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先去趟中影吧。”
《白日焰火》的海外版权已经卖出了,接下来就要考虑国內上映的问题了。
其实早在一个月前,中影就托人带话了,希望可以买断《白日焰火》这部影片。
不过那时付逸白还在海外处理离岸公司的事情,所以只是约好了回国再聊。
其实对於中影想要买断《白日焰火》,付逸白是不排斥的,只要价钱合適就没有任何问题。
03年的大银幕数量太少,而且大部分还都掌控在中影的手中。
同意民营资本建立影院的政策去年才开始实行,所以现在国內的影院数量並不多,以至於当前国內票房潜力很有限。
中影买断《白日焰火》,既可以让付逸白快速回笼一部分资金,又可以减轻他的压力。
毕竟他也无法保证《白日焰火》在当前环境下的票房成绩。
如果有了中影的买断资金,付逸白就可以儘快布局他的娱乐帝国了。
至於海外版权费,那些老外在这方面都喜欢磨磨蹭蹭。
很多都是到合同最后期限才会打款。
至今付逸白的海外离岸公司才陆续收到四百万美金,想要彻底收齐全部款项至少要到下个月。
付逸白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转身离开晨曦传媒还显空旷的办公区。
他需要先去会一会中影的人,把《白日焰火》国內的事情敲定,才能安心铺展下一步。
中影集团大楼內,气氛与付逸白熟悉的校园或柏林电影宫截然不同。
这里瀰漫著一种体制內特有的、沉稳而略带滯重的气息。
他被秘书引至一间小会议室,稍等片刻,门便被推开。
进来的是位中年男子,身材微胖,面容敦和,眼神却透著精干,正是中影负责影片引进与发行的副总,韩山平。
此时的韩山平还不是未来的座山雕,面容上还算比较和蔼。
“付导,久仰大名,真是年轻有为啊!”
韩山平热情地伸出手,笑容满面。
“柏林这一趟,可是给咱们中国电影人挣了大面子!”
“韩总过奖了,运气好,也是团队努力的结果。”
付逸白起身,谦逊地握手,態度不卑不亢。
寒暄落座,秘书上了茶。
韩山平也不多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
“付导,咱们就开门见山。
《白日焰火》在柏林取得这样的成绩,国內观眾可是翘首以盼。
我们中影非常看好这部片子,也希望能把它顺利地带给国內观眾。
之前我们提过的买断发行方案,不知道付导考虑得怎么样?”
付逸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韩总,我也很想儘快將我的第一部影片呈现给观眾。
不过,买断的价格……不知贵方现在的报价是?”
韩山平伸出一个手掌,五指张开。
“五百万,人民幣。
这个价格,对於一部艺术电影,尤其是导演的处女作,已经是很有诚意了。
要知道,国內市场的容量和风险……”
五百万。
付逸白心中快速盘算。
这个价格刚好可以覆盖这部电影的拍摄成本,若是在去柏林之前,或许还算不错。
但如今手持两座银熊,海外版权已卖出近千万美元的天价,这个买断价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当然,韩山平说得也没错,03年的国內电影市场,票房破千万都算大卖,五百万买断,中影承担了全部发行风险和成本,看似合理。
但付逸白却並不满足。
“韩总。”
付逸白放下茶杯,脸上依旧是谦和的笑意,语气却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
“五百万的价格,如果是柏林之前,我或许会同意。
但如今《白日焰火》带著评审团大奖和最佳女演员两座银熊回来,它在国际上的认可度和潜在的市场关注度,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注视著韩山平。
“我不瞒您,这部影片海外版权销售价格高大九百万美金,我相信这足以证明国际市场对这部影片商业潜力的评估。
国內市场固然有特殊性,风险也確实存在,但『柏林获奖影片』这个標籤,本身就是最好的宣传点和票房保障。
我相信,中影看中的,也绝不仅仅是影片本身的艺术质量。”
韩山平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了几分。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如此直接,且显然对市场行情和自己的筹码有著清醒的认识。
“付导是明白人。
那你的心理价位是?”
