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筠,我再说一遍……”討人厌的装腔作势的尖嚎衝进了王朗的耳朵里。
“这份数据如果没弄好,这个月的绩效不达標的话,你一个人负责!”
脚下一顿,王朗贴在走廊转角,没急著出去。
他认得这个声音——二组组长麻陆,人送外號“死马嘍”。
王朗的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紧张,是兴奋。
是早上卖相框白忙活一场之后,老天爷突然又往他面前摆了一块肥肉的那种兴奋。
“昨天打癩格宝一巴掌,500。揭穿他一次,又是500。”
“这要是能再赚500……”
王朗舔了舔嘴唇,压住嘴角的弧度,在转角处继续暗中观察。
沈听筠一个人站在角落,头低著,垂下的髮丝散乱地露出耳朵尖,红红的。一只手横在胸前,拉住另一只胳膊,捏著一沓翻开的文件。
死马嘍还在喋喋不休,岔开双腿,仰靠著坐在椅子上,手上指指点点,声音不大但句句带刺。
但无论他怎么说,沈听筠都无动於衷,甚至有些漠然,像是早就习惯了这副嘴脸。
“真是天下狗腿一个样。”
王朗心里吐槽,虽然和沈听筠不在同一个小组,也不算熟。
不过一个公司里,无论认识不认识,同事间的风评多少都会相互流转。有时候,往往是先听到了一个人的八卦,等到见面时,一提姓名才恍然大悟:“哦——是你啊。”
关於沈听筠的八卦,只听朱葛大摆“公司人渣榜”时提到过一次:
沈听筠一进公司,就遇到一个同事死缠烂打,后来这个同事升任组长,有了自主挑选组员的机会,第一个把沈听筠选进组,企图近水楼台,结果仍然被拒。
这个变態同事自然就是死马嘍,后来他心態大变,专门找茬挑刺,说话也极尽弯酸刻薄。
堪称公司基层管理者中人渣排行榜第一。
就连討人厌的癩格宝也只能屈居第二。
“赚这种人的钱,道德上真是毫无负担。”
王朗在心里把流程过了一遍:
先找个由头介入,然后揭他一个短,把他惹毛。
只要死马嘍敢先动手,或者对自己指著鼻子骂一句,那就可以“正当防卫”了。
王朗活动活动手腕,做了一套伸展运动,反覆回忆昨天那种寸拳的爆发力。
咳咳——
清了清嗓,王朗深吸一口气,脚一蹬地,走路带风。
“给我吧。”
王朗把沈听筠手里的报告接过来,瞟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一时看不出什么名堂。
但他也不打算看,这份文件只是他介入的由头,不是他的武器。
【天罡之眼·看破】
【消耗100天罡值】
【看破目標:麻陆】
【破绽类型:虚势】
【关键信息:弄假、挖坑、胁迫就范】
果然是人渣,弄假指的应该是那份文件的数据,挖坑肯定也是死马嘍的惯用手段。
胁迫就范指的是什么呢?
好难猜呀——总不至於是拿绩效胁迫人家跟他谈恋爱吧。
呸——
王朗心里有了底,把文件往桌上一摊,手指隨意圈了个范围,“麻组长,这里的数据,您再核对一下?”
死马嘍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但王朗看见了。
“什么数据?哪有问题?”
“您应该是清楚的。”王朗低下头,挑了一眼死马嘍,接著翻看那份文件。
死马嘍思索片刻,转头叫起来:“赖组长……赖保,管管你的组员……人呢?”
没人应。
麻陆回过头来,对上王朗似笑非笑的表情,忽然反应过来——这小子是衝著自己来的,难道是要和我抢沈听筠?
“这是我们组的事,你……”
“我没別的意思,不过……”王朗压低了声音,“您的心思,办公室里这么多人,大家都清楚。”
死马嘍脸色一变,“果然是为她来的。”
他抬了抬下巴,正要说点什么找补场面——王朗先开了口。
“麻组长,刚才那份数据,您核完了吗?“
语气是请示的,姿態却不是。
“我说了,这是我们组的事。“死马嘍的声音完全撑不起气势。
“是你们组的事。“王朗点头,“我就是有点好奇,公司战略都调整了,您这份数据拿什么做的?旧需求?“
死马嘍脸色一僵。
“还是废单?”
“拿废单考核组员——不合適吧?”
“还是说沈听筠的绩效,不看数据,只看您高不高兴?”
