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洪荒之时,大罗道君足有数百尊,那是何等的盛况,但无尽岁月过去,那些曾经辉煌的名字大多已经消散在永恆光海之中,有的陨落在天地大战中,有的消失在探索未知的道路上,有的被后来者取代,有的被时光本身遗忘。
如今还存在的大罗道君,至多还有三十余尊。
十不余一。
但这剩下的三十余尊大能,每一尊的修为都远超太古时期的自己。
这些人走过无数座大天地,经歷过无数次纪元更替,见证过无数次天地生灭,他们中不乏有人已经晋升混元道君,甚至有人已经触摸到了无极的门槛。
玄浑便是一尊无极道君。
从太古洪荒的一名普通修士开始,玄浑一步一个脚印,走过大罗,走过混元,最终踏入无极,他见证过无数天地的兴起与覆灭,参与过无数次世界级的战爭,与同境界的对手廝杀过,也曾被更强的存在追杀得狼狈逃窜,他的真我化身遍布无尽洪荒海的各个角落,他的意志同时存在於无数条时间线中。
之前那座名为天原界的大天地,便是因为诸多大罗道君的碰撞而毁灭的。
那是一场惨烈的混战,数位混元道君为了爭夺天原界的归属,降下了各自的真我化身,这些化身在天原界中廝杀爭斗,最终引发了天地大道的连锁崩溃,整座大天地在短短数万年內便走向了陌路,日月坠落,河海涌决,山河倾覆,生灵涂炭。
玄浑在那场混战中出手了,为了那一颗浑天地核。
浑天地核是一座大天地最核心的精华,是天地初开时凝聚的第一缕物质,承载著大天地最本源的大道。
对於大罗道君来说,浑天地核是无价之宝,可以用来铸造真我化身,可以用来炼製先天灵宝,可以用来参悟天地大道,即便对於玄浑来说,浑天地核也是能用来铸就强大真我化身的神物,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玄浑的真我化身便是以天原界的浑天地核碎片铸造的。
玄浑將浑天地核的主体炼入自己的世界群落中,剩余的地核碎片被玄浑一分为二。
一份较大的碎片被玄浑投入了上皇界,与这座初生的大天地融为一体;另一份较小的碎片则被玄浑炼化,铸成了玄浑这尊真我化身的核心。
没有浑天地核的融入,玄浑不可能一降生就成为先天灵神,那时他必然是需要从最底层的修行开始,一步一步地向上爬,与这座天地中其他由灵自凝的生灵没有任何区別。
但有了浑天地核的碎片,有了玄浑的真我意志,有了【石】印契的馈赠,玄浑一降生便是山君,便是先天灵神,站在了这座天地的最顶层。
站在山巔,玄浑望向远方,隱约能感觉到,这座初生的上皇界中,还有其他与他类似的存在,对此,玄浑並不意外,这样才算是正常。
这些存在的气息各异,有的炽热如日,有的清冷如月,有的浩荡如江,有的沉鬱如渊,散落在天地的各处,有的在天穹之上,有的在大地之下,有的在江河之中,有的在深渊之底。
有些气息不加掩饰,张扬而霸道,仿佛在向整个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
玄浑在降临之前大致看了一眼上皇界,认出了不少老面孔。
东方那轮金黄的太阳,肯定是帝俊的化身,帝俊的气息玄浑再熟悉不过,两人有过不小的过节。
帝俊在上皇界中的化身应当是天神类群中的日神,执掌太阳,虽然同属於先天灵神,但是帝俊的这份出身必然要超过玄浑不少。
西方清冷的月亮,是玄冥的化身,冷冽如冰,玄浑倒是和玄冥不太熟悉,两人也没接触过几次,只是隱约有些印象,玄冥似乎不太喜欢和其他大能来往。
南方浩荡的云海中有雷声滚动,如此纯粹的雷霆天威,不知道是神霄的化身还是强良的化身。
大地深处有一股浓郁到几乎凝为实质的生机在脉动,应该是女媧的化身,当然后土也擅长造化,道门的青华也精通,这个玄浑不能確定。
这些人便是玄浑能够认出来的,还有不少气息他也没有认出,对方的偽装太好了,都赶上他了。
这其中有不少人与玄浑有恩怨,有些恩怨很深,深到无法化解。
就比如帝俊,不说两人在太古洪荒时期的恩怨,就说无尽洪荒海诞生之后,先一步晋升无极道君的帝俊便斩了玄浑三具真我化身。
而玄浑晋升无极道君之后也报復了帝俊,斩了帝俊五具真我化身,两人的本体甚至都出面斗了一场,惹了好大的风波。
在上皇界中,在这座新生的大天地中,这些恩怨迟早都会被翻出来,更別说之前玄浑在天原界中出手,可是拂了不少人的面子。
不过,玄浑並不在意,甚至是有些期待。
玄浑的道很特殊,特殊到玄浑资质根基不差,却勉强在太古洪荒破碎前夕才晋升大罗道君。
直到在晋升混元道君之后,玄浑才算是有了赶上其他大能的趋势。
而在晋升无极道君之后,玄浑可以自信地说,哪怕是面对三清,伏羲女媧这样早他无数年就已经晋升的无极道君,玄浑也不认为自己会输,帝俊如果想要报復,儘管放马过来就是了。
盘坐山巔,玄浑衣袍铺展在身下的青石上,目光从青回山下缓缓扫过。
苍茫的平原上,成群的麋鹿正在溪边饮水,鸟雀从林间飞起,掠过天空时留下细碎的啁啾声,远处的山脊上,一只苍鹰盘旋了几圈,猛然扎入谷底,再飞起时爪间已多了一条扭动的青蛇。
万物各行其是,安静而生机勃勃。
玄浑神色平静,像是在等待什么。
与此同时,上皇界各处,一尊尊先天灵神显露了出来。
东方的太阳星中,一道炽烈的身影睁开双目,目光如两柄金剑刺入虚空。
西方的星海中,一缕清冷的月光凝成人形,银白的眸子扫过天地。
南方的云海中,雷声骤然密集,每一次炸响都伴隨著一道银白电光撕裂天幕。
大地深处,一声悠长的嘆息传来,草木在同一瞬间疯狂生长,又在下一瞬间齐齐低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