”
听到这番话,唐明丽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婆婆和奶奶以为她拉大家来医院,是为了爷爷。
看向前方正搀扶着爷爷慢慢走着的奶奶,唐明丽好生惭愧。
呜呜,她们真把她想太好了。
如果不是她自己浑身酸痛的厉害,躺在床上都难受,可能都不会这么坚决来医院。
一个从小不被爱的人,长大后真的可以学会爱人吗?
又或者说,能像在爱里长大的人那样爱人吗?
唐明丽忽然害怕。
因为走神得厉害,轮到她做理疗时,都没听到护士喊自己名字。还是付母听到,走过来提醒。
付母笑问:“你是不是也害怕?”
被误会的唐明丽连连摇头:“不怕。”
一旁的护士也笑道:“扎针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付母悻悻笑笑。
-
做完针灸理疗,浑身的肌肉不再紧绷酸痛,唐明丽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获得了新生。
中医真是神奇。
同样这么认为的还有付老爷子和付老夫人。
特别是付老爷子。
扎针之前,他腰疼得每走一步都像有针扎向腰椎一样。扎完针后,当场能蹲下弯腰了。
他活到这个岁数,第一次强烈认识到太固执确实是个毛病。
听听年轻人的意见是对的,不然苦的还是自己。
没有扎针的付母听着公公和婆婆说着扎完针后的舒适,有些后悔了。
也许她应该勇敢一点尝试的。
辜负了儿媳妇的一片苦心啊。
付母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应该害怕的,儿媳妇对他们几位长辈的关心,可是付辞父子拍马都比不上。
真的,生儿子有什么好的。
被嫌弃的付辞此时正在和曾经的同事吃饭。
并非那种为了项目利益的饭局,两人在一个系统工作时就已经是很好的朋友。
这次一起吃饭,也无非是两人太久没见,今天难得能约个时间碰碰面。
离开系统内的工作后,再和以前的同事在非工作的场合下见面,付辞都很自觉不问系统内部的问题。
当然了,如果他们主动聊起,他也是会陪着聊的。
毕竟都是有分寸的人,不该说的不该问的,从来不会越界。
既然能聊了,那必然就是能说能问的。
譬如今天,朋友说起了中国汽车制造业,忍不住断言,不久的将来中国必定会以市场换技术,允许国外汽车制造企业进入中国市场。
“我们自己闭门研究多少年了,不学习国外的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不行。”
付辞立刻想起妻子昨天的感慨。
他知道,她只是随口一说,但他却是听进去了。
他也知道,朋友不会随便感慨的,必然是上面已经有了这样的风向。
学习国外的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必然是要大力发展汽车行业。大力发展的目的是什么?总不会只是造一堆车看着玩。
也许不久的将来,汽车这东西也能走入寻常百姓家。
然朋友听了他这话,却是下意识看了下左右,压低声音道:“你想买车?”
付辞笑笑,默认了。
他明白朋友为什么会如此反应。
若搁以前,这可是不正确的思想。
私人拥有汽车,那是资本家做派。
不过这两年形势越来越明朗向好,付辞非常乐观。
得到肯定答复,朋友也笑笑,忍不住说他:“还得是你。”
他们几位朋友中,就付辞胆子最大,不仅敢想,更是敢干。
其实有个问题他憋在心里很久了,好奇,想问,却又觉得问这样的问题太过冒昧。
但今日,就让他冒昧一回吧。
“我冒昧问个问题,你现在做生意挣的钱,比起以前在单位的工资,如何?”
可能是这问题真的太冒昧了,问出口后,他又连忙补了句:“当然了,如果你觉得这个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
自爆盈利,这确实是不可取的行为。
不过付辞知道对方为人,加上现在他生意挣的利润也并不夸张,所以还是大概说了下。
谁知道朋友听后,直接倒抽了口冷气,说了句:“难怪你敢肖想小汽车了。”
他听了都要心动,想辞职下海了。
不过也只是想,父母是肯定不会同意他这么干的。
熬着吧,体制内也算旱涝保收。
而且他也知道,自己没有付辞那个魄力和头脑,是干不来做生意这种事的。
想到如今大好的形势,他有预感,付辞一定能闯出一番成就的,以后他们两人的生活,搞不好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除了羡慕外,他真心希望付辞可以成功。
听到好友的祝福,付辞举起了茶杯:“以茶代酒,谢了。”
朋友也举起酒杯,开玩笑了句:“苟富贵。”
付辞自然接过下一句:“勿相忘。”
两杯相碰,敬挚友。
放下茶杯,付辞问出今日约他出来的目的:“上次让你帮忙打听的,有什么进展吗?”
说到这个,朋友搁下筷子,饭都不想吃了。
“我今天也正好想跟你说这个,我媳妇打听过,目前我们国家确实还没有哪家医院,哪个医生能有这个技术水平。”
“你是从哪听说的?国外的医疗水平真的这么厉害,可以做那什么微型手术?”
付辞纠正他:“微创手术。”
“哦,对对对,微创。”朋友好笑自己又记错,忍不住感慨:“国外的医疗水平真这么先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