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翻涌的情绪,她对著陆宗明再次微微躬身,语气诚恳:
“陆老,谢谢您告诉我真相,也谢谢您今天帮我的忙。这份人情,我记在心里,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还。”
陆宗明连忙摆了摆手,笑著说:
“江小姐言重了,沈先生的事,就是我的事,谈什么还不还的。沈先生也特意交代过,让我们不要给您造成任何心理负担,这些都是他心甘情愿做的。”
沈先生明显很重视江小姐,他可不敢在她面前摆架子。
江昕嵐没有再多说什么,又跟陆宗明礼貌地道了谢,就起身告辞了。
走出陆家別墅,赵峰连忙迎了上来,客气地问:
“江小姐,您要回片场,还是回住处?我安排车送您。”
江昕嵐沉默了几秒,轻声说:“回住处,麻烦你了。”
她要去找沈煜。
车子缓缓停在小区楼下,江昕嵐跟赵峰道了谢,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站在沈煜房门前,江昕嵐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了心里翻涌的情绪,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只敲了三下,门就开了。
沈煜就站在门后,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閒装,身形挺拔,眉眼深邃。
看到门口的江昕嵐,他眼里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来。
他微微侧身,语气温和:“进来坐吧。”
江昕嵐没有推辞,抬脚走了进去。
房子是简单的两居室,装修乾净整洁,没有太多的家具,可客厅的茶几上,放著两个儿童水杯,还有一堆没拆封的儿童玩具。
显然,这是他给念念和归归准备的。
江昕嵐的目光在那些玩具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收了回来,转身坐在了沙发上。
沈煜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坐在了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没有靠得太近,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和边界感。
两人之间隔著一张茶几,沉默了几秒。
最终,还是江昕嵐先开了口,“沈煜,我今天去见陆老了。”
沈煜点了点头,语气坦然:“我知道。”
“片场的事,是你让陆老帮我的,对吗?”
江昕嵐抬眼看向他,目光直直地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是。”沈煜没有丝毫隱瞒,坦然承认,
“是我托陆老照拂你,不让你在剧组受委屈。”
没有辩解,没有邀功,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江昕嵐的指尖猛地收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她预想过很多种他的反应,或许是辩解,或许是道歉求和。
却唯独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干脆,乾脆到让她准备好的所有话,都先堵在了喉咙里。
她沉默了几秒,深吸一口气,终於问出了那个在她心里盘了一下午的问题。
“沈煜,陆老说,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心梗病危,医院都下了死亡通知,是你一针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她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眼里满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探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这六年,你到底经歷了什么?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本事?”
这才是她今天必须来找他的原因。
她可以接受他消失六年,可以接受他变了,可以接受他有自己的秘密。
可她不能接受,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完全陌生,底细都摸不清的男人。
更何况,这个男人,是她两个孩子的亲生父亲。
她要一个真相,哪怕只是一部分的真相。
沈煜看著她眼里的执拗和警惕,沉默了几秒。
他早就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穿越修仙界,百年修仙,渡劫失败又穿回来,这些事太过离奇,远超普通人的认知。
现在全盘托出,她不仅不会信,只会觉得他消失六年疯了,在编离谱的瞎话搪塞她。
他不能全说,却也绝不会编瞎话骗她。
沈煜想了想,换了个寻常人能够接受的说法,
“六年前我离开江城,路上出了一场意外,连人带车翻下了山崖,是一位隱居在深山里的老中医救了我的命。”
“那六年,我一直跟著师父在山里学医练本事,前阵子师父走了,我处理完他的后事,才回了江城。
救陆老,是刚好遇上他病危,用师父教的针法帮了他一把。”
江昕嵐愣住了。她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他当年消失,是因为他不想对她负责。
想过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仇家了,或者是欠了债躲出去了。
却唯独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他的眉眼还是六年前熟悉的轮廓,可眼神里的沉稳,周身內敛的气场,早就和当年那个阳光青涩的大学生,判若两人。
六年深山学艺,生死间走一遭,足以让一个少年脱胎换骨。
她心里悬了一下午的最大疑惑,终於落了地。
没有了之前的惶惑不安,取而代之的,是更复杂的情绪。
他经歷了生死意外,吃了六年不为人知的苦,可她这六年,也一样经歷了很多苦楚,独自带著两个孩子,撑过了无数个濒临崩溃的日夜。
命运对他们两个人,都开了一个太过残忍的玩笑。
江昕嵐看著他,心里的情绪翻涌得更厉害,可嘴上依旧保持著平静:
“我知道了。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帮我解围,这份情我记著,后续我一定会想办法还你。”
“但沈煜,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之间的六年,我独自带著两个孩子吃的苦受的罪,不是几次暗中关照就能一笔勾销的。
我不会因为这些,就原谅你当年的不告而別。”
她感谢他的帮助,却不会因为这些,就忘记过去的六年。
她承他的情,却不会因此,就放下心里的隔阂和委屈。
她江昕嵐,从来都不是一点好处就能哄好的女人。
沈煜看著她,看著她明明眼底藏著委屈,却依旧挺直脊背,故作坚强的样子,有些心疼。
“昕嵐,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承情,更不是为了让你立刻原谅我。”
“是因为你是我孩子的妈妈,是我沈煜这辈子唯一放在心上的人,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更不用谈什么还人情。”
沈煜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
江昕嵐看著他,心里微微一动。
她预想过很多种他的反应,或许是辩解,或许是道歉,或许是卑微地求她原谅,却唯独没想到,他会是这样平静又坦然的態度。
没有逼她原谅,没有邀功,只是平静地告诉她,这是他该做的。
她心里的那股戾气,莫名地消了几分。
可她依旧没有鬆口,只是移开了目光,看著窗外,轻声说:
“不管怎么说,我不想欠你的。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孩子也已经长大了,我们各自过好各自的生活就好。”
沈煜看著她故作疏离的侧脸,沉默了几秒,语气放软,顺势提出了別的要求。
“昕嵐,我知道没资格求你立刻接纳我,更没资格干涉你的生活。”
“但念念和归归长到六岁,还没见过自己的爸爸。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陪孩子,当个合格的父亲。”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江昕嵐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的指尖猛地收紧,眼眶瞬间就热了。
是啊,孩子。
这六年里,她最对不起的,就是两个孩子。
念念每次看到別的小朋友有爸爸接送,都会拉著她的衣角,小声问:
“妈妈,我的爸爸为什么还不从天上回来呀?我想爸爸了……”
归归嘴上从来不说,却每次都会在幼儿园的亲子活动上,偷偷看著別的小朋友和爸爸一起做游戏,眼里满是羡慕。
她可以恨沈煜,可以不原谅他,可以一辈子不跟他有任何牵扯。
可她不能剥夺孩子拥有父亲的权利。
江昕嵐沉默了很久,终於,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沈煜,语气平静地说:
“周末。这个周末,你可以来家里,陪孩子玩一天。”
沈煜心中一喜,“好,谢谢你,昕嵐。”
果然,他想的没错,孩子是他和昕嵐最坚实的羈绊,有念念和归归在,昕嵐迟早会原谅他的。
“你不用谢我。”
江昕嵐站起身,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只是给孩子一个跟你相处的机会,不代表我原谅了你,也不代表我们之间有什么改变。”
“我明白。”沈煜也跟著站起身,语气依旧温和,
“我不会逼你,也不会给你造成任何困扰。我只希望,能陪在孩子身边,也能……守著你。”
江昕嵐忍不住心跳了一下,脚步一顿,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