“一千两百万,我对这部影片的票房成绩很有信心。
我相信他的票房成绩最终能突破五千万。
一千两百万的价格並不高。”
“一千两百万!
不行,不行。”
韩山平连连摇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却依旧和缓,带著长辈式的劝导。
“付导啊,你这个信心是好的,年轻人都这样。
但五千万票房?
你知道去年全年总票房才多少吗?
《英雄》那样的商业巨製才拿到2.5亿,那是个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白日焰火》是部好电影,艺术性强,但毕竟是犯罪悬疑题材,风格冷峻,观眾接受度是需要考虑的。
我们中影做发行,要考虑方方面面的风险,影院排片、宣传投入、拷贝成本……
一千两百万,太高了,没有先例,也不可能。”
付逸白不疾不徐。
他当然知道03年的市场情况,他要一千两百万买断也不过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罢了。
韩山平说著,身体也微微靠向椅背,做出一个“此事难为”的姿態,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付逸白,观察著他的反应。
付逸白没有立刻反驳,他重新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口,似乎是在消化韩山平的话,又像是在权衡。
会议室內安静了几秒,只有电器发出的低微嗡鸣。
“韩总说的风险,我理解。”
付逸白放下茶杯,语气依然平和,但內里的锋芒並未收敛。
“不过,市场是变化的,观眾也在成长。
柏林获奖带来的关注度,是实打实的。”
他略微停顿,继续道。
“当然,我並非不通情理。
中影愿意承担发行重任,我也希望能建立长期良好的合作关係。
这样吧……”
付逸白伸出右手食指,在光滑的会议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仿佛在勾勒一个数字。
“一千两百万,是我的理想价位。
但我尊重中影的专业判断,也认可韩总所说的风险。
我们各退一步……九百万,人民幣。”
“九百万?”
韩山平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像是在心算,又像是在评估这个数字的可行性。
这个价格依然远超最初的五百万,但比起一千两百万,似乎有了商討的空间。
“对,九百万。”
付逸白嘴角勾起一抹略带深意的微笑。
“韩总,您看,我这片子海外卖了九百万美元。
国內嘛,我也图个吉利,九百万人民幣。
九,久,长久。
寓意我们这次合作愉快,未来也能长久。
这个数字,听起来是不是比一千两百万顺耳多了?
也更有意思。”
他这番话,半是討价还价,半是带了点年轻人特有的、近乎玩笑式的“浪漫”商业逻辑,反而让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鬆弛了些许。
韩山平手指轻轻敲打著沙发扶手,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確实看重《白日焰火》带来的声望和潜在的意义,不过付逸白这个人所展现出的潜力更让他觉得值得投资。
九百万,压力不小,但並非完全不能操作。
如果宣传得当,藉助柏林双熊的东风,在逐渐升温的国內电影市场里,或许真能创造一个艺术电影的票房小奇蹟。
即便票房达不到付逸白预想的五千万,只要能衝到两三千万,加上后续的电视版权、音像製品等收入,中影也未必会亏,更重要的是能贏得口碑和行业影响力。
半晌,韩山平抬起头,脸上重新浮起笑容,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实质性的內容。
“付导啊,你不仅会拍电影,这谈生意的头脑,也不简单。
九百万……
这个数字,確实比一千两百万听著让人舒服。”
他站起身,伸出手。
“好!就冲你这『长久』的寓意,还有柏林那两座银熊的分量。
九百万!
中影买断《白日焰火》的国內发行权。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也如你所说,能有个长久的未来。”
付逸白心中一定,也立刻起身,用力握住韩山平的手。
“合作愉快,韩总!
我相信中影的实力,一定能將《白日焰火》完美地呈现给国內观眾。”
两人相视而笑,之前的些许交锋与试探,在这一握之中,化为了初步的共识与对未来利益的共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