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岭村的田埂间的青苗长势喜人,土墙围起的村落里炊烟裊裊,鸡犬相闻,早已没了半年前的破败荒芜。
距沈归率眾拿下大岭村,一晃已是大半年光景。
大岭村旁边的大岭山上,身著小裙的阿禾正攥著一柄铁匠粗铁剑,小脸憋得通红,一板一眼的挥砍著。
这铁剑是村里铁匠照著沈归缴获的精铁长剑模样打造的,只是最普通的凡铁,比沈归腰间那柄还有所不如。
沈归负手立於一旁,看著小徒弟练剑,语气淡然开口:“手腕再稳些,剑走中线,力从腰发,不是靠胳膊硬抡。”
阿禾咬著下唇,乖乖调整姿势,可铁剑在她手中依旧顛三倒四,勉强劈出几记最基础的挥砍动作,小脸上满是沮丧:“师傅,阿禾太笨了,练了这么久,还是连像样的剑势都劈不出来,更別说像师傅一样发出那种光芒了。”
大半年的勤练不輟,阿禾在剑道上几乎毫无长进,別说凝聚剑芒,就连最基础的劈、砍、刺、挑都练得磕磕绊绊,用来防身尚且勉强,更別提上阵对敌。
沈归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明了,这徒弟天生与剑道无缘。
他没有苛责,只是上前轻轻扶正阿禾握剑的手,语气温和:“无妨,剑道本就不是人人皆宜,你不必强求。告诉师傅,你的培元养轮诀练到哪一步了?”
提到修行,阿禾瞬间眼睛一亮,沮丧一扫而空,仰著小脸脆生生道:“师傅!我已经凝聚出玄景轮啦!胎息一层成了!”
十四岁的小姑娘,从半年前毫无修为的凡人,短短大半年便从零突破至胎息一层,凝练玄景轮,这等速度,放在沧澜仙宗外门,也能胜过一大半的弟子。
沈归心中微慰,阿禾的修行天赋毋庸置疑,只是偏偏可惜没有剑道天赋。
“做得很好,”沈归揉了揉她的发顶,“剑道暂且放下,你回去专心修炼培元养轮诀,巩固胎息一层根基,丹道之法,才是你日后的根本。”
“嗯!阿禾听师傅的!”阿禾乖巧点头,抱著粗铁剑蹦蹦跳跳地跑向一旁的树荫下打坐修炼,小小的身影满是认真。
待阿禾离去,只剩沈归一人
他缓步上前,熟练地拔出腰间长剑,指尖轻拂剑身,法力缓缓灌注其中。
沈归脚步轻踏,身形翩然若鸿,手腕轻抖间,剑在他手中宛若灵动游龙。
步伐轻盈飘渺,剑势行云流水,没有花哨招式。
沈归二指在剑身轻轻一抚,剑身之上骤然迸发半尺莹白剑芒,锋锐之气扑面而来。
“斩!”
沈归轻喝一声,长剑轻挥,剑芒破空而出。
场边一人合抱的枯树应声而断,切口光滑如镜,连半点木屑都没有飞溅。
收剑而立,劲风消散,沈归望著手中宝剑,心中满意。
《奉天宫弟子剑道感悟》虽无固定招式,却记遍了剑道修行的疑难、剑芒凝练的诀窍。
反观阿禾,连最基础的法力驭剑都难以做到,足见天生无剑骨,再练也是徒劳。
“日后便不再让她碰剑了。”沈归暗自打定主意,將凡铁剑丟在一旁。
沈归內视,第三轮周行轮的灵轮微微律动,三枚灵窍和谐有序。
前段日子,胎息三轮也已连成。
只是可惜体內积攒的灵气已经用尽,往后的修行就要一缕一缕的耐心吐纳。
这大半年里,他早已借著鸣天钟的玄妙,將大岭村十二岁以下的孩童挨个检测了灵窍,可结果却让他微感失望,全村数十个孩童,莫说鸣天钟认可的良才,就连最基础、能踏上修行路的灵窍,都无一人拥有。
不死心的他又將全村成年男女逐一检测,扫过数十人后,终於在苏婉娘和年近七十的老爷子身上察觉到了灵窍波动。
可惜苏婉娘已是三十出头的年纪,此刻才起步修行,註定走不远,终究是晚了。
那老爷子更是不堪,糊涂起来连法诀都记不住,更是因为大喜之下,没几天就去世了。
沈归没有藏私,將沧澜宗《培元养轮诀》的前两层口诀,一併传给了谢三与苏婉娘。
谢三根基扎实,又得沈归早年点拨,修行稳步提升,已然摸到胎息一层巔峰。
苏婉娘心思细腻,悟性不弱,修行速度比谢三还要快上几分,可惜起步太晚,还在积蓄胎息一层的灵气。
如今谢三主管村里青壮、警戒安防,苏婉娘操持妇孺、农耕杂务,將大岭村打理得井井有条,沈归倒也落得清閒,一心修炼剑道,稳固境界。
行至村南灵田边,沈归停下脚步。
北疆连续两年的大旱终於过去,今年风调雨顺,田里的灵稻与凡谷长势极好,饱满的稻穗压弯了秸秆,看著便让人欢喜。
这片灵田是大岭村天生的灵地,算不上肥沃,只能算中规中矩。
谢三正领著青壮在田边除草,见沈归走来,连忙躬身行礼:“仙长!”
