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山平抿了口酒,看向付逸白,语气隨和却带著分量。
“逸白,这次除了给你庆功,我也有个不错的项目机会,想听听你的意见。”
“韩总请讲。”
“陈诗人导演的新作《无极》,你知道吧?投资不小,中影是主要投资方之一。
片子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预计这个月中旬就能开拍。
我看晨曦发展势头猛,又有你这块金字招牌,想著是不是可以加强合作。
中影这边,可以拿出10%的投资份额转让给晨曦,让你也参与进来。
老陈的片子,又是商业大片,关注度肯定高,对你公司的品牌提升有好处。”
韩山平这话说得颇为诚恳。
在他看来,这既是给晨曦一个参与顶级大製作的机会,也是进一步將付逸白这个“当红炸子鸡”与中影体系绑定得更紧密的橄欖枝。
桌上安静了一瞬。
范彬彬、胡婧等人屏息,她们都知道《无极》的名头和阵仗。
赵琪则微微蹙眉,迅速在脑中计算10%份额对应的资金量以及可能的风险。
付逸白面色平静,心中却瞭然。
《无极》这部被寄予厚望却最终口碑票房双输,甚至引发网络狂欢的“巨製”,他怎么可能往里跳?
10%的份额,投进去的钱绝对不少,但回报恐怕极其有限,到时亏损个几百上千万付逸白能心疼死。
更重要的是,与这部影片產生过於紧密的关联,对晨曦刚刚建立的“精品、靠谱”口碑並无益处。
他放下酒杯,露出恰到好处的斟酌表情。
“感谢韩总的厚爱和提携。
陈导的才华和影响力毋庸置疑,《无极》也绝对是明年最受瞩目的大製作之一。”
先肯定,这是必须的礼貌。
“不过。”
他话锋微转,语气略带歉意。
“韩总可能有所不知,我们晨曦近期新开了数个项目,有对外投资了几个项目。
公司帐面上的资金已经捉襟见肘了。
所以这次就多谢韩总的厚爱了。”
韩山平听到付逸白这番滴水不漏的推辞,面上笑意未减,眼底却闪过一丝细微的意外。
他原以为以晨曦如今蒸蒸日上的势头,付逸白这个年轻人会欣然接下这份橄欖枝。
毕竟《无极》是陈诗人筹备多年的大製作,投资份额多少人想抢都抢不到。
但韩山平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江湖,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自然不会再强求。
“资金紧张?那確实不能勉强。”
他端起酒杯,语气依旧热络。
“不过晨曦的项目可要优先考虑中影啊。
《无名之辈》可不够意思啊。”
韩山平笑眯眯的调侃了一句。
《无名之辈》立项之初没有通知中影,当初递交剧本时也是以寧皓的名义去的。
等韩山平得知这是晨曦的项目时,已经不好意思再上桌了。
“《无名之辈》就是一个小成本喜剧,给公司新签约导演试试水的。”
韩山平闻言也没再纠缠,毕竟寧皓现在確实没什么名气,《疯狂的石头》还没上映,他现在还是圈子里的一个小虾米。
“对了。”
韩山平突然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道。
“金鸡那边想要《白日烟火》《搜索》参加今年评奖,你怎么考虑的?”
韩山平放下酒杯,目光温和中带著几分试探,显然是在等付逸白的一个明確態度。
《白日焰火》和《搜索》都是2003年上映的影片,按评奖周期,参加今年九月的金鸡百花电影节正合適。
前者有柏林银熊加身,艺术成色毋庸置疑。
后者票房破亿,市场影响力摆在那里。
两部片子无论哪部入围,都是获奖热门。
但付逸白他太清楚那是个什么样的场子了。
前世二十年,他见过太多好片子在那套规则里折戟沉沙。
不是输给艺术,是输给人情、输给资源置换、输给那些在饭桌上就定好的“平衡”。
金鸡从来不是电影人的金鸡,是少数人的金鸡。
柏林银熊送进去?
正好给今年的评奖季添一块金字招牌,那些评委们会很乐意借《白日焰火》的名头证明自己“国际视野”,然后把最佳影片塞给某部他们自己圈子里出品的平庸之作。
这是抬轿子,不是领奖。
《白日焰火》不能送。
那部片子代表晨曦在国际舞台斩获的尊严,送进去被那套游戏规则消遣,不值。
但韩山平的面子要给。
中影这条线是晨曦当前最重要的战略资源之一,韩山平主动递话,不是命令,是示好。
他把选择权交给付逸白,这份姿態本身就带著长辈对后辈的抬举。
完全拒绝,不识抬举。
《搜索》可以送。
票房过亿、现实题材、社会话题度足够,这是晨曦递给国內评奖体系的一张名片,姿態到了,结果不重要。
落选是常態,得奖是惊喜,无论哪一种,都不会折损晨曦的品牌成色。
更重要的是——《搜索》没有柏林光环,它输得起。
“韩总抬爱,金鸡奖是国內电影人的最高荣誉,能获得提名就是肯定。
只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韩山平,语气诚恳。
“韩总也知道,《白日焰火》去年在柏林拿了银熊,国內媒体已经报导过好几轮。
如果今年再参评金鸡,难免………
所以,我的想法是,《白日焰火》就不参与评选了。
《搜索》倒是可以报上去。
我觉得,《搜索》更应该让金鸡的评委老师们看一看。
不是衝著拿奖去的,当然,能拿奖更好。
我更多的是想接受一下国內专业同行的检验。”
韩山平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逸白啊,你这性子,我是真服气。”
他端起酒杯,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欣赏。
“年纪轻轻,看得比很多老傢伙都透。
行,这事我心里有数了。”
“多谢韩总体谅。”
付逸白也举杯,两人轻轻一碰,各自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