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去了一趟能量吧檯那，不是非得当面办手续，真要图省事，终端上一份离岗申请扔过去，再把排班权限一交，最多三分钟，连个多余字都不用打。
可引矢量还是来了。
她自己也说不太清是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这地方她確实待过一段时间，凌晨和深夜都见过，灯坏过，机器卡过，老板临时发疯加班也见过。也可能是因为九七那傢伙之前帮她顶班顶得太痛快了，痛快得她现在要是真只发条消息说“我不干了”，反而像她自己不是个东西。
吧檯还是老样子。
灯光不算亮，台面擦得勉强过得去，后厨那边隱约还有能量液加热的声响。这个时间不算最忙，但也没閒到哪去。九七正站在里面调饮品，抬头一看见她，手上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你还知道回来啊？”
引矢量走到吧檯边，靠著台面，抬眼看他：“怎么，我看起来像已经彻底蒸发了？”
“差不多吧。”九七把手里那杯东西递出去，顺手把操作台切到半自动，才重新转回来，“你那句『先顶几天』，顶到我都快怀疑你是不是已经改行去抢运输道了。”
引矢量嘴角抽了一下：“那倒还没有。”
九七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皱了下眉。
“你状態不对。”
这句不是玩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引矢量先低头看了眼台面，手指在边缘敲了一下。
九七这机平时看著不怎么正经，真熟了之后反而比很多机都敏锐。她前面几次回消息短，语气也不对，她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追著问。现在人站到面前了，那点不对就更藏不住。
九七把声音压低了点：“出什么事了？”
引矢量沉默了两秒，最后先开口：“我今天来，是想把这边正式辞了。”
九七愣了一下：“……你认真的？”
“认真的。”
“不是请长假？”
“不是。”
这一下，九七是真的彻底停住了。
她看著她，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这是不是一时脑热，或者只是最近太累。可引矢量的表情没动，不像开玩笑，也不像赌气。
过了几秒，她才慢慢开口：“你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前面还让我代几天班，现在直接辞？”
“因为前面我也以为只是几天。”引矢量说，“后来发现不是。”
九七没接话。
吧檯另一头有客人叫了一声，她头也不回地应了句“等会儿”，又把视线转回来，眉头还是皱著的。
“是別的工作那边出问题了？”
“算是。”
“很麻烦？”
“嗯。”
九七盯著她：“麻烦到连这边都不能继续待了？”
引矢量这次停得更久一点，最后还是点头。
“对。”
这下九七不说话了。
她不是傻子。引矢量这机平时虽然也忙，但忙归忙，不会忙成这种连兼职都必须整个放弃。更何况她现在这状態，明显不是普通的累，也不是单纯心情差，是她被什么事情压著，还没能彻底解决。
九七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有人找你麻烦了？”
引矢量抬眼。
九七继续道：“你不用跟我细说，我也不想听得太明白。我就问一句，是不是已经麻烦到我以后最好也別多问你的事了？”
这句问得很准。
引矢量看著她，最后低低出了口气。
“是。”
九七站在原地，安静了两秒，轻声骂了句：“……炉渣的。”
引矢量差点被她这反应弄笑：“你骂这么快？”
“废话。”九七翻了个白眼，“你都这样了，我还不能替你骂两句？”
她说完，脸上表情淡了一点：“所以你今天来，不只是辞职。”
“嗯。”引矢量也不绕了，“我来跟你说清楚。”
她靠在吧檯边，声音压低。
“我这边最近事情很复杂，而且短时间內结束不了。你帮我顶班这段时间已经够意思了，但后面我肯定接不回来。这边我不能再继续掛著，也不想拖著你还要排班一起耗著。”
九七没插嘴，只看著她听。
引矢量继续往下说：“还有一件事。以后要是有谁来打听我，或者旁敲侧击问你认不认识我、我最近在干什么，你別接话，也別替我说什么。”
九七的眼神立刻变了点。
“真到这地步了？”
“差不多。”
“你到底在外头招惹了什么级別的麻烦……”
“不是我想招惹。”引矢量打断他，“是有些事你躲著也会自己找上门。”
这句说完，空气安静了一下。
九七看著她，半晌才低低嘖了一声。
“行，我不问细的。”
她把手撑在檯面上，语气也认真下来。
“以后要是真有机问，我就当不熟。你以前来这儿干活的事，我也少提。”
引矢量点头：“这就够了。”
九七看著她，又补了一句：“但你也別把话说得像在交代后事一样，听著怪晦气的。”
引矢量终於笑了一下：“我也没那个意思。”
“是是是，你没有。”九七嘴上还是那股味，可声音明显放鬆不少。她盯著她看了几秒，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那你之后呢？就彻底不来了？”
“工作上不来了。”引矢量说，“別的又不是不行。”
九七一顿。
引矢量抬眼看她：“我辞的是兼职，不是跟你绝交。”
九七先是安静了半秒，然后才像终於把胸口那股憋著的气吐出来一点，没好气地看她。
“你下次这种重点能不能早点说。”
“我这不是说了。”
“晚了。”
“那你自己理解能力不行。”
“你现在这嘴还能这么欠，说明至少没出大问题。”
“谬讚谬讚。”
九七看著她，到底还是笑了下，只是笑里还是带了点情绪。
“行吧。”她说，“那我明白了。你是忙不过来，不是以后不认我了。”
“对。”
“有空还能出来喝点东西，顺便继续骂老板。”
“也对。”
“真死外边了我也还是会骂你。”
引矢量：“……你能不能挑点吉利的词。”
“不能。”九七回答得很快，“我这是表达关心的特色方式。”
引矢量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这感觉其实挺怪。
明明是在辞职，按理说应该多少有点告一段落的意思。可九七这么一说反倒没啥伤感味了。
她看著她，过了一会儿，还是认真补了一句。
“九七。”
“干嘛？”
“这段时间真是谢了。”
九七原本还靠在那儿，听见这句，动作反而停了一下。
她看著她，过了两秒才笑了一声。
“你突然这么正经，我还有点不习惯。”
“那你自己忍著。”
“行。”九七摆摆手，像是懒得再接这句，“反正你记得，真不是非要彻底消失才叫安全。你要是哪天还能喘口气，回来坐会儿也行。吧檯不缺你这一点劳动力，但缺个能一起骂加班的机还是挺明显的。”
引矢量听完，笑容更大了。
她点了点头：“知道了。”
九七看她这样，终於放心一点，转身从后头拿了杯没贴標籤的能量饮，往她面前一放。
“请你的。”
引矢量低头看了眼：“辞职补偿？”
“想得美。”九七翻白眼，“散伙前员工福利。”
“都说了不是散伙。”
“行，行。”九七抬手敲了下台面，“那就当你跑路前最后一次占便宜。”
引矢量拿起那杯能量饮，喝了一口，味道居然还不错。
她抬了下眉：“你今天水平可以啊。”
“废话。”九七哼了一声，“我一直很强，只是你以前没品出来。”
“这话怎么听著有点耳熟。”
“少套我话。”
吧檯外头又有新客人进来，九七看了一眼那边，直起身。
“行了，你赶紧润吧。別在这儿站太久，回头真有谁顺著我这边看见你，我还得替你找补。”
引矢量把杯子放下，看了她一眼。
“那我走了。”
九七没看她，已经转身去操作台调饮料了，只抬手冲她摆了一下。
“知道，又不是以后见不著了。”
引矢量站了半秒，最后还是转身出了门。
外面的风有点凉，街道灯光照在金属地面上，把影子拉得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