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希冀灭 你跟她们不一样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45章 希冀灭 你跟她们不一样

    明滢自然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他就是个异于常人的疯子, 当初送她来的是他,说要接她走的也是他。
    容不得她一句拒绝,就像随意放一件物品, 从不会问她愿不愿。
    她背过身, 擦着眼尾的泪, 那些顺着留下来的,有委屈、有怨恨、也有不甘。
    这些日子,她时常会想起另一个人温润的面庞,心中如堵了巨石般窒息难受。
    一切恍如一场梦。
    都是他,害得她与亲人离散,阴阳相隔。
    她紧紧攥着被角, 恨意燃起一团火,烤干晶莹的泪珠, 显得那双瞳仁愈发幽黑。
    裴霄雲说今夜要接她走, 想必他会说到做到。
    在凝雪楼待了这么多日,她与锦葵、梨云等人结下了不浅的情谊,可惜她自身难保, 没有法子再助她们脱离苦海,于是给她们一人做了几个香囊。
    这种香是从前她开香铺时卖得最好的香,楼内的姑娘们拿到后,爱不释手。
    她来到锦葵房中,见锦葵在收整行囊,嘴角挂着明媚的笑意,眉梢泛着喜色。
    “我家公子说,今夜就会来接我。”锦葵卸了发髻上形形色色的珠钗,换上一件淡雅朴素的白衣,气色柔和温婉, 见明滢进来,拉过她的手,“我这样穿会不会太素了。”
    公子跟她说了,等她今夜把那东西交出去,便会来赎她出凝雪楼。
    她这个身份,能当公子的外室,已经是福气了,不敢再奢望什么。
    明滢笑了笑:“你穿这身很好看。”
    冰清玉粹,皓齿明眸,比她第一次见到她还好看。
    听说锦葵能脱离苦海,她打心里替她高兴。
    “你会在徐州吗?”锦葵与她分外熟络了,直言问她。
    若是自由身该多好,她们算是朋友,往后也能常见面。
    明滢眸色暗了暗,摇摇头,苦涩与麻木缠绕心头。
    裴霄雲不会放她走,他说过,他在一日,就要这样折磨她,可能会强行带她回京,过从前那样的日子。
    他若死了,就要带她一起走。
    她相信,他是真的做的出来。
    锦葵看出她的愁绪,想到昨夜的场景,料到那个手段狠戾的男人虽然对她不好,但心里多多少少是念着她的,坐下来宽慰她:“都已经这样了,再怎么苦也没有比在这里更苦的日子,跟了他,至少吃穿不愁,无需挨打挨骂,你说是吧?”
    她劝明滢想开些,其实又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
    能依靠一个人,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明滢并未反驳她。
    对于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来说,这话是对的。
    三年前的她,也这么想过。
    可是,她愚蠢地付出换来的是什么,他变本加厉的无视与欺压,她是用最后的反抗,才赌来这条命的。
    没有一个人挺直腰杆地活过后还想再过奴颜婢膝的日子。
    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走到了这个地步,她与裴霄雲之间,隔了一道名为仇恨的天堑。
    此生,再也不可能!
    她不会屈服他,不会让他如愿。
    很多人可能会觉得她傻,可她就想要尊严与自由。
    “嗯。”她望着锦葵眼中跳动的希冀,不忍打碎,只微笑道,“好好地就行了。”
    乌金西坠,黄昏下的徐州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尘雾中。
    萧元晏亲自盯着人布置府外别院,就等着将锦葵接过去,想到就快能与她长相厮守,心中倍感舒畅,连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府上一片死气沉沉。
    清河郡王萧复负手,面色阴沉地踱步,连连喟叹。
    萧元晏看出父亲许是心中藏着事,上前问:“父亲这是怎么了?”
    萧复捋须摇头,“那裴霄雲说此趟来徐州督工河坝,就是个幌子,你可知他真正的目的?”
    萧元晏抿唇不语,面色一僵。
    “他是来查凝雪楼的!”萧复愤怒甩休袖,深感大祸临头,“他的人,今夜许已在凝雪楼外布防了。”
    若非他派人时刻盯着,还真着了他的道了。
    所幸还不算晚。
    只要他的人今夜不去接头,裴霄雲此獠便难以抓到把柄,不能轻易给郡王府扣帽子。
    萧元晏却心中大震,想到锦葵,不禁呼吸一滞。
    萧复见他如此紧张,眉头一皱,问他:“你派了人去接应不成?”
    “我只是托了那个我钟爱的女子,给他们传信。”萧元晏摇头,心乱如麻,说了两句,便要往外走。
    “你去何处?!”
    “我要去趟凝雪楼,叫她今夜不要送信了。”
    “站住!”萧复面露不虞,指着他,“你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一个青楼女子,就算攀咬王府,也没人信。”
    萧元晏顿住脚步,进退两难,浑身血液凝滞,只闻耳中一阵轰鸣。
    他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锦葵去死吗?
