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穷追 狼捕羊羔,猫追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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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穷追 狼捕羊羔,猫追老鼠

    沈纯心如擂鼓, 难以置信他竟真的会为了一个女人与他堂堂总督撕破脸。
    所幸人不在他府上,不然他怕是难以轻易送走这樽大佛。
    他往里比了个手势,镇定自若:“裴大人说沈某抢了你的人, 大可下马来府上一叙, 看看府上可有裴大人要找的人。”
    “你的义子从我手底下抢走我的人, 此事你作何解释?”裴霄雲擦拭手中的剑,雪花飘坠,将他的声色染得冰凉。
    这个沈明述,枉他见此人骁勇善战,赤胆忠心,觉得他与沈纯这个老狐狸不一样, 提拔他做了同知。
    没想到他竟辜负了他的期望,与沈纯沆瀣一气, 掳了他的人去。
    他绝不会放过他。
    沈纯额头垂下一滴冷汗, 淡定抚掌擦去,转而笑道:“沈某早与那逆子恩断义绝,他做的事, 与沈某无关,裴大人若想算账,便去西北找他。就算是陛下亲临,也断没有以莫须有之罪,强围一品总督府的道理。”
    裴霄雲神色微动,除了心有介怀,沈纯在讽他名不正言不顺之外,在听到西北这两个字时,不禁眉心一跳。
    他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从齿缝隙挤出几个字:“他将人带去了西北?”
    “怎么, 裴大人足智多谋,竟然还不知道?”
    沈纯往前两步,见他面色难看,他便满心畅快,“林公子的夫人有个失散多年的兄长,正是沈明述,他们兄妹团聚,便急着与我总督府撇清干系,一家人往西北去了。”
    裴霄雲咬着后槽牙,额叫突突直跳。
    她从前跟他提过一两句,她与他哥哥失散了,他还记得。
    从他被她一杯酒药倒,再到她跟着沈明述与林霰北上,这中间的一切事物,对他来说都十分陌生。
    那该死的药效似乎还未完全散尽,他眼前时而朦胧时而虚浮。
    都是她,她把他当傻子戏耍,他必定要活刮了她,想一家人去西北团圆,安居乐业,做梦!
    “裴大人若不舍佳人,还是尽快北上去寻人吧!”沈纯并不认为他会强攻总督府,只是为了一个女人,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罢了。
    他已派人飞鸽传书,联系了北地私兵,设下天罗地网,让他们一个个有去无回。
    裴霄雲已是怒火滔天,恨不得这下就将沈纯的头砍下来,冷笑着拉开弓箭,缓缓对准他的头颅,像是对他说,又像是对自己说:“一个背叛我的贱婢,派人去杀了便是,也值得我亲自去寻回来再杀?”
    “你大胆!我是朝廷的封疆大吏!”沈纯见他搭起弓箭,汗水浸湿了一层衣裳,装着胆子呵斥。
    可裴霄雲雷厉风行,又哪里惧他?
    电光火石,只见箭矢凌风而去,刺进人右臂,顷刻血肉横飞。
    沈纯捂着手臂哀嚎,只见裴霄雲调转马头,撤了兵马,扬长而去。
    城门,飘着鹅毛大雪,满地银装素裹。
    裴霄雲抚摸着胯.下骏马的鬃毛,攥紧缰绳,等待着前方的探子来报。
    “大人,前日深夜子时,果真有一队人马出城北上,马车上是两男一女,车后跟着五六位仆从,说是去京城谈生意。”
    竟真的去西北了?
    裴霄雲眼神冷得泛起灼热的红,似乎要隔着千山万水,将她活活吞入腹中。
    “传信各处要塞,遇到这队人马,即刻截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探子抱拳领命,又被他叫住,“慢着,无论如何,留下那女子的性命,我要亲自去擒。”
    他要亲自抓到她,将今日之辱从她身上讨回。
    沈明述在西北的势力不容小觑,若真放他们去了西北,再抓她可就拿了。
    他狠夹马腹,马蹄踏起飞扬尘土,一路出了城。
    —
    城郊,一处破旧茅庐不胜风雪,飘摇欲坠。
    贺帘青揉着额头醒来,睡了五日,明亮的天光照入眼中,刺得他目眩神迷,他下意识伸手去遮,却发现双手被绑着。
    他与行微被绑在一处,而她还未醒。
    风携一丝酒气飘入茅庐中,紧接着,送来外头两个男人的肆意谈话声。
    “这都几日了,怎么还没醒?不会真要按照公子的吩咐,守到他们醒了再放他们走吧?”
