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錶上的分针又转了一圈。
当它指向数字viii时,周围用来照明的灯光瞬间熄灭,场內陷入一片黑暗。
但这之后,等来的却不是人们的恐慌。
十万人已经在现场就绪,时间已至,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开幕前的仪式罢了。
於是,一时间中央站台区的观眾开始欢呼,挥著双手往前挤,只想要离得更近些,看得更清楚些。
看台上的观眾也纷纷站起来,有人身高不够以至於踮著脚尖,有人举起瞭望远镜。
罗秋也睁开了眼睛。
他是被周围的躁动吵到睁开眼睛的。
看向旁侧,史密斯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手举著望远镜,身体在不停颤抖著。史密斯又激动起来了,不过这时,罗秋却不再管他,趁著前排观眾的矜持,他坐著看向了现场中央。
舞台上,后方的幕布缓缓拉开。
一束灯光打了下来。
照在幕布上,照在一朵巨大的玫瑰图案上。
接著,灯光下移,一行手写体被照了出来:
艾丽西亚·伊莎贝拉·午夜玫瑰。
看到这个,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但灯光没有在这行文字上停留下来,片刻后,它接著移动,从幕布上移出,移动到中央区,移动到看台……
最后,灯光终於在舞台中央停留。
而那里,一个身穿燕尾服,手扶著礼帽的身影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全场安静了下来。
安静不是被强制的,而是自发的。像是十万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的声音会破坏接下来的表演。
然后,钢琴声、小提琴声、鼓声响起了。
【请给我讲那亲切的故事,】
【多年以前,多年前。】
【请给我唱我爱听的歌曲,】
【多年以前,多年前。】
……
第一个音符从音响里流淌出来,传入耳中的时候,罗秋终於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来参加演唱会了。
怎么形容呢,高音甜,低音准……
似乎不太对。
总之,大概就是一位音色流氓吧。
而且还是一位风度翩翩的音色流氓。
罗秋开启清晰术后看得很清楚,对方穿著燕尾服,真的將这套衣服完全地驾驭。
这还是他第一次觉得一位女士很有绅士风度,关键是,这才是罗秋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模样。
上次车站,这位大明星还是从后门溜走的。
而在罗秋旁边,史密斯已经彻底沦陷。
他的眼眶红了,嘴唇也在微微发抖,手里的望远镜更是拿不稳了。
一首歌结束后,全场的欢呼声如同海啸,史密斯跟著欢呼一番后,突然猛地转过头来。
“前辈,你听到了吗?艾丽西亚的歌声。”
“是不是很好听?是不是出乎意料?”
“我就说嘛,你一定要来听一次演唱会。只需一次,你一定会爱上她的。”
“不错。”
罗秋乾巴巴地回了句。
他倒是欣赏对方的音色,但歌曲风格不在他的欣赏范围內。
不过说起来,听完一首歌,他的心情確实放鬆了很多。
舞台继续。
接下来,维持这个造型的艾丽西亚又唱了三首歌。
三首都是老歌,史密斯为罗秋做了科普。但每一次,全场的反应都是同样的狂热。
唱到第三首的时候,中央站台区有几个观眾甚至因为过於激动晕倒了,也让罗秋第一次见到了担架进场。
但周围的人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他们的眼睛始终盯著舞台,一刻都不肯离开。
第四首歌结束,艾丽西亚退到后台换装,舞台上的灯光暗了又亮,再次聚焦时,重新出现在舞台的艾丽西亚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的长裙。
映衬著这身服装,现场的伴奏开始变得柔和。
“是新专辑的歌,这首歌我听了不下五十遍,前奏我记得很清楚。”史密斯低声解释,快速说完,他赶紧坐直了身子,不想浪费接下来的每一秒。
罗秋也打起精神来。
这首歌的前奏给他印象很好,如同泉水流淌。
还有前方区域,好多人都在这个旋律下举高了手,隨著音乐节拍缓缓摆动。
受他们影响,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个过程。
……
但下一秒,隨著歌声响起,罗秋脸色突然僵硬起来。
【你浅浅红晕催生了夜色玫瑰】
【你一低语便化作暗香縈迴】
【午夜的月光落在你眸中】
【……】
歌声依然柔美。
只是,在罗秋的天赋视野中,整座现场有了另一副样子。
那些举起手的人们,他们的指尖,不知何时,有了点点的淡红色凝聚。
那些红点隨著手势摆动,如同波涛,整座演唱会现场,居然成了红点的大海。艾丽西亚站在舞台上,成了这些红点的中心。
饶是罗秋已经见过许多超凡,但这样的场面,还是让他呆住了。
继而他很快意识到,这场演唱会不是那么简单。
视线中,歌声进入高潮后,那些红色光点又有了新的变化,它们从观眾指尖脱离,漂浮在空中,渐渐匯聚成一朵玫瑰的样子。
而后,这朵玫瑰渐渐缩小,缓缓的飘向了舞台的后方。
一场演唱会,十万人,完成了一个巫术仪式?
罗秋看向史密斯。
刚刚他也在跟著挥手,歌曲结束,他对刚才的一切毫无所觉,只是似乎有些疲惫。
“史密斯,怎么样?”
“啊?前辈是在说音乐?这首歌太棒了。”
“啊,確实……我还有事,先走了。”
看清了演唱会中有什么,罗秋觉得自己待不下去了。
能够策划这场仪式的人,至少是序列3以上的超凡者。这里很危险。
正好,此刻音乐歇场,那位艾丽西亚也退了下去。趁此机会,罗秋赶紧找到藉口开溜。
……
沿著通道往外走,脚步不快不慢。
幸运的是,这一路都很顺利。十分钟后,罗秋推开了赛马场侧边的一扇应急门。
外面的冷风扑面而来。
赛马场外的街道已经安静了下来。路灯昏黄,光线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橘黄色的光斑。达灵顿河的水面在夜色中泛著银白色的光,对岸的建筑物只剩下零星的灯火。
身后,歌声又响了起来。
歌声之下,罗秋正准备加快脚步。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月色下,一个瘦削的身影跨在一辆单车上疾驰。他的动作很快,双腿奋力踩踏,如同捣蒜。
而在天赋视野中,那个人的腿上也泛起淡淡的红光。
这雾都还是太危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