“灵田长势不错。”沈归淡淡开口。
“托仙长的福!”谢三满脸喜色,指著稻田道,“咱们村这片自然灵田,年產灵稻大概八十到一百一十斤,脱壳成灵米也就四十斤上下,和我老家的產量差不多,到时候交给了一部分那风妖老巢还有剩!”
谢三满足地咧嘴笑
沈归微微点头,心想怎么可能让一年的收成大半交出去,剩下的自家人的资粮都不够,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的目光落在田埂上的苏婉娘身上。
女子正蹲在田边,双手掐著简单的法诀,法力缓缓涌出,加持著手中的木桶,將清水细细洒在灵稻根部。
灵雨术这种法术虽然基础,可北疆贫瘠,散修根本无缘习得,即便如谢三这般族修,也只能靠著木桶一桶桶浇水,一点点用微末法力和口诀加持,供应灵田。
一股无形无质的劲风骤然从林间窜出,风势极刁,裹挟著数片锋利的树叶,直奔苏婉娘持诀的右臂而去!
劲风藏於微风之中,悄无声息,若不是树叶破空的微响,根本无法察觉。
苏婉娘反应不及,直到劲风距她不过数米,才察觉到刺骨寒意,脸色骤变,想要躲闪已然来不及!
“小心!”
沈归身形早已动了。
开始练剑后,他的步伐愈发轻盈迅捷,宛若鬼魅般掠至苏婉娘身侧,左臂一揽,將她猛地推开。
同时右手一抽,腰间宝剑出鞘,半尺剑芒再次迸发。
一剑横挥,剑芒直接將那道无形劲风劈成两股!
毕竟是法力构成的法术,剑道善於攻伐,剑芒可以直接伤害其中的法力结构,自然风也斩得。
沈归是不信什么风妖之说的,这等自然灵修沧澜宗都几乎见不到,北疆一个势力怎有很多?
装神弄鬼罢了。
两股残风擦著沈归的鬢角飞过,吹散他几缕髮丝,却未伤他分毫。
紧接著,一道淡漠的声音隨著风势而来,清晰传入耳中。
“七日后,临天涯,坊市一聚。”
声音消散,劲风全无,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婉娘惊魂未定,捂著胸口躬身行礼:“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无妨。”沈归收剑入鞘,眼神望向天际,眸色微沉。
“终究是找上门了,也是好事,还剩下的三个护身符籙,两个留给小禾,她可不能出事,自己带著东西前去,谢三和苏婉娘一併留在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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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之上,一名身著淡蓝色法袍的清秀修士正驾风飞行。
他指尖还残留著法诀余韵,一边飞一边低声嘀咕,满脸无奈:
“真是麻烦,为了维持听风阁『风传天下讯』的神秘派头,每次都要我或老祖亲自躲在云层里操纵风诀,假装是风妖送信,累得够呛……”
“方才扫了一眼,半亩田的老东西已经胎息圆满,这儿还多了个能凝剑芒的怪物,富兴郡这鬼地方是怎么了……不过老祖说其他几郡更不安生,该死的內地门派,手插的真远,还嫌北疆不够乱么。”
话音落,修士脚下清风一卷,身影瞬间消失在云层深处,不留半点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