    “父亲,我会谨慎行事的。”
    萧复忙喊下人把他拉回来,几句话将他骂清醒:“你别犯浑,一个娼.妓的贱命重要,还是你我父子的前程重要?她不死,死的就是你!”
    “来人,把公子带回去,好生看管,不得让他出府一步!”
    萧元晏还欲反驳什么,听了父亲的这番话,咬紧牙关,攥紧的拳渐渐松开。
    另一边,窗明几净的府邸内。
    裴霄雲慢条斯理地擦拭配剑,静静等待夜幕降临,好将那些鱼虾一网打尽。
    “主子,可以行动了。”
    “多派些人守着凝雪楼。”裴霄雲指节微屈,敲了敲紫檀木桌面,轻慢又慵懒,“别让他们伤了我的人。”
    他悠然起身,投下一片沉浓的阴翳。
    去收网,顺便接人。
    涌动的暗潮并未打破凝雪楼的歌舞升平,楼内笙歌鼎沸,灯火荧辉。
    几个身着寻常百姓服饰的异瞳男子,在楼外张望一瞬,不曾察觉异样,才一前一后地进了凝雪楼,去了一开始约定的望月室等候。
    锦葵今夜并不需要陪客,与明滢在房中说话,从下晌说到天黑。
    明滢得知,锦葵家住徐州,家中清寒困苦,姊妹众多,她与两个姐姐,十岁时就被卖给了不同的人牙子。
    她被卖了三次,每次就卖了十两银子,几经辗转,才来到了凝雪楼。
    明滢听着眼眶发酸,鼻尖泛起涩意。
    这何尝又不是她的映照?
    “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都不知挨了多少打,挨了多少骂。”锦葵擦了擦眼泪,笑着说道,“不过我是三生有幸,遇到了公子,他对我的恩情,我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他。”
    明滢心尖猛然一涩,她仿佛看到了那年跪在雪地里的自己。
    俊朗儒雅的男子坐在她身前,微微躬倾身子,对她微笑,问她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他的嗓音如温热的泉源流淌,轻柔地抚平她内心冰冷的恐惧。
    后来,她把一切都给了他,得到的只有遍体鳞伤。
    很多事,很多人,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注定要纠缠的孽缘。
    她眼瞳冰冷,昔日那张容颜,变得可憎可恨,面目全非。
    锦葵仍是一腔期待,“今日,是我从十岁以后,最开心的日子。”
    明滢望着她雀跃的眼神,心底荡开一丝波澜。
    每个人脚下的路都不同。
    希望她能过的好一些吧。
    再坐了一阵,锦葵算着时辰,突然从枕下拿出那封信。
    她已把明滢当成好友,丝毫不避讳。
    “这是什么?”明滢问道。
    “公子托我送一封信。”锦葵以为是寻常信件,话语无波澜,“到了时辰了,我去去就回。”
    明滢点点头,她便去了。
    锦葵将信揣在怀中,向望月室走去,纯白的裙摆晃动,如绽开的一朵花。
    过了半晌,明滢没等到她回来,察觉楼内乐声骤停,外头响起一阵骚动,夹杂着几丝刀剑碰撞声。
    一股不安感袭来,她开门出去。
    楼内气氛冷凝,映入眼帘的是黑压压的一片人,架弓持刀,气势汹汹。
    人群开了一条道,裴霄雲一袭黑衣,手持佩剑,大马金刀走了出来。
    随后,望月室的门缓缓打开。
    早在楼内鸦雀无声,响起泠冷兵甲声时,那几名乌桓人便意识到中计了。
    锦葵听到动静,对上他们的异瞳,觉着不对劲,欲跑出去时,被人粗暴拖拽了回来。
    乌桓人欲跳窗逃离,开窗探看,外头被兵马围得水泄不通。
    “我只是来送信的,求求你们放了我……”锦葵苦苦哀求。
    乌桓人眼中暴戾盘虬,狠狠咒骂。
    定是这个小娘们故意为诱饵,出卖的他们。
    随即,一把刀抵在她的脖子上,拽着她的头发往外走,哐当踢开了门。
    看到锦葵,明滢如同被人掐住脖子,难以呼吸,浑身被冷意浸没。
    接着,踏跺旁的暗卫涌上楼,将她围在中间,紧紧护住她。
    乌桓人眼看局势不妙,只能挟持锦葵,操着一口不流利的中原话,高亢喊道:“给我们一条生路,否则,我就宰了他!”
    锦葵面容惊恐,匕首划破她的脖子,血一滴一滴,坠在她洁白的衣裙上。
    她绝望且无助地望向明滢,因极度恐惧,一句话也不敢说。
    明滢瞳孔剧烈收缩,猛然看向裴霄雲,蕴含无尽渴求,她最后的希望都倾注在这个眼神中。
    她希望他能救救锦葵。
    只有他能救她。
    裴霄雲与她对视一瞬,随后又收回目光,就算看清了她的眼神,猜到了她想说什么,也对其中的恳求不屑一顾。
    他不会忘了自己的目的,一个本就私通敌寇的青楼女子,他根本不放在心上,也没想过要救。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