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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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外面又开始下雨, 且越下越大,雨点砸在帐子的防水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如同隆隆的轰鸣。
    岳千檀眼前一片漆黑,双手也被绑在身后,这让她很不舒服。
    刚刚和人熊的那场大战,虽没让她受致命的伤, 却还是令她筋疲力尽、浑身酸痛。
    右脚踝火辣辣地肿胀着,两只手掌上也没一块囫囵皮肤。
    没来得及脱的裤子还是湿的, 所以即使身上盖了一层厚厚的被, 她还是冷得微微发抖。
    但其实也算不上特别冷, 那是一种寒冷与温暖相互交织的矛盾感。
    远处的雨声危险而磅礴, 却又与广阔的黑夜一同被隔离在了帐子外。
    近前这方狭窄的空间,将她牢牢包围在内, 令她产生了一种短暂而莫名的安全感。
    身旁来自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很轻, 近到仿佛紧贴在了她耳边。
    而那股奇异的甜香被憋在这一小块封闭空间后,就显得更为浓烈了, 几乎有些无孔不入,又被雨天潮湿的空气侵染得润润的,仿佛要从每一寸皮肤渗透入血管, 让岳千檀总恍惚着有种被人紧拥在怀里的错觉。
    也是因为这种错觉, 刚刚黑刀将棉被盖在她身上时, 她才误以为是他压到她身上来了。
    太荒谬了!
    岳千檀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 她发现那股甜香对她而言似乎有着某种蛊惑性,用她最近听得比较多的东北话来形容就是,让她迷迷瞪瞪、五迷三道的。
    她皱眉:“你喷那么浓的香水干嘛……”
    她的声音有些拖沓轻软,因为四周的氛围令她很困倦, 但她不太敢就这么睡过去,更何况她在湿泥里滚了一圈,身上脏兮兮的,她已经快忍受不了了。
    黑刀的声音从侧旁传来,也很轻:“我没喷香水。”
    “怎么可能?”岳千檀不信,“你身上的味道都快把我熏死了。”
    她语气中不无嫌弃,黑刀沉默了片刻,问她:“你闻到什么了?”
    这个问题让岳千檀有点羞耻,她张嘴就想先诋毁几句,却突然又噤声了,因为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她没有闻到血腥味。
    黑刀受了很重的伤,这是她看在眼里的,甚至正是因此,他处理伤口的速度很慢,等得她很不耐烦。
    所以按理来说,此时这处狭窄的空间里,应该充斥着血腥味才对。
    但实际上,除了那股异香,岳千檀再没闻到任何特别的味道。
    她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这个人这么大费周章地把她捆起来,还蒙住了她的眼睛,到底真是不好意思在异性面前脱衣服,还是说他身上有什么绝不能被她看见的秘密?
    岳千檀又不安地扭了一下,不过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习惯,只要别影响她就行。
    她转而问道:“你不打算跟我说说现在的情况吗?”
    “你想知道什么?”黑刀对此好似并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岳千檀也不跟他客气:“我想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是不是和我们原本的世界不一样,类似平行宇宙?”
    这是她之前就有的猜测。
    黑刀没马上回答,但他包扎伤口的动作变慢了,应该是在思索措辞。
    “我没办法用确切的语言向你描述,”他开口了,“但你现在所经历的,我们通常将它称作矩阵现象……你也可以理解成,在拥有特殊磁场的地理环境中,一种高纬度未知生命体对低纬度产生的群体性辐射。”
    “类似的情况在民间其实也有流传,比如日本的百鬼夜行;我们古代志怪小说中常有的阴兵过境、鬼市;或是一些夜间莫名出现的出殡或送亲队伍之类的都市传说……它的特点是高数量、大面积、连续性。”
    他讲得很细,让岳千檀有些惊讶:“你就这么跟我说了?”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黑刀语气平静,“而且想离开这里,这也是你需要知道的。”
    岳千檀琢磨了起来,她今天接连遇到的口吐人言的熊、太爷庙和那个挂人皮幌子的饭馆,的确很符合“高数量、大面积、连续性”的特点。
    但她关注到了另一个重点:“你刚刚提到的我们,是指谁?齐家酒楼吗?”
