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提笔落墨,《养轮秘籍》四个大字跃然麻布之上。
功法这种商品的出现,瞬间便拽住了过往修士的目光。
各家各门都把功法当做立身之本,否则北疆也不会那么多连本像样功法都没有的族修散修了。
他盘膝坐於摊后,腰间精铁长剑横放膝头。
方才逛遍整个临天涯坊市,他早已將此地的功法行情摸得通透。
坊市中所谓的功法秘籍,拋开一些不足入品的小术法,大多是谢三那种连一品都够不上的祖传粗浅法门,都敢堂而皇之地標价一枚灵石。
更有甚者,有的功法连胎息六轮都记载不全,只到五轮。
而他手中的《养轮秘籍》,乃是以鸣天钟传承的《观胎息修炼隨记》为核心,结合北疆族修功法粗浅、法力驳杂的通病改良而成,可净化淤堵、矫正玄景轮不足,天赋足够的话,足以修至胎息二轮。
按照沧澜宗的分级,一品有余、二品不足,放在这底层坊市之中,堪称逆天改命的至宝!
而且哪怕练了,也对自家嫡系弟子做不成威胁。
当然,沈归也是一时缺钱,如若灵石富裕,以后也不会再卖这种好东西了。
盘膝坐定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摊位前便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修士,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却没人敢第一个上前试水。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冷哼声骤然炸开,挤开人群,一道佝僂苍老的身影拄著拐杖,满脸不屑地站在摊位前。
“大岭村,我怎么记得是驾魂老祖的地界儿。”周老头拐杖一顿地面,生怕旁人听不见,“那老东西被我打伤,修为困顿也有几十年了吧”
这话一出,周围的修士瞬间起鬨。
“居然是大岭村那疯癲老头的,遇到老周头也是他倒霉!”
“看著面生,老疯子的后辈吧?”
“若不是身处坊市,只怕又是一场大战啊。”
沈归眸中清光微闪,语气平淡无波,“驾魂老祖?已被我斩了。”
所有人都会知道的事情,也没必要保密。
沈归二指看似隨意地轻抚剑锋,半寸剑芒涌现,又很快消散。
这一手让大多认出剑芒的修士闭上嘴巴。
之前的驾魂老祖一手拂尘法器威名赫赫,眼前的年轻人身怀剑道,眾人也只有暗嘆大岭村这地界前有饿虎今有毒狼,都是不好惹的。
沈归道:“老前辈,我是来做生意的,若有意,不如让我把一把脉?”
这老周头看起来有几分威望,用来做个gg再好不过。
老周头將信將疑的伸出手腕,沈归轻轻一点,一缕法力探罢。
“你少阳三经淤堵至死,吐纳之时灵气流通不畅,多年来被迫逆行衝撞经脉。”
沈归指了指他气息不畅的地方,“只怕这地方连年驱使法力都慢了几分吧。”
这番话如惊雷,劈在周老头的头顶!
老周头眼珠瞪得滚圆,嘴巴大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剧烈的喘息。
这些隱疾,就这么被看出来了!
从未对任何人言说,就连至亲都不知晓,眼前这个看似弱冠之年的年轻修士,只是探知了一下自己的经脉,便说得分毫不差!
“你、你……”周老头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俯身抓住沈归的衣袖,“你、你怎么知道的?你、你能治?”
沈归轻轻抽回衣袖,指尖轻点摊位上的秘籍,“秘籍第三页到第九页的口诀,专通淤堵的经脉。我不敢说让你修为大进,却能扫清你目前的顽疾。”
老周头心疼地袖子里拿出一枚灵石。
沈归笑笑,“前辈且慢,我也没说卖啊。”
这种积年老修最看重的就是一身修为,周老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沈归重重磕头,“仙长救命!仙长是我周氏的大恩人!我买!我多出半块儿灵石!”
沈归沉吟片刻,吊足了周围人的胃口,起身把老周头扶起,“不必行此大礼,我做生意明码標价,说是一块灵石便不会坐地起价。”
老周头將一枚莹润的灵石恭恭敬敬放在摊位上,双手捧著秘籍,如奉至宝,蹲在一旁迫不及待地翻看。不过几息功夫,他便站起身,对著沈归深深一揖,快速离去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老周头看完后立刻离开去修炼,连坊市都顾不上结束,自然代表这功法大概率是真货。
围观修士彻底蜂拥而上,爭先恐后地喊著:
“我买!给我来一本!”
