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人大轿在城隍殿台阶前停下。
咄、咄、咄!
清脆的敲击声,从轿子传出。
方夫人向来傲慢,不屑与下人讲话。
更是生怕下人的口水带了病毒,侵害了宝贝女儿。
八名轿夫顺从的鱼贯而出。
关上院子大门,在外面安静等待。
数息过去。
轿子厚重的帘子掀开。
外表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冷艷动人的方夫人走出。
手中的龙头拐杖,彰显著她的威严。
在她的搀扶下,病殃殃的方晴走出轿子,进入城隍殿。
“晴儿。”
“此方城隍爷享受了百年香火愿力,极有神通。”
“你诚心礼拜,自有神力庇佑,从此百邪莫侵。”
方夫人声音天生嘶哑,別有一番野性的性感。
“娘。”
方晴开口。
声音较之昨晚,少了七分兴奋,多了三分人气。
“昨夜之事,被那姓杨的看在眼里。”
“女儿好似心中压了一块石头,怕他在外面多嘴,又怕他有朝一日以此要挟。”
“您倒是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否则女儿的病如何能好。”
方晴抚著脸蛋。
病態的看著城隍爷金身里的影子,顾影自怜。
“晴儿放心,昨夜你爹已然报了杨昭恩情,为他风光大葬。”
“你呀,安心养好身子,届时娘为你找一位门当户对的老实人成亲。”
“洞房花烛夜,只要用鸽子血如此这般,自然万事皆安,你日后定能称心如意。”
“好啦,赶紧祈福,爹还等著你回去,给少君好生陪个罪。”
方晴禁不住身子微微颤抖。
嘴角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方夫人满意的点点头,一双妙目落到城隍爷金身上。
里面的影子……真美!
隨即痴痴的嫣然一笑,与女儿一同跪在蒲团上,诚心祈祷。
异变徒生。
“方晴!杨昭救你一命,合该赔上性命?”
“妖婆,老实人没刨你祖坟,合该接手你女儿这坨烂货?”
凛冽的声音,从城隍爷口中发出。
如同天怒。
啊!
母女二人嚇得魂不附体。
抬头处。
从城隍爷身后走出一位高瘦的少年。
十九岁年纪,脸容乾净。
双眼透著寒芒。
杨昭!
“杨昭竟然没死?”
看到活人,方夫人反倒不慌。
威严瞬间凝聚,趾高气扬姿態儼然天成。
蹦起来、叉著腰,像个圆规。
正要呵斥杨昭,呼唤轿夫护院。
一道寒光在眼前闪过。
敲碎了她精致的妆容。
滚落在地的脑袋,正以肉眼可见速度衰老。
二十几岁的少女,成了六十几岁的老太婆。
狭窄的衣裙,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臃肿的身段。
腰间赘肉明显。
上半身,那几两脂肪严重下垂。
“晴儿,杨昭,快说,那老太婆不是我!”
无头尸体,双手在空荡荡的脖子上,抚摸了一个虚空。
方夫人双眼死死瞪著,城隍爷金身上自己的影像。
声音沙哑、惊恐的发出诡异的询问。
杨昭不容置疑道:“镜子里的老妖婆就是你!”
啊!
方夫人临死前,看到了最大的恐惧。
“杨先生,冤有头债有主,害你的是我爹我娘我哥,与我无关呀。”
“只要您放过我,我什么都可以给您,什么都可以为您效劳。”
“我还年轻,不想死!”
方晴爬到杨昭身前,双手伸向他的裤头。
“你年轻不想死?我也年轻呀,我就该死?”
“真贱!”
杨昭表情十分厌恶。
在方晴那双脏手,碰到自己腰带前,单刀早已划出。
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许人间见白头!
美人为了青春美丽,不惜付出一切。
曾经辉煌的男人,眷恋力量,为此不择手段。
方天赐请自己斩妖,又勾结妖物……
杨昭此刻找到了答案。
方天赐甘愿为梅妖奴隶,梅妖赋予他有代价的青春、力量。
“不过,这一切,今日必须结束。”
“刚才老太婆讲过,梅妖在方家等待方晴回去赔罪。”
“我绝对不允许,一个未知威胁永久存在!”
杨昭出手如风。
从方夫人身上摸到一百两银票。
扯下两人的首饰。
尸身踢进供桌里面。
挽起两个人头,大步上了八人大轿。
咄、咄、咄!
龙头拐杖发出清脆敲击声。
八名轿夫鱼贯而入。
一声不吭,抬起轿子,按照平素节奏、稳步而行。
至於轿子是重了还是轻了。
他们留恋项上人头。
不理、不问、甚至不想。
……
方家。
梅园。
常年阴雾笼罩,好似一块黑布。
落梅遍地,闻不到半点芬芳。
掩盖不住,猩红土地散发出来,浓稠散不去的血腥味以及腐臭味。
一棵百年老梅树,佇立在院子正中央。
枝叶繁密,鬱鬱葱葱。
画面撕裂。
根须如同鬼爪,里面藏了嶙嶙白骨。
勾搭著,或新、或旧,各式破碎的少女衣物。
“云总教头。”
“黄教头已经去了好久,为何尚未回来?”
“会不会出了什么问题?需不需要你亲自去看看?”
老梅树下。
与儿子方山並排、垂手恭敬而立的方天赐,开口问道。
嘶!
即便已经躲得远远的,即便已然不是第一次面对老梅树。
老牌气血境武者,方家护院总教头云海。
身处园子,仍挥之不去心底一丝压抑,以至於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老爷放心。”
“过去两年,杨昭只在我师弟开的清风武馆学艺,没人比我更清楚他的实力。”
“他这辈子也不可能进阶气血境,至於刀法,也仅仅是入门级別,黄教头亲自出马,已然是小题大做,其实那八名护院,也能轻鬆將他斩杀。”
“至於未归……黄教头此人我最了解,每次杀完人,不是去喝酒就是去青楼,说要消消那无名孽火。”
云海云淡风轻,阐述著一个他坚信的事实。
“知好色而慕少艾,想不到黄教头也是位风流人物呀!”
梅园中,方天赐自然不敢將心里那句“老色胚”骂出来。
“对了,晴儿怎么也还没回来。”
“眼看少君就要醒来……”
方天赐话锋一转,再度看向云海。
“老爷请宽心。”
“常教头,赶紧带两人去接四小姐回来!”
云海隔著紧闭的园子大门,向外发出命令。
“四小姐回来啦!”
围墙那边的护院教头常威大声回应。
急忙领著护院迎上,稳步而至的八人大轿。
“你……你是谁?”
轿子布帘掀开。
钻出来一位,英俊的高高少年。
富家千金以到寺庙拜祭为藉口,与情郎暗度陈仓的事情,並不罕见。
也没有离谱到直接带回家,野男人敢公然露面。
况且,轿子里面乘坐的可是夫人与四小姐两母女!
信息量太大……
常威根本反应不过来。