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漾快热得冒汗了。
比餐厅闷热的暖气更加让她感觉到不适的，是面前这个唾沫星子横飞的相亲男。
相亲男名叫程栋，据说在外企工作，赚钱多，前途大好。
舒漾的老妈严格甄选。
不过，他吃饭喜欢吧唧嘴，说话唾沫星子横飞。
舒漾有点反胃。
相亲男的目光，在她身上来来回回地逡巡。
毫不掩饰对面前这个女人的满意。
舒漾是个漂亮的女人，典型的东方女人长相，小骨架，乖巧，温婉。
为了相亲，她今天穿了件带点小性感的米白色连衣裙。
窈窕的曲线，长发温婉，那双沉静的眼眸，如同林间鹿一般，透着不谙世事。
戳在大部分“传统男人”审美点上。
舒漾的老妈杨女士，在桌下悄悄碰了碰她的腿，让她表现得热情点。
但她真的对这位男士无感，很难热情得起来。
“舒老师，你真人比照片还漂亮。”程栋恭维道。
舒漾礼貌地笑笑，没说话，杨女士立刻接茬，帮舒漾客套道：“哪里哪里，小程也很帅气。”
舒漾看了眼男人的的啤酒肚。
这跟她眼光所定义的“帅气”二字，不能说相去甚远，只能说毫无关联。
其实，她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颜控的。
程栋笑着谦虚道：“帅不帅的，不重要，男人最重要的是事业。”
“是是是。”杨女士捧场地说，“男人应该以事业为重，我们漾漾也这样认为。”
“舒老师这工作好啊。”程栋似乎不太愿意只和杨女士说话，望向了一直沉默的舒漾，“职业稳定，有寒暑假，将来照顾家庭、教育孩子，太合适了！”
舒漾母亲连忙接话：“我们漾漾可会照顾人了，做得一手好饭菜！”
程栋点点头，仿佛在验收一项合格的资产。
舒漾看他唾沫星子溅落到几盘还没动过的菜肴上，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食欲全无。
“我的工作，未来很可能需要经常性出差。”程栋继续说，“所以，我对另一半的要求就两个字，顾家。”
“这是当然。”杨女士见舒漾不吭声，索性全权帮她代理相亲了，“我们对女儿的培养，也是这样，要多照顾家庭。”
“以后家里的大事，都要听我的安排。”程栋似乎是个很喜欢表达自我的男人，“安守本分，相夫教子，别有什么不切实际的事业心，你当老师就挺好，够清闲。至于性格嘛，我也有要求，说话要温柔，不要顶撞，尤其在外要给我面子。哦，还有，不管在家里还是外面，都要端庄漂亮，但打扮要适度，不能招摇。”
他目光掠过舒漾纤细白皙的手指，“还有，家务能力要加强，我胃不好，得吃家里干净可口的饭菜。”
“程先生，观念还是挺传统的哈。”母亲脸上笑容淡了淡，“那彩礼方面，你家里能给多少？”
“彩礼按我农村家乡的风俗来，8.8万，由女方带回我们小家。嫁妆我希望你家能陪嫁一辆30万新能源悬浮车，我上班方便。生孩子最好是两个，一男一女，你带薪产假加上寒暑假，衔接起来带孩子完全没问题…”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但对面的舒漾，一言未发。
等他终于告一段落，招呼舒漾道：“舒老师，别光听我说，吃菜啊！”
舒漾看着面前一盘盘被“污染”的饭菜，根本吃不下一点。
她缓缓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和手包，体面地说道：“程先生，我想，我恐怕完全不符合您对未来妻子的要求，就不耽误您宝贵的时间了。”
她转向有些错愕的母亲，“妈，我们走吧。”
“不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走了！”程栋站了起来，不明所以。
“七号桌，两位的费用，麻烦分开结一下。我和那位先生的，aa。”舒漾走到前台对服务员说。
见她没看上自己，程栋有点破防：“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你都25了！都算大龄剩女了吧！老子不嫌弃你，你还挑上老子了！”
舒漾拉着母亲，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厅。
走到公交站台，杨女士拽住她的胳膊：“什么意思？说走就走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妈，我跟他不合适。”舒漾耐心解释，“你听听他的话，这都2126年了！智能机器人都发明出来了，外星人都被发现了！他还跟老封建似的！”