“仙长,我要一本!灵石给你!”
摊位前火爆至极,沈归却依旧从容不迫,一本本递出秘籍,收取灵石。
“只有十二本,卖完为止。”
两个修士合力硬生生挤开拥挤的人群:
“都给我让开!”
眾人闻声,脸色骤变,纷纷噤声避让,不敢直视来人。
只见一名锦袍束带、腰挎玉佩的青年修士,锦袍上绣了个金色的赵字,昂首挺胸地走在摊前,身后跟著两名隨从,修为皆是胎息一层,气势汹汹。
此人是赵家子弟!
赵家在富兴郡的势力,无人不知,筑基世家的威名早已代代相传。
赵虎斜睨著沈归的简陋摊位,“大岭村沈归?听都没听过的破烂小村子,倒是买齐功法来了,小爷看看。”
身后的隨从立刻諂媚地大声说道:“少爷,您修为神速,看这东西做什么?”
“本少爷虽然用不上,可是参悟两眼,多几分道慧也是美事。”
围观修士全都低著头,大气不敢喘。
谢三若是在此,定会心惊胆战,可沈归只是抬眸,淡淡扫了赵虎一眼。
赵虎没等来沈归的討好,捡起一本秘籍翻看了几页。
“和我赵家功法比不算什么。”赵虎表演了这么一出,带人扬长而去。
日色渐渐晚了,沈归早就注意到了一个修士一直在附近的摊子乱逛,却什么也没买。
等摊子上的秘籍只剩最后两本,倒数第二本卖完后,沈归把最后一本收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跑到摊位前,左右张望,確认人群散去,立刻掏出一枚灵石,压低声音问道。
“仙长!仙长!卖没了?刚才还有两本呢”
这人在赵虎离开后就一直在左右徘徊。
沈归心中暗觉好笑,一言不发,拿起最后一本秘籍递过去,接过灵石,全程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摊前的人多留了一块灵石放在摊前,小声道,“替赵虎少爷谢过小兄弟了。”
小廝揣著秘籍,头也不回地跑了。
一日光景转瞬即逝。
夕阳西沉,余暉洒遍临天涯悬崖,坊市渐渐散场,沈归收拾摊位,清点今日收穫。
十二本《养轮秘籍》尽数售罄,算上赵虎多给的一块儿,他將整整十三枚莹润的低石揣在贴身布袋里。
这是他开宗立派的第一桶金,足以解大岭村的燃眉之急。
听风阁修士清场完毕,沈归牵著毛驴,寻了个悬崖下的避风山洞,简单收拾后盘膝打坐。
他孤身在外,不敢有半分懈怠,一夜警戒,安稳度过。
次日清晨,晨雾繚绕,坊市重新开市。
沈归径直走向昨日看中的草药摊。
摊主是白髮苍苍的老修,摊位上品类远超其他摊位,显然是有些底蕴的。
“前辈”沈归站定摊前,语气平和,“灵露草、润脉苔都要了。”
沈归利落交易两块灵石,接过草药。
二人攀谈了几句,沈归隨意问道,“老前辈这么多宝药,可是丹士,也不知家里是否有丹炉卖一卖,价格好商量。”
老修士正整理草药,上下打量沈归,“小友,你、你要炼丹炉?你、你是丹修?”
丹修凤毛麟角的存在,耗费资源无数,寻常修士连想都不敢想。
沈归淡淡一笑,並未直言阿禾的丹道天赋:“隨意问问。”
老修士神色凝重,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炼丹炉我確实有一具,早年偶然所得,但我不只要灵石,道友的博学我昨日也耳闻不少。”
他继续道:“我有一后辈,修炼祖传功法,修行出了点小问题,我遍求方法都无用,小友你的秘籍神妙,又能一眼勘破癥结,若你能帮他解决这个问题,炼丹炉我双手奉上,只要你三枚灵石!”
三枚灵石,极为优厚。
况且炼丹炉在这小坊市本就是不可能出现的货物,若这消息是真,还真值得一试。
他微微頷首:“此事可谈,老前辈想怎样安排?”
老修士道,“在下姓王名六,世居沃土沟,大岭村和在下的沃土沟相近,一两个月后,麻烦道友来一趟吧……小孙儿不便走动,有劳道友,若是解决孙儿隱疾,丹炉双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