王朗自认不太会装逼,把能想到的戳人肺管子的话都用上了。
“你不要太过分。”
好!等的就是这一句。
“麻组长,您別误会,我也是想帮同事提升效率……”王朗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丝诚恳的挑衅。
死马嘍的下頜肌肉绷紧了,死死地盯著王朗。
差不多了,再催他一催,应该就要打起来了吧。
“省得做无用功嘛。“王朗又补了一声。
死马嘍的背挺得有些发僵,脖颈的青筋一下一下地跳动著。
空气在那两三秒里紧绷成了一根拉直的弦——
然后……
弦断了。
麻陆一下子软了下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算了,既然是同事之间互相帮忙,我也不说什么了。数据的问题......我们自己再核对。”
王朗岔开的五根手指一下子没了去处,语气里带著一种特別真诚的失望:
“啊,算了?“
死马嘍抬头看他,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你在失望什么?
王朗摇了摇头,转身退了两步,把文件还给了沈听筠。
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在念叨,声音不大,沈听筠刚好能听见——
“还人渣榜第一......连个五百块都不值......”
“真是——贱吶!”
死马嘍应该是没听见,不过他现在囂张的气势全无,看向沈听筠,“你先去忙吧。”
沈听筠什么也没说,拿起那份文件,把报告翻到有假数据的那一页,折了一个角,放到死马嘍的桌上就走了。
王朗瞥见沈听筠折角的动作,有些哑然:没想到,这人还挺记仇。
沈听筠的动作意味著:你用假数据坑我,我知道。甚至哪一页的数据,我也知道,这些事我都记著呢。
你是组长,爱说什么说什么,但我——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
走廊的另一头,朱葛端著两杯咖啡站在那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朗啊,你真受刺激了?”
王朗从他手里接过一杯,喝了一口,“没有。今早上卖二手,被人白嫖一个相框,出出气。”
话音刚落,脑海中一道声音闪出:
【检测到宿主倒反天罡行为——揭穿】
【倒反天罡程度:微】
【奖励正在发放中……】
【奖励:100天罡值】
【当前天罡值:3300】
怎么是个微啊?这种好人好事,不值得重重奖励吗?!
算上【看破】花掉的100,分幣没赚,王朗在心里又打了一套王八拳。
“我先回工位了。”王朗的肾上腺素正在消退。
打开电脑,在椅子上坐定。王朗出神地盯著屏幕,越想越气:
昨晚白忙活一晚上,今早让人家“连吃带拿”。
好不容易逮著个人渣榜第一,结果嘴皮子磨破了,系统就给了100。
哎,都怪死马嘍,再硬气一点啊!骂我呀,打我呀!
真是流年不利,王朗恨不得给自己来上两巴掌。
手才举起来,一阵奶香的气息先传了过来,紧接著是小步快走的鞋跟声。
沈听筠来时,头髮已经理好了,遮住了耳朵,但脸颊红红的。
在工位前站定,沈听筠抿了抿嘴,只说了句:“谢谢你。”
“没事。”王朗压住亏了一个亿的情绪,撑起瀟洒的样子摆了摆手。
“这个白桃乌龙挺好喝的,你要不要试试?”
说著,两袋粉白色的茶包托在一双白嫩嫩的手上,递了过来。
“好,我一定尝尝有没有奶香。”
“嗯?”
“哦,醇厚的……茶香……嗯对,茶香。”王朗口胡后,连忙找补。
沈听筠礼貌地伸出手:“其实一直都没正式认识过,我叫沈听筠,筠是竹字头,下面是均匀的均。上次出外勤脚崴了,多谢你的云南白药,喷光一……”
“我叫王朗,是癩格……赖组长的四组组员。”
王朗打断了沈听筠的回忆,也伸出手,轻搭在嫩手的前端。
唔——
好软——
王朗单身26年,还是第一次触碰女孩子的手……
“咳咳,咱们俩分到的组,都挺……不幸的。”王朗连忙转移话题。
沈听筠抿著嘴没说什么,给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朱葛在旁边站了半天,终於找到机会插嘴:“那什么,你咖啡忘拿了。”
“朱葛,一组的组员。”王朗帮忙介绍,顺带著调侃:“比我早三年进入公司。我读完研之后,他给我的內推,按咱们公司的离职率来算,算是大前辈了。”
三人客套几句后分开,朱葛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老贼,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没有。”
“那你对她有意思?”
“也没有,”王朗现在一想到钱就会心痛,“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切!”
“真的,我现在不想什么狗屁爱情,只想搞钱。”
“穿著裤子,说话就是硬气。”朱葛转头回工位了。
朱葛其实不太明白,大家都穷了这么多年了。
怎么王朗突然就这么想搞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