杨女士气得胸口起伏：“封建怎么了，说明有家庭责任感，而且人家小程工作体面又稳定，市区有房，条件这么硬，你还挑三拣四！你毕业都两年了，相亲相了多少个？一个都看不上！再这样下去，你就拖成老姑娘了！”
舒漾看着母亲涨红的脸，心里一阵疲惫和无奈。
“妈，找对象又不是完成任务，宁缺毋滥。”
“你说得轻巧！我的面子往哪儿搁？啊？你小姨，天天在家族群里’关心’我，说什么你家漾漾那么优秀，怎么还没动静啊？她那个上技校学美容美发的女儿，都嫁了个公司老总，风光得很！你呢？人民教师，听着好听，连个对象都找不到！我现在见了她，都要绕路走！”
舒漾感到一阵无力感，不是对程栋那种厌恶，而是对最亲近之人也无法理解她的悲哀。
她叹了口气，耐心地说：“妈，如果小姨让你这么难受，那你应该做的是重新评估这段亲情，远离她。而不是把她的错误和狭隘，转变成对我的压力和责怪。”
“你少跟我扯这些大道理！”杨女士被噎了一下，更加恼火，“我说不过你！你是文化人，嘴皮子厉害！可文化人就不结婚、不生孩子了？女人这辈子，总得有个归宿！”
远处，公交车亮着灯缓缓驶来。
“妈，不说了，车来了。”舒漾逃一般地上了车。
“舒漾！”杨女士在她身后威胁，“你给我听着！你再这么由着自己性子来，不好好找个靠谱男人结婚，我就…我就当没生你这个女儿！我们断绝母女关系！”
车门打开，舒漾匆忙上去，没有回头，刷卡后径直走到车厢后排坐下。
她把额头抵在玻璃窗上，闭上了眼睛。
心累。
这时，手机震动起来，是闺蜜蓝白橙的视频通话请求。
舒漾揉了揉脸，接通。
“漾漾，怎么样？今天的相亲局。”闺蜜一遍练瑜伽，一边跟她视频通话。
“别提了。”
舒漾简单地说了一下今天的情况，蓝白橙扭着身体做猫趴状，啧啧称奇：“我的天…这都什么年代了，出土的文物都没他这样老土的封建思想吧。”
“就是啊。”
“我说，你情绪也未免太稳定了吧！要是我遇到这样的，我直接掀桌了我！”
“我妈也在，不好甩脸子。”
“你真是…你妈就拿捏你性子软，才这么欺负你！你看看，她给你介绍的都是什么奇葩男，太下头了吧。”
“其实也不是她，是我小姨介绍的。”
“你那个小姨，我看不是什么好东西，恨不得你嫁个奇葩渣男呢，她能给你介绍什么好的，你妈也太病急乱投医了。”
舒漾叹了口气。
两人合力吐槽了一会儿相亲男，心情好多了，公交到站，她挂了视频，下了车。
经过一个科技感十足的玻璃建筑旁，舒漾被光屏上的广告，吸引了注意力——
【姐妹，你的完美机器人男友到货啦！】
【宠你哄你，绝不惹你生气！按摩做饭，拎包拍照样样精通，情绪价值拉满！】
舒漾早几年前就看新闻说，人工智能领域有了新突破，除了服务型机器人更上一个台阶之外，还研发出了陪伴型的“男友”机器人。
不婚主义的单身闺蜜蓝白橙，在机器人伴侣一经推出，就给自己买了个“男友”。
据她说…非常“好用”，妙不可言。
想到今天的相亲男，舒漾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好奇地望向玻璃内展示用的几款机器人。
它们和人类毫无差别，柔软的皮肤，肤色多样，亚裔和欧裔面孔都有，拥有符合人类女性审美的帅气面孔。
它们对着展柜外的路人，露出深情款款、无可挑剔的微笑。
屏幕上，令人心动的广告语仍在继续——
【您是否厌倦了无休止的争吵、以及令人疲惫的亲密关系？】
【机器人伴侣，为您提供终极情感解决方案。】
【定制您理想的外形、性格、声音。设定ta拥有您期待的一切品质：绝对忠诚，永远理解，随时陪伴。精通家务，情感细腻，知识渊博。无需彩礼嫁妆，不要房车，不问过去，不计得失。】
【告别传统婚恋的琐碎与风险，拥抱专属于您的、确定的美好。】
【爱永动公司最新出品，现在下单，赠送“懂的都懂”私密套餐！】
见舒漾在展柜外驻足良久，立刻有一位英俊帅气的男导购，热情地迎上来：“女士，您对机器人伴侣感兴趣吗，可以进店详细了解。”
“啊，不用了，我只是随便看看。”舒漾下意识地打了退堂鼓。
一则她猜测机器人男友肯定很贵。
二则…买这玩意儿，其实就跟买情趣小玩具一样，网购还行，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进店了解挑选，她多少有点心理障碍。
“看您似乎心情不大好，进店喝杯饮料，买不买都没关系。”男导购贴心地说，“店里有咖啡果汁和甜点，还有机器人按摩，帮您放松心情。”
“你怎么看出我心情不好的？”舒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