    另一位男子搁下酒碗:“这大冷天的,老子可没那个耐心!那女子是暗卫,不是什么好人,不如将她给杀了,至于另一个,就扔在这,看他的命数了。”
    “也好,动手吧。”
    谈论尽入耳中,贺帘青呼吸一滞,不自觉看了看身旁陷入昏睡的女子。
    其实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他是个大夫,只想救人,不想害人,沈明述是个好人,已答应会留他与行微一命,他先她一步醒来,原本可以自己先跑,叫她再找不到他。
    从此,他脱离裴霄雲,天涯海角,任他遨游。
    可因为方才那两人的一句话,他竟有些微微动摇。
    他们说要杀她。
    他的视线落到她面庞上,平常总是因她的不近人情而不敢靠近,这是他第一次看清她的样子。
    昏迷时,五官褪去那层凌人的阴冷,恬静柔和,眉眼尽数舒缓下来,眼睑下有一颗不被察觉的淡褐色的小痣,就与他见到的许许多多女子一样,可又觉得,有那么几分不同。
    她是他见过最冷漠无情的女子。
    他摊开掌心,有些许无奈。
    她总是对他拔出长剑,说要杀了他,可如今她被他药倒,即将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了。
    犹豫间,不知是想起了师父对他说的话,行医者,不能见死不救;还是他疯了,对她起了恻隐之心。
    蓦然,一道重力袭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行微昏沉无意识,身形不稳,倒在他肩上。
    他叹了声气,只能去尽力推搡她:“快醒醒。”
    经他不断呼喊,行微忽然紧蹙眉心,有几分醒转的迹象,可又像是被梦魇住了,迟迟睁不开眼。
    她额头挂满冷汗,神情极为痛苦,极为绝望,唇瓣断断续续呢喃。
    “行姑娘,快醒醒。”
    越来越清晰的呼喊传入行微耳中,她猛然睁眼,梦中的恐惧扼住她的心神,她张口喘息,全然没察觉,眼尾淌下了几滴泪。
    贺帘青瞪大双目,凝视她不安的神色。
    她到底是梦到什么了,她这样的人,竟也会哭?
    就在她睁眼的一瞬间,门板开合,外头两个黑衣男人手执长刀,破门而入。
    他们见贺帘青尚算清醒,那女子则混混沌沌,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也懒得废话,挥刀向那女子砍去。
    长刀散发出的白影在贺帘青眼前逐渐放大,他赫然怔仲,别无他法,只得抬臂一挡,刀刃劈在他手肘,顿时鲜血淋漓。
    浓烈的血腥气刺激得行微倏忽清醒,她清楚看见贺帘青挡在她身前,被人劈中,地上流着一滩血。
    挥刀的男子亦是震惊不已,朝贺帘青道:“你行医救人,算个好人,有意留你一命,你既寻死,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你们趁人之危,也能下得去手?”贺帘青捂着伤口,面色泛白,有意与他们兜圈子。
    他这一挡,无异又与行微绑在了一起,惹恼了他们,他们是断不可能会放他一个人走了。
    行微不知为何,心头有一股莫名的不适,像被人强灌下去的水要倒流出来。
    趁着贺帘青说话周旋的功夫,她艰难拾起一块碎瓦片,不动声色地割起绳结。
    “你既心疼,就下去一起陪她吧!”
    雪白的刀刃再度砍来,行微这时恰好割开了绳结,一掌劈在那人手上,一脚踹向另一人的腹部,打得他们溃退,拖拽起受伤的贺帘青出了茅庐。
    “快走。”
    那二人武功弱,本不是她的对手,可她此时心神不宁,加之药效未全散,四肢虚浮无力,没走几步就被追上。
    贺帘青不会武,全靠她一人撑着。
    可行微束手束脚,寡不敌众,打斗间,二人被逼到悬崖边,齐齐坠落,掉在了水涧里……
    —
    离开江南,越往北,寒风愈凛凛。
    哪怕开了春,仍是朔雪漫天,风一过,还带起飞扬的尘土。
    明滢在苏州生存三年,早已不大习惯北地的气候。
    她身子虚弱,如一朵嫩花离了温室,突然难以适应。
    “咳咳……”马车极速行驶,带起一片蒙蒙黄沙,她猝不及防吸入沙尘,被呛得剧烈咳嗽。
    “来,阿滢,喝口水润润嗓子。”林霰轻轻拍抚她的背脊,替她倒了杯温水,因残缺了一根手指,他握持物件时有些不稳,茶杯摇晃,他任由那洒出去的水倾倒在自己身上。
    明滢看在眼中,喝了他递来的水,嘴唇湿润通红,那双眼中也红起来,隐隐闪动着什么。
    虽然劫后余生,终于团圆。
    但她与林霰心照不宣,都不提过去的日子。
    可每当看到他的手,她便止不住心头的波澜,脑海中总浮现那个男人无耻又卑鄙的神情,她恨不得拿一把刀,隔着天南海北都把他捅成筛子。
    她顺势躺在林霰怀里,听着他沉静有力的心跳,什么话也没说。
    林霰或许知道她在想什么,搂着她越发瘦弱的身躯,眼底是止不住的心疼,只能握着她的手,源源不断传达令人安心的温度。
    隔着一层厚重车帘,沈明述听到了明滢的咳嗽声,担忧她身子不适,便道:“此处风沙大,我驶慢些,明日到相州也没事。”
    “不能停!”明滢离开林霰的怀抱,因过度紧张,咬红了下唇,“哥哥,快走吧,最好今夜就到相州,我实在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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