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透过阳台的窗户照进来,暖融融的光洒了一地。
她的两个宝贝,大女儿念念满心依赖,窝在沙发上的男人怀里,仰起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而归归,自小早熟板著脸不爱跟人亲近的小儿子,也心情很好靠在男人身边,和男人有说有笑说著什么。
而那个背对著她的男人,身形挺拔,侧脸的轮廓熟悉得让她浑身血液都瞬间凝固了。
是沈煜。
六年了。
她在无数个深夜里,恨过、怨过、也偷偷念过的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她的家里,坐在她的沙发上,陪著她的孩子。
沈煜听到开门声,猛地回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看著门口站著的女人,身上的戏服还没换,头髮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嘴唇发白,眼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慌,还有藏不住的疲惫。
可就算是这样,也掩不住她刻在骨子里的清丽。
只是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杏眼,此刻只剩下了震惊,隨即一点点被冰冷的恨意填满。
沈煜的心臟猛地一缩,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带著无尽愧疚的:
“昕嵐,我回来了。”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江昕嵐积攒了六年的情绪。
她猛地回过神,几步衝过去,一把將两个孩子拉到自己身后,死死护著,像一只被触碰了逆鳞的母兽,红著眼睛看向沈煜,声音抖得厉害,
“沈煜?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敢出现在这里?!”
念念从妈妈身后探出头,小声说:“妈妈,这是爸爸!爸爸回来了!”
“什么爸爸!”
江昕嵐的声音陡然拔高,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他不是!他早就死了!”
这句话出口,她自己先浑身一颤。
六年了。
她一开始也是爱著他念著他,盼著他能够回来的。
不然孩子生下来以后,她也不会让他们跟沈煜姓沈,还取名沈念煜和沈思归。
可她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沈煜却实在没有出现过。
这六年里,作为单亲母亲,一个人带大两个孩子,她真的受了太多的委屈和伤害。
那么多需要沈煜在的时候,他都没有回来。
现在孩子长大了,他回来了,轻飘飘地出现在她家里,当起了现成的爸爸。
沈煜看著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復加,他往前迈了半步,
“昕嵐,对不起,我……”
“別跟我说对不起!”
江昕嵐厉声打断他,伸手指著门口,胸口剧烈起伏著,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六年了,沈煜,六年了!你当年一声不吭地消失,现在又一声不吭地出现,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知道我欠你的,欠孩子们的,太多了。”
沈煜看著她,眼神里满是认真,
“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弥补你们,想照顾你们母子三人。”
“我不需要!”
江昕嵐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眼里的恨意更浓,
“这两个孩子跟你没有半点关係!从你六年前一声不吭消失的那天起,你就跟我们母子断乾净了!他们是我一个人辛辛苦苦生下来、养到大的,不用你假惺惺地来管!”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有怨,我都认。”
沈煜没有再往前逼她,他很清楚,六年的亏欠与苦难,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
“但孩子需要爸爸,你也不用再一个人扛著所有事了。我会在对门住下,不会打扰你的生活,只是想离孩子近一点,能隨时护著你们。”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江昕嵐的心里,她猛地抬眼,满眼警惕防备,
“住对门?沈煜,你凭什么?!我告诉你,念念归归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和你没有任何关係。
我也不会让你再靠近孩子一步!现在,你给我滚!立刻从我的家里滚出去!”
她伸手指著门口,浑身都在发抖,不是怕,是气,是积攒了六年的委屈和怨懟,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
那双杏眼红得厉害,却硬是逼著自己没再掉眼泪,只有死死咬著的下唇,泄露了她绷不住的情绪。
沈煜看著她这副浑身竖起尖刺的样子,心里像被钝刀子割一样疼。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再多的解释,在她六年的苦难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没再辩解,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对著他们轻轻点了点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了屋子,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江昕嵐浑身绷紧的力气,瞬间卸得一乾二净。
她背靠著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尘封了六年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顺著眼泪翻涌上来。
六年前那个夏夜,同学聚会散场,她扶著酩酊大醉的沈煜回了校外的出租屋。
酒精上头,意乱情迷,等她第二天醒过来,身边只剩下冰凉的床单,沈煜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疯了一样找他,问遍了班里所有同学,报了警,查遍了车站酒店的所有记录,都没有半点他的踪跡。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她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了。
整整一个半月,她抱著最后一丝希望等,等来的却是两条红槓的验孕棒。
双胞胎。
身边所有人都劝她打掉孩子,说她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未婚先孕,这辈子就毁了。
她躺在医院的长椅上,手里攥著 b超单,看著上面两个小小的孕囊,听著里面微弱的心跳,最终还是咬著牙,从医院走了出来。
她捨不得。
哪怕这个孩子的父亲,一声不吭地消失了,她也捨不得放弃这两个小生命。
可她没想到,这只是苦难的开始。
和她有过节同班同学的李倩倩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她怀孕的消息。
一夜之间,“江昕嵐被老男人包养,未婚先孕败坏校风”的帖子,传遍了整个江城大学。
她走到哪里,都能听到背后的指指点点,那些鄙夷嘲讽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学校找她谈了三次话,最终逼著她主动办理了退学手续。
她没了学业,没了名声,挺著越来越大的肚子,回了家。
亲生父母被邻里邻居的閒言碎语戳得抬不起头,可看著她大著肚子无依无靠的样子,终究还是心软,让她回了家,安心养胎。
那时候她还抱著一丝念想,总觉得沈煜总会回来的。
直到生產那天,她难產疼得几度晕厥,医生拿著难產知情书让家属签字。
她最终只能自己颤抖著,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在產房里拼了半条命,才把两个孩子生下来。
麻药退去的夜里,隔壁床的產妇有丈夫忙前忙后,端水餵饭。
只有她,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还要撑著虚弱的身子,给两个哭闹的孩子餵奶。
也就是那天,她心里那点残存的期盼,凉了大半。
出了月子没多久,就有一群人堵到了家门口,拉著横幅,泼著红油漆,对著围观的邻居骂她是小三。
说她插足別人的感情,未婚生子道德败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