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下午,现场清理工作还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时不时,便会有探员高声匯报自己的发现:
“这里找到武器架,上面三把猎枪,两把左轮,配件有消音器,瞄准镜……枪身状態还算完好,里面没有子弹。”
“找到地下室入口了,这里的火药果然发生了爆炸,里面黑漆漆的。”
“发现地下室大门,门体受损严重,门锁完好……奇怪,门锁是锁著的。”
由於是枪匠工坊发生了爆炸,探员的工作主要围绕爆炸源和枪匠本人展开。
按照一般逻辑,这次爆炸,大概是枪匠接待客人时,去到地下仓库取货,不小心发生了事故。
可是,调查的线索似乎並不如此展开。
下午两点,探员发现的手指的主人最先被清理了出来。
確实是那名枪匠。
半白的短髮,永远都瞪大的眼睛与额头上深刻的皱纹,手臂上那无处不在又极其细小的金属碎屑。
认识他的人都能从这些特徵上一眼认出他,而且这些特徵也和枪匠这个职业需要同精密金属製品打交道对得上。
另外,他身上的衣服也能证明他的身份,一件灰色的夹克,上面有著黑色和蓝色的污渍,那是长期接触枪油和硝酸溶液后洗不掉的证据。
但,越是能清晰地证明对方身份,这个案子便越发诡异。
地下室的火药当量在三点时分已经估算出来了,约40磅黑火药被集中释放。
这个当量的黑火药,冲不毁被钢筋混凝土加固的地下室,可爆炸蔓延至接待室时,却能轻易掀翻接待室的木质屋顶,顺便还能衝击距离接待室几米之遥的道路上的车子。
那么,若是有人在爆炸时刚好在接待室內,结果会是怎样呢?
被衝击几米远,接触爆炸衝击的身体被表面碳化。
而这些特徵,在被挖出来的枪匠身上都看不到。甚至於,他身上的衣服都没有捲曲烧灼的跡象。
下午四点半,现场的清理工作逐渐进入收尾阶段。
接待室率先被还原了出来。
不足二十平米的空间,门口朝东,进门的南面,是整面的展示墙,深色橡木装饰,上面掛了几种常用枪械与配件。
展示墙的前面,有用来隔离客人和展示用的展示柜子,从南到西呈l型,里面放著一些小型枪械,还有枪匠常用的銼刀等工具。
地下室的入口在西面柜檯后面,被一堵木墙隔断。
这是枪匠工坊接待室的常规布置。
只是诡异的是,探员將枪匠清理出来的位置,是在接待室中间,仰面朝上。想来事故发生时,他面向的是地下室入口方向。
下午两点时分,发现这处爆炸案不对劲的克莱德拨通了调查局电话。
半小时后,有两位专门负责尸检的探员加入了工作。
支援来的探员们带了刷子,像是古董发掘者一般小心翼翼地对待这具尸体。
直到下午將近五点,尸体的报告终於出来了。
“死者,丹尼尔·德雷克,男,42岁。”
“死者口鼻內有大量黑色粉尘,喉间检出同类物质,符合吸入性窒息特徵。胸廓塌陷,右侧第三至第七肋骨骨折,左侧第二至第六肋骨骨折,胸骨横断。锁骨及肩胛骨多发骨折。”
“另外,脑后部位有轻微撞击痕跡,背部有伤口,伤口深半公分,长三寸,属於尖锐利器割伤。当然,这些受伤部位並不涉及要害。”
“初步怀疑,死因为机械性窒息合併创伤性休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呃,就是压死。”
负责尸检的探员小心翼翼地给出了结论。
话说完,现场顿时安静下来,几位探员都停下了手中工作,看向了克莱德。
克莱德不出意外的皱起了眉头。
他没去接那位探员的报告,而是將手伸向怀间,掏出一只香菸,並为自己点上。
呼——
“你是说,这么大的爆炸,没有给这位枪匠带来任何伤害,是这样吗?”
“呃,虽然难以置信……但我们调查出来的事实是这样的。”
“很好,那他背上的伤口又怎么回事?能確定是什么利器造成的伤害吗?”
“这个……之前我们怀疑是玻璃碎片划伤,不过现场到目前为止並没有发现和这个伤口匹配的……”
“也就是说,不排除有类似匕首之类的兵器造成这道伤痕的可能,是吧。”
克莱德目光灼灼,在他越来越严厉的语气下,负责匯报的探员只有点头的份。
好在,克莱德並不隨意发脾气,下一刻,他收回了目光。
“好吧,现在我们的调查出了困难,有三个问题待解决。”
“第一,我们调查发现爆炸时地下室入口是被锁上的,那么,这场爆炸如何引爆?”
“第二,这位德雷克先生是如何躲过爆炸產生的衝击波的?”
“第三,德雷克先生背上的伤口如何解释。”
“你们谁有想法?”
“会不会是老鼠?”一名探员摘下帽子,挠了挠头髮,率先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以前不是没出过这种事——老鼠咬穿了火药桶,火药洒在地上,又不小心蹭到了什么金属摩擦出火星。”
“对,那个展示柜,l型的,德雷克先生要是刚好站在拐角那一侧,爆炸从地下室衝上来,衝击波被木墙隔断和展示柜挡住了一大半。他被衝击波推倒,后脑磕在柜角上,背上被炸飞的玻璃碎片划了一下子,这不就说得通了?”另一位探员也做出了自己的解释。
“还有,玻璃碎片肯定是炸飞出去了嘛,外面路上那么多碎玻璃,谁知道哪块是哪块。”又一位探员接下话茬。
克莱德听著这些討论声,用拇指和食指捻了捻自己那撇翘起的鬍子,没有说话。
待周围没有声音后,他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罗秋身上。
此时,罗秋正站在角落里,帽子压低,似乎在想些什么。
不过,在克莱德持续的凝视,以及周围探员都看过来后,他也不能装作毫无所觉。
抬起头,他给了克莱德一个难看的笑脸,隨后摊摊手,说道:
“我觉得,还是先想想怎么应付外面的记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