    “是观测者,”黑刀道,“你也是观测者,观测者进入观测状态后,会看到常人无法理解的事物,如果恰身处于具有特殊磁场的环境,就会误入矩阵。”
    “很多人会误以为是见鬼了,实际是因为我们无法用已有的认知去理解那些东西,它们落入我们的视网膜中,被我们的大脑解析之后,就成了类似于鬼和怪物的形态。”
    岳千檀沉默了一下:“你说的这个观测者,不会是指一群精神病吧……”
    “精神病患者因为较为敏感,的确容易成为观测者,”黑刀解释,“不过通俗来讲,观测状态其实更像是人对特殊磁场的过敏反应,是需要曾有过接触才会过敏,且过敏过一次,就会过敏第二次。”
    岳千檀瞬间就想起了那场车祸和她的左眼,她的嘴唇开始发抖,也不知道是太害怕了还是太冷了。
    “这种现象很普遍吗?”她问道。
    “并不多见,但我们所处的长白山,恰好是磁场地。”
    岳千檀抿着嘴,她没说自己的经历,也没问黑刀是怎么成为观测者的,倒不是她有多谨慎,她只是克制不住地陷在一份惶恐中,不敢仔细回想,更不敢主动描述。
    至少要等离开了这个可怕的地方,她才可能鼓起勇气说出口。
    “我还有个问题,”岳千檀道,“在遇见你之前,我被骗进了一座会吃人的庙里,我原本以为我会被吃掉,但不知道怎么的,我就昏迷了,醒过来的时候,那座庙也消失了,就像是做了个噩梦。”
    “但那肯定不是噩梦,因为你从我背上撕下来的那张、那张人皮……就是它伪装成人的模样把我骗去的。”
    “排异反应,”黑刀对这些事似乎很了解,一下就说出了一个听起来很专业的词,“因为你身上本来就已经有一个磁场了,所以再遇上与之对冲的磁场,就会被排异出去。”
    “那如果没被排异会怎样?”岳千檀什么也看不见,但还是把头转向了黑刀,“那座庙叫太爷庙,我在你们齐家酒楼听到过一个和它有关的二人转。”
    黑刀不知道为什么没马上回答,片刻后才突然问她:“你听说过一个成语吗?叫为虎作伥。”
    岳千檀点头:“说是老虎吃掉人后,会把人的灵魂拘起来,变作伥鬼,伥鬼就会被老虎操控着,骗更多的人过来给它吃。”
    “太爷庙就是类似的原理,”黑刀道,“太爷庙吃掉了很多跑山人和齐家酒楼的员工,你在齐家酒楼听到的那个二人转,就是我们想出来的对抗它的一种手段。”
    “将一段概念通过故事的形式植入到思维中,从而形成能构成排异反应的磁场。”
    岳千檀明白了,她有些欣喜:“也就是说你们已经找到对抗那些东西的方法了。”
    那等出去之后,她就可以找齐家酒楼帮忙,看看能不能解决她左眼的问题。
    谁知黑刀却道:“没有,这只是通过大量的死亡摸索出的一些零星的规律,我们没有任何有效的对抗手段……”
    “据我们有限的信息来看,那些东西应该与星空有关,类似于潮汐、彗星、陨石等,都暗藏着某种源自于深空的神秘规律。”
    “但我们对星空的探索本就不足万分之一,我们甚至不清楚敌人是谁,更不知道我们所经历的,到底是有什么东西怀揣着恶意刻意为之,还是只是对方无意间的行为造成的后果……”
    “就好比,你随手撕碎了一张纸,假如这张纸上存在一个二维世界,那你无意间的行为,也许已经轻易摧毁了一个文明。”
    他叙述这些的语气,是一种死气沉沉的寂静。
    岳千檀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她一时想起了曾在那场车祸中窥见的漫天极光,一时又陷入了深深的茫然之中,仿佛是被困在随手画出的圈里的蚂蚁,甚至连那个世界的冰山一角,都无法触及。
    沉默许久,她才问他:“你也是误入这里的吗?”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受你朋友之托。”
    “齐枝枝!”岳千檀坐直了。
    黑刀“嗯”了一声:“她现在和齐深在一起。”
    岳千檀立即就想起了之前在那挂着人皮幌子的小楼里看到的画面。
    难道那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岳千檀心想,等出去问问齐枝枝应该就知道了。
    所以……
    “我们要怎么离开?”
    “你听说过猎户座吗?”
    岳千檀点头。
    “那你认得猎户座吗?”
    岳千檀又摇头,她生活的城市的夜晚,是看不见星星的,除了北斗七星,她什么都认不出来。
    黑刀:“只要眼睛能看到猎户座,出去的路就会出现。”
    这让岳千檀想起了以前学过的双缝干涉实验。
    “可是外面在下雨。”她提醒他。
    “嗯,要等雨停。”
    “那要是一直下呢?”岳千檀有些不安。
    “不会,东北的秋天,雨水不多,天会晴的。”
    也是,岳千檀放心了些,如果真那么危险,这个黑刀也犯不着为了她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冒险。
    她活动了一下被裹在湿裤子里、冻得发僵的双腿,小声嘀咕:“你伤口还没包扎好吗?”
    “快了,再等等……”
    实际上,等到黑刀真的包扎完,凑过来解她手上的腰带时,岳千檀已经累得浅眯了一会儿了。
    皮带抽出的过程里,边缘擦到了她掌心的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瞬间清醒了。
    她不满地仰起头,蒙在眼睛上的口罩就被取了下来,突然而至的光线刺得她眯起眼睛,但等她的视线恢复后,她却愣住了,因为近在咫尺的这个人看起来